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都發話了,李鴻淵自然是要“見上一見”,隻是,擾了他的好心情,總要有人為此買賬才是。


    得到主子的示意,眼見著對方越來越近,旁邊的一艘畫舫加快了些,擋在主畫舫之前,“前方畫舫,速速繞行。”


    原本從畫舫中傳出來絲竹管樂漸漸的停了,四周的帷幔被快速的掛起來,一似管事的人快步的行至船頭,分外恭謙,“可是晉親王爺在畫舫之上?我家主子乃是江南的鹽商,姓鐵,求見王爺。”


    李鴻淵習武耳聰,前方的聲音不算大,因為注意,卻也聽得分明。按理,區區商人,自然是沒有資格覲見的,然而,總有那麽些人例外。江南的大鹽商,有名號且姓鐵的,也就那麽一個,其他姓鐵的,也多是他的族人,以他馬首是瞻。


    李鴻淵清查鹽政,對於這些大鹽商自然也是一清二楚,這江南的頭號鹽商,自然是重中之重,也不怪對方敢找上門。


    說起來,那些大貪特貪,十個人,絕對就有十個從此人身上得過好處,這就是這些商人手中的“人脈”。


    這鐵鹽頭在房事上狠辣,對枕邊人有特殊的嗜好,在生意上卻很有一手,對待手下人也是張弛有度,賞罰分明,而對族人也不吝嗇,更是作為一族之長,有非常重的話語權。甚至還很有遠見,擇選了幾支有較好資質的族親,移出宗族,全力支持小輩讀書,走仕途一道,甚至他自己的兒子,都有兩三個送出去寄養,再過十年,不,不需要十年,隻要有一個出仕,依照他的財力,選好了路子,就能讓其扶搖直上,隻要有一個站穩腳,自然就能拉拔其他人。總有一天,能讓整個家族都立起來。


    區區一介商人,卻有著讓整個家族成為名門望族的野望。


    李鴻淵輕輕的叩擊著桌子,慢條斯理的喝酒,等前麵的話傳來,依舊一副神情散漫,不予理睬的模樣,可是他不發話,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做什麽。官場上的人要收拾,這些鹽商自然也不能放過,當然,現在不是他當政,料理也要有個度,畢竟,將這些鹽商一把捋了,亦會引起混亂,不僅僅是他們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會引起民亂,所以操作起來,必須小心謹慎。


    鐵鹽頭這人,對內或許沒得說,對外卻是心狠手辣,而且他的生意做得太大,某些地方的鹽價,他一句話就能決定,再官商勾結,最後苦的隻會是百姓,所以,這個人也勢必在清理的範圍內。


    等到李鴻淵將杯中的酒慢悠悠的喝完,才給了示下,不過,壓根就沒準備讓人登上他們所在的畫舫。


    僅僅是讓兩艘畫舫並列,中間還相隔了一丈的距離。


    鐵鹽頭果真如傳言那般,大腹便便,笑得相隔彌勒佛,說他的身家堪比世家大族也不為過,整個人的穿戴卻並不怎麽奢華,看不出半點暴發戶的氣息,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個修養極好的人,就算是身邊美人環繞,也不覺得有什麽,有能力的男人風流,從來就不是事兒,還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麵對李鴻淵,恭恭敬敬的行禮,“草民見過晉親王爺。”


    相對鐵鹽頭,李鴻淵斜斜的靠著,神情閑散,黑妹跪在旁邊伺候,看上去可謂十足的享受。聞言,隻微微的側頭看了一眼,又不以為意的收回目光,繼續喝酒聽曲兒。“見本王,所謂何事?”


    鐵鹽頭不太能拿得住李鴻淵的想法,不太確定這晉親王是本事還是沒本事,畢竟,關於他的事情,很多都是傳言,不敢妄作定論。斟酌了一下,“草民聽聞王爺包下十餘家畫舫,將於今日上演百舫渡,百舫渡盛名已久,卻已經幾十年未曾出現,不知草民可有幸一觀?”


    李鴻淵嗤笑一聲,終於坐正了身軀,拿正眼看對方,“百舫渡如此盛大,本王是將臨川河攔起來了還是如何?”


    想也知道,百舫渡將比端午的龍舟賽還盛大,必然會吸引無數人的目光,李鴻淵沒下令製驅逐,也不會做這種事,自然是誰都可以看,誰都可以賞,不過,這百舫渡用的全是畫舫,表演的人全是風塵女子,會避嫌的人也會不少。


    “是草民愚昧了。”鐵鹽頭忙帶著幾分歉意的說道。


    “轉成找上本王,就為這個?”李鴻淵不管是神情還是語調都明顯的帶上不悅。


    “並非是如此,草民前段時間得了一件稀罕物,乍看上去好似就一塊似玉的石頭,然而自信看卻內有乾坤,那表層之下,竟有一副天生地養的啟元輿圖,及其的逼真。此等物件,草民想來,也隻有皇家之人才配擁有,因此鬥膽將此物奉與王爺。”鐵鹽頭連忙解釋道。


    “哦?”李鴻淵似來了些興趣,“拿來本王瞧瞧。”


    “是。”鐵鹽頭也是乖覺,忙讓人將畫舫靠近一些,恭恭敬敬讓人小心翼翼的搬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扁平木盒,“王爺,您看……”


    “於仲擎,去取過來。”


    “是。”於仲擎應聲,動作格外的幹淨利索,很快就將東西取了過來。打開,置於李鴻淵麵前……


    木盒內,黑色的絨布之上,一塊外形看上去不規則的石頭,表麵卻非常的光滑,細看之下,果然如同鐵鹽頭所言,裏麵有啟元的輿圖,形似度高達九成以上,看上去完全不是人為能達到的程度。


    李鴻淵接了木盒,轉身,黑妹快速的收了桌上的東西,留出足夠的空餘位置。


    李鴻淵欣賞這一稀罕物,仿似將其他人都忘在了一邊。


    雖然沒見他露出喜色,不過,鐵鹽頭估摸著他會相當的喜歡,皇室中人,或許不會喜歡什麽奇珍異寶,對於這種寓意好的東西,那肯定不會拒絕。畫舫又退回了一丈之外,而鐵鹽頭恭敬依舊。稍加注意的話,就會發現,他的目光落到了黑妹身上,黑妹的美很獨特,不是通常的膚白貌美,而是那種帶著點野性的,美得很另類,因為特別,所以想要不引人注意都不行,但凡是喜好美色的,大概少有不被她吸引的,即便是不好她這一款,也會因為頭次見到而產生獵豔心裏。


    鐵鹽頭麵上不顯,眼底的淫邪卻快要掩飾不住。


    其實在鐵鹽頭身邊,還有一個人,曾經姓蘇名婉婷,被靖婉“勒令”改為蘇婷,不過,那個人已經得急症去了不是,現在這位形似神也似的女子,那就是鐵鹽頭身邊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妝容倒是精致,隻是穿著著實清涼,比起旁邊的風塵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能在鐵鹽頭身邊待上一個多月還好好的活著,足見其有段亦是不俗的。


    隻是用恨毒了的眼神看向李鴻淵,可以想見,絕對過得不好,輕紗下,那些形形色色的傷痕,就是最好的見證,如此才會痛恨李鴻淵“見死不救”,隻是現在不敢冒頭,甚至不能引起對方的注意。


    鐵鹽頭是什麽德性,她也知道,瞥了他一眼,微微的舒口氣,如果被他注意到了自己的異樣,隻怕沒有好果子吃。


    李鴻淵看似在欣賞那東西,實則半點起伏也無,啟元的版圖,又豈會隻有這麽一點,前世,他將啟元的版圖擴張了一倍有餘,今生,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媳婦兒還在上麵,無關的人自然要打發了,蓋上盒蓋,“收起來。”放鬆了身體,準備繼續賞舞。


    於仲擎低聲說了句什麽。


    李鴻淵轉過身,“還沒走?”


    鐵鹽頭也知道,朝廷親王跟地方官員不一樣,也已經做好了放低姿態的準備,可是就算如此,真正被輕視到這種程度,也值止不住的火冒三丈,偏生還不能謝露絲毫,竭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草民這就告辭,有機會再拜見王爺。”


    李鴻淵甚是敷衍的擺擺手。


    鐵鹽頭咬牙忍了,現在整個江南都不太平,搞不好他也會牽連其中,所以若是能搭上晉親王的線,不但能解除可能的危險,說不定還能借此一步登天。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負麵情緒。計劃中也沒指望今日就達成目的不是,現在的情況也不過是比預計中糟糕那麽一點而已。曾經,他謀劃一件事,用上數年的時間都不在話下,一次不成而已,算得什麽。


    鐵鹽頭吃癟,某個蘇氏女自然心中快意,然而,心中的恨意也越濃,如果能待在晉親王身邊,何以日日承受這肥如豬的男人的淩辱。她時時刻刻都想著報仇,想著逃離,可惜,她做不到,因為不想死!


    鐵鹽頭所在畫舫離開不久,靖婉就從畫舫的上層下來,坐到李鴻淵身邊,“我看見蘇婉婷了。”


    “蘇婉婷?”李鴻淵似乎略微的想了一下,才想起是誰,“不過是件被親爹賣了的物品,注意她作甚?”


    在開明府,蘇婉婷說自己走投無路,現在想來,她當時的話,並非全然是假的,不過就算如此,靖婉也沒覺得自己做的不對,“自然無需在意她,我是說他父親……”


    “且放心,我心裏有數。”


    靖婉點頭,不再過問,隻是想著自家夫君可能沒注意到,提醒一聲而已。


    如此這般晃晃悠悠,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媚姨猶豫了一下,上前,“王爺,小公子,這時辰差不多了,現在去萬花台如何?”


    “如此就去吧。”靖婉點頭。


    萬花台在臨川河臨近煙花柳巷那一片位置,大半的位置都建在水中,初見時,就是一座三四層樓高的巨型花燈,別致而精美。靖婉他們的畫舫,停靠在正前方較遠的水麵上,媚姨請了他們至畫舫的三層,在靖婉預計中假層的位置,真的有個第三層,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裏麵都擺設或許不貴重,卻是相當的精巧。大大的窗戶打開,“巨型花燈”盡收眼底。


    靖婉倒是問過媚姨這“花燈”的由來,又是做什麽用的,卻原來是三十多年前,曾經的江南首富為一個青樓姑娘建造的,財力人力物力都消耗巨大,有“金屋藏嬌”之意,隻是後來發生變故,首富家破人亡,而那姑娘好似落入了他人手中,這萬花台後來成了他們各個青樓畫舫排名用的地方,而這排名,自然就是各樓各舫的姑娘爭奇鬥豔,讓各方人士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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