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大胖子抱著腦袋亂竄,他跑到顆大樹後麵拉開袖子看了看,他白胖的胳膊都淤青了,他氣極了,他村長爺爺都沒打過他,寧春花那個死丫頭竟然敢拿石頭砸他,還砸中了。


    他氣沖沖的朝寧春花跑過去,一張胖臉扭曲著,小眼睛裏迸射著憤怒的光芒,“寧春花你找死啊!”


    寧春花覺得地都在震了,她往後退了兩下,心裏麵有點慌,害怕的閉上了眼,可她不能怕,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可再一睜眼,大胖子跟個暴怒的公牛一樣沖了過來,這一慌她就摸到了塊石頭看都沒看就砸了出去,然後閉上眼,等著挨打……


    可她等了很久,或許也隻有兩秒,胖子還沒衝到她麵前,她手裏麵抓著一把土,決定胖子一走到麵前,她就把土灑出去,然後拉起小傻子躲到她家裏麵……


    寧春花偷偷睜開眼,她卻是呆了,大胖子沒上來打她,他正捂著腦袋,看著一胳膊的血,整個人都呆了,他指著寧春花嘴唇一直抖著,“你,你……”


    他真沒想到寧春花敢這樣對他,他流血,好多好多血……


    其他人也都呆了,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連去給大人報信的都沒一個,他們都沒見過這麽多血。


    他的腦門,跟開了個大窟窿一樣,一直往外咕嚕嚕的冒著血,大胖子還是一臉猙獰的立著,更加顯得麵目可怖。


    寧春花咬了咬嘴唇,腦子裏麵閃過了許多念頭,可她站起來後,腦子裏空蕩蕩的隻剩下一個字,那就是跑,沒命的跑。


    她是沒關係,最多被她媽臭罵一頓,再抽一頓,可是小傻子這次肯定會被打死的。


    李大柱一家本來看著小傻子還小,想著長大就不會這麽呆了,沒想到過了七八年了,他變的更傻了,還神神叨叨的,整天守在搬走的陳金花一家子門口……


    村裏麵的人還笑話他們家,撿了個傻兒子,整天啥也不會幹,就想著做白日夢。陳金花這麽寶貝她那個小孫女,怎麽會把她的孫女嫁給個傻子,別說現在他們一家子還跑到鎮裏了,他們可還聽說了鎮長給她們買了個大房子,人家現在可有錢了呢。


    這小傻子還念著人家的孫女,可不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


    這話傳到李大柱一家,可是讓他們又氣又囧,可村裏人說的不也是真真的大實話嗎,他們有氣也不能往人家身上撒,再說,就算他們想在別人身上撒氣,村裏麵除了孬蛋一家,誰家是好惹的。


    隻能把這帳算到小傻子頭上,小傻子被打的身上沒一塊好肉。


    寧春花咕嚕一下爬了起來,拽著小傻子就想跑,使勁往外跑,一定要跑出村子,她顧不上什麽了。


    “快點站起來,我們趕緊走。”寧春花使出吃奶的勁才把小傻子拖了起來,她一邊拖一邊喊,“小傻子,快點站起來……”


    小傻子抬起頭,削尖的下巴上有著斑斑血跡,他似乎有些懵,努力睜開了眼睛,看著一臉著急的寧春花,愣愣的喊了聲,“春花,花……”


    “快起來。”寧春花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眼睛亮了亮,“快點站起來,我帶你去找乖寶……”


    小傻子一聽這個名字,馬上就直直的站了起來,他很瘦,可是並不矮,至少比寧春花高,他現在說話還結巴著,平常反應慢半拍的腦子,這時候顯的特別靈光,“去,去找乖寶?”


    “是,跟我跑。”寧春花抓住小傻子的手撒腿就跑,這時候家裏麵的大人都去地裏了,這可是個好時候,沒人追他們,也是這樣她才有可能把小傻子送出去。


    “好。”小傻子長大了跟多,五官看的出來很是俊秀,可他的皮膚蠟黃,頭髮幹枯如蓬草,但他的眼睛還是亦如多年前那樣,有著黑白分明的澄澈,“我們去找乖寶……”


    有人注意到寧春花和小傻子想跑了,他正準備扯著嗓子喊呢,結果小傻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不由自主的閉上了嘴,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他下半個身子抖了抖,好恐怖的眼神,冰冷的像一條張大嘴巴露出尖牙的毒蛇……


    離他近的人不自覺捏住了鼻子,怎麽有股尿騷味兒……


    夏天就是這樣,本來陽光明媚萬裏無雲,可就是突然飄來塊烏雲遮住了太陽,就那麽不經意抬頭的一瞬間,天上就布滿了黑漆漆的烏雲,一看就是大雨將至。


    寧春花沒出過大山,但是她聽過她媽媽說過,沿著一條有著紅布條的路,走個一天也就出去了。


    天已經黑了,雨沒下多長時間,卻是把兩個人都淋濕了。


    寧春花拉著小傻,她身上凍的不停的抖,她嘴裏念叨著,“紅布條,紅布條……”


    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都已經爬上了樹梢,現在已經半夜了。


    “可我怎麽沒看到啊。”寧春花已經發出了哭腔,她甚至有些後悔她為什麽要帶著小傻子跑出來,現在她又餓又冷,她甚至驚恐的想,她會不會死在這裏。


    “春花,花……”小傻子臉上燒的緋紅,可他的眼睛卻是亮的異常,他腦子裏明明燒成了一團漿糊,可他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你回去吧,我,我自己找,找路……”


    “你說什麽呢。”寧春花嘴唇一直在抖,她夾緊了胳膊,“我不會……”,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可是這話她說不出口,她真的好冷,還好餓。


    他又不是為的找她,為什麽她要對他那麽好,寧春花有一瞬間的怨恨,可她很快給自己了一巴掌,眼睛裏有過絲惱怒,她到底在想什麽。


    小傻子遠遠的看見了有一道光,是有人在打著燈籠走在山路上,他想這個時候不會再有人會出來了,除了,寧春花的媽媽。


    村裏人不會想在這種天氣出去,因為逃跑的是個傻子,傻子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說出去……


    一個半大的孩子帶著一個傻子能跑多遠,走夜路也不安全,說不定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這個時候,也就隻有一個人會出來找,那就是寧春花的媽媽。


    他忽然站住了,定定的喊了聲,“寧春花。”,這次他是一點都不結巴了。


    “幹,幹嘛。”寧春花這也不是結巴,她是凍的牙齒上下打顫,“有事?”,她現在是一心想著快點出去,走出這大山。


    “你媽媽來了,你在這兒等她吧。”喬楠上前兩步,按了下寧春花的肩膀,“你在這裏等著。”


    “我不……”寧春花看見了喬楠的眼睛,正要反駁的話語咽在了肚子裏。


    “你就在這兒等。”喬楠的話調帶著一種古怪的韻律,卻是讓人不自覺的信服,寧春花看著他的眼睛,嘴裏不自覺喃喃了句,“好。”


    然後她就目送喬楠,看著他的身影的慢慢消失在夜景中,她覺得更冷了,然後她的後背忽然貼上來了個溫暖的東西,她聽到了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這聲音依然兇巴巴的,可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她暈過去的時候,聽見了自己哽咽的聲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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