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叫喊無用,何必浪費體力?”


    一個涼涼的聲音傳來,青嵐覺得有些耳熟,睜大眼睛一看,一個黑甲箭袖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到了旗杆之下,正仰著頭,銜笑看他。


    “九辰!”


    青嵐立刻一個激靈、滿血復活起來,他使勁兒晃動了一下身體,急道:“你快割斷繩子,放我下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幫混蛋!”


    九辰抱臂靠在旗杆上,挑眉道:“你咎由自取,實在不值一救。”


    青嵐氣道:“喂!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個營帳下的好兄弟?!你沒被吊著,自然不知道吊在這杆子上的滋味!簡直比一劍殺了我還難受!”


    九辰認真打量了一下那旗杆,又拿左手握了握尺寸,道:“我七歲那年,就曾在這上麵待了三日三夜,除了有點冷,看風景,還不錯。”


    “你――!”


    青嵐簡直要被氣炸了肺,正要罵下麵的少年無情無義,餘光一掃,卻見騎兵營中走出個劍眉星目的白袍少年,一身銀甲在滿營火光中煞是耀眼。


    青嵐啊了一聲,立刻記起來,此人就是昨日箭術考核中,二十五支箭全中靶心的那少年,立刻警惕起來。


    九辰本是默默抱臂站著,聽到動靜,側眸,沖那白袍少年一笑,道:“阿劍,你來了。”


    季劍全無往日相見的雀躍,微側著頭,冷著臉問:“找我何事?”


    九辰也沒在乎他的態度,維持笑意,道:“能不能帶去見王使?”


    季劍臉色愈冷,微有諷意,道:“以你的本事,出入騎兵營,何須我帶路。”


    九辰默了默,道:“我不想壞了軍中規矩。劍北之事,你應該記得。”


    “你別跟我提劍北!”


    季劍驀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到旗杆上,雙目,因情緒激憤而有些發紅,握刀的右手,微微顫抖。


    他垂下眼,用拳頭碾著旗杆上的紋理,仿佛這樣,就能碾碎心中的壓抑與憤怒。


    旗杆上的青嵐也跟著晃了起來,連連大呼:“你生氣砸他去!別砸這杆子啊,我可跟你無怨無仇!”


    季劍又是一拳砸過去,紅著眼大吼:“你閉嘴!”


    青嵐在半空被甩得七葷八素,急得一邊罵人,一邊喊九辰求救。


    九辰沒理會他,隻是黑眸平靜的說了聲:“對不起。”


    季劍咬牙收拳,霍然轉身,頭也不回的向營裏走去了。


    青嵐轉回來,重重撞到旗杆子上,直疼得哇哇大叫,口中不忘奚落九辰:“你找誰幫忙不好,幹嘛非要找仇人啊?”


    九辰瞥他一眼,道:“他會回來的。”


    青嵐露出鄙夷之色,正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營門口,竟然真的又出現了那一襲白袍銀甲的少年。


    他冷冷的盯著九辰,沒說話,又轉過了身。


    九辰一笑,便走了過去。


    騎兵營,主帳內。


    一襲金衣的男子,從主座緩緩起身,打量著帳中的少年,十分謙恭道:“殿下可是有事交代屬下?”


    九辰毫不客氣的道:“隻需王使一句話而已。”


    金衣男子微微一笑,隔著帳門,打量著營門口處,道:“半個時辰後,雲棠就要來提人,殿下要救人,可是給屬下和鷹擊將軍出了個大難題。”


    九辰挑眉,道:“我何時說要救他?”


    “哦?”金衣男子頗是玩味道:“殿下這是何意?”


    “殺了他,以正軍法。”


    九辰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道。


    金衣男子看著對麵的少年,越發覺有趣,他沉默了會兒,忽然啊呀一聲,拍著腦門道:“屬下險些忘了,臨行前,王上曾囑咐屬下,到軍中後,務必請殿下和文時候寫封平安信回去。”


    九辰沒料到他突然把話題轉到這裏,皺起眉毛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上耳聰目明,何須區區一封紙信?”


    金衣男子嗬嗬一笑,道:“想來,王上是關心殿下和文時候在軍中的情況。”


    九辰聽聞他笑聲,心中生出些異樣的熟悉感,忽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金衣男子摸著假鼻子,依舊笑嗬嗬道:“很多人都問過屬下同樣的問題,看來,屬下是個萬人迷呢。”


    說到這裏,他立刻熱忱的把九辰拽到案前坐下,鋪簡研磨,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巧,殿下就在這兒把信寫了罷!”


    九辰不肯拿起筆,正色道:“我所說之事,王使到底答不答應?”


    金衣男子又熱忱的把筆塞到九辰手裏,殷殷道:“殿下寫完信,屬下好交差了,一切都好說。”


    九辰斟酌片刻,才握起筆,在竹條中間落下一點墨色。


    一炷香之後,金衣男子拿起那根竹條,訝然道:“隻有這些嗎?”


    九辰扔了筆,道:“王使若覺得還差什麽東西,直接補上便是。”


    金衣男子盯著竹條上光禿禿的兩根竹子,嗬嗬笑道:“竹報平安,好寓意。”


    ------------


    76.雪嶺延氏


    青嵐被斬殺的消息是半個時辰後傳來的。


    巫子玉被幽蘭強拽到雲棠大營外,正磨蹭著不肯進去。聽到這消息,兩人大驚之後,都是心下惻然,也沒了找雲棠陳情的心思。


    此事實在太過突然,連忙著審訊犯人的雲棠都火冒三丈的從中軍帳中沖了出來,朝著騎兵營方向,將鷹擊將軍和整個騎兵營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幽蘭和巫子玉一路無言,怏怏回了營帳。


    九辰依舊坐在角落裏閉目調息,聽到動靜,並未理會他們。


    巫子玉默默湊過去,眼圈一紅,淚水便啪嗒啪嗒往下掉:“青嵐出事了。”


    “軍法如山,你難道真以為,威虎軍是兒戲之地麽?”


    九辰睜開眼,盯著油燈照映下,長弓在對麵帳壁上投射出的長長影子,漠然道。


    幽蘭見旁邊少年的麵上,毫無驚訝與悲傷之色,略有失望,也不知觸動了什麽心事,驀地站起來、掀帳而去。


    巫子玉向來搞不明白九辰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默默抱膝陪他看了會兒影子,便靠著營帳睡了。


    夜半時分,延山和延陵被人送了回來。


    兩人渾身刑傷,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延山體壯,還能站起來罵人,延陵被扔在地上後,趴在那兒,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延山瘋了一樣,把延陵抱起來,一會兒掐他人中,一會兒搓他手腳,隻盼著他能睜開眼說句話。


    隻可惜,他折騰半天,延陵依舊沒有一點反應,手腳也漸漸有些冰涼。


    巫子玉被吵醒,見這情形,忙上前阻止道:“你別瞎弄,他會被你整死的!”


    延山大怒,一胳膊甩開他,緊緊護住延陵,吼道:“小陵不會死的!”


    巫子玉嚇得退開,哆哆嗦嗦道:“你吼我幹什麽,我可是為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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