“是什麽?”宋子廉趕緊追問道。


    “是聽老婆話。”


    宋子廉聽到紀心瑤這麽說,頓時心裏像是吃了一顆蜜棗一樣甜。


    她能這樣說,豈不是在把他們的關係拉進一步。


    “我聽話,不熬夜。”


    兩人通了很長時間的電話,一直到夕陽西下,安德魯森醒來。


    家裏的廚師做了南洋風的菜,兩人麵對麵坐下,用了晚餐。


    飯間,安德魯森忽然道,“我聽說你去我畫室了,有看到什麽嗎?”


    紀心瑤趕緊搖了搖頭,“我什麽都沒看到,我一進去就被人叫住了,我沒有要窺探的意思,隻是覺得裏麵好像有東西吸引我一樣。”


    既然那是安德魯森的畫室,她言下之意是他的話在吸引他,總歸不會惹他不快吧。


    安德魯森笑了笑,“我一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


    紀心瑤有些意外。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竟然也沒有趕她走的意思。


    “好呀,你是哪個畫派的呀?是素描還是油畫還是水彩之類的?”


    紀心瑤看著那些畫架的樣子,像是西方化,她沒怎麽了解過,隻了解過東方的畫派。像是國畫,工筆畫,唐卡,浮世繪之類的東方畫派,她多少有些了解。


    “油畫,我學的比較傳統,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就在意大利一位有名的畫家手下學畫了,但是天賦有限,最終也沒有走完這條路。不過不當做賴以生計的東西,當成純粹的愛好,和這些畫共處著,我還挺快樂的。”


    “人有些時候就是應該把愛好和工作分開,這樣才不會把喜歡的東西變成不喜歡的。一旦愛好變成了工作,很多時候反倒會厭煩,討厭,甚至感覺到壓迫感了。”紀心瑤順著他的話說道。


    安德魯森用手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這話說的,倒是有點意思。”


    “你應該說我說的話對,而不是有點意思。”紀心瑤自信滿滿地說道。


    安德魯森笑了笑,眯起了眼睛,“你年紀輕輕的,想法還挺多。”


    “當然了,我爸可是教授嘛,西京大學文學院的副院長呢。俗話說虎父無犬女,我自然還是有點文化的。”


    安德魯森看著她表情如此快樂活潑,心中也有些暖了起來。


    “你說愛好和工作不混在一起最好,不然會把喜歡的事變成不喜歡的。我覺得是對的。那你說愛情和婚姻呢?是不是也是不混在一起最好,不然會把喜歡的人也變成不喜歡的?”


    安德魯森忍不住開始想,自己如果和紀嬋娟在一起了,能不能生出紀心瑤這麽可愛的女兒。


    他好像天生不適合做父親,自己親生的兒女都是放養著的,如果用現在的話來說,他家就是百分百的喪偶式育兒。


    他和自己的妻子,剛開始其實關係也沒有那麽差。他也想過要做個好丈夫,好好對待妻子,但是他做不到。甚至害妻子去做了試管嬰兒才有的孩子。孩子出生那天,他一陣陣地幹嘔,吐得好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掏空了一樣。


    是個兒子。


    家裏人又說要湊個好字,所以之後又有了個女兒。


    當然,家裏人從不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麽來的,隻覺得他們夫妻是去度了個假,就有了孩子。


    安德魯森很感激妻子的付出,但是他沒有愛,對妻子也好,孩子也好,一點愛也沒有。這樣的婚姻竟然可以持續那麽久,安德魯森總覺得是個奇跡。


    所以他也會像如果自己真的和紀嬋娟在一起了,也有可能變成這樣不負責任的男人嗎?他們一定會因為非常非常小的一件事就停不了爭吵,因為喜歡,所以眼裏才會容不得半點沙子。就像以前自己送給紀嬋娟的花,她覺得顏色不夠好,都會怪他一樣。


    他的妻子從來沒有怪過他,但他也從來沒有送過花。


    “這兩種關係,還是不一樣吧。工作最低限度可以是一個人的事,但是婚姻最低限度就得是兩個人的事情了。如果沒有愛的話,要不這兩個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樣,這樣的婚姻存在著也是沒有意義的。要不就會成為一對怨偶,隻有恨意,互相折磨。”


    “你覺得哪種好一些?”


    “都不好,沒有愛就不該踏入婚姻。”紀心瑤言之鑿鑿道。


    “可是如果不踏入婚姻就會麵對很大的壓力呢?會失去一切呢?甚至再極端一點,你的親人會因此去世呢?”


    紀心瑤皺起眉頭,一副不理解的樣子,“為什麽我不結婚我的親人就會因此去世呀?是戲文裏演的那種嗎?強搶民女去做壓寨夫人,不願意的話就殺她全家?”


    安德魯森覺得紀心瑤舉這個例子有些尷尬,但是中西方文化不同,他想或許在紀心瑤的理解裏,這樣是形容恰如其分,還比他的實際情況更危險一下。


    “打個比方,就遇到了這種情況呢?你覺得該怎麽辦?”


    “殺了土匪不就好了?”


    “嗯?”


    “為什麽我們不舉家反抗呢?如果我的家人為了活命,就跪著把我送給土匪當壓寨夫人,那這樣的家人根本就不值得我救,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我,隻想出賣我苟活。如果他們在意我,是一定會反抗土匪想把我救出來的,那我們就一定團結著大著膽子衝出來就好。衝不出來大不了死在一起,總之我是不認同犧牲自己的身體去救家人的。”


    安德魯森笑了笑,“年輕人果然不缺勇氣。”


    “你年輕的時候缺嗎?”紀心瑤反問。


    安德魯森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缺,很多想做的事都沒有做到,現在這把年紀了,一事無成。”


    很難想象,擁有這麽多產業的人,會用一事無成來形容自己。


    紀心瑤抿了抿唇,“那你後悔嗎?”


    安德魯森再次搖了搖頭,“不後悔,其實我這個年紀了,很多事都看開了。”


    “不,你沒有看開。”紀心瑤用手撐著腦袋,“你之所以會不後悔不是因為你看開了,是因為你做的缺乏勇氣的事給你帶來了切切實實的好處,如果你當初沒這麽做,你恐怕不會像今天一樣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所以你才一點也不後悔。我說的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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