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父祖母那裏,離京前,就讓人跟他們打過招呼,若是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不必理會,等上三五日再說。”


    所以說,某人當真是早就安排好了。


    不過李鴻淵隻提了駱家,沒提樂成帝,靖婉也沒去提,雖然是她公爹,但是,那樣的渣渣,讓他擔心著急一下也不錯。


    於是,靖婉也拋開所有的顧慮,一起繼續按照預定的路線前行,將之當成行進速度相對較快的旅行。


    雖然因為所攜帶的東西不算多,就算是各方麵相對齊全,伺候的人也一個不少,還是不會太舒服就是了。靖婉佯裝生氣的抱怨是李鴻淵將她越養越嬌氣了,李鴻淵厚顏無恥的表示,就算是將門虎女,嫁人之後,某些地方也該越來越嬌氣,不然,肯定就是她夫君不夠好,他自己足夠好,那麽媳婦兒會嬌氣才正常。


    ——臉呢?


    ——早八百年就被他自個兒吃掉了。


    說起來,他們一行人的人數也不少,浩浩蕩蕩的隊伍,除了衣著上有所變動,李鴻淵跟靖婉露麵的次數少,一路上該幹嘛幹嘛,跟低調這個詞兒半點不搭邊,卻沒引起什麽注意,當然,跟一路上沒路經過大城池不無關係。


    初七當夜,在熟睡中的李鴻淵被輕聲叫醒,靖婉在他懷中沉睡,他沒有動,隻是讓人將傳信送上馬車。


    龔嬤嬤將傳信遞給他,點了一盞小小燈,隻能照亮方寸之間的地方,李鴻淵借著快速的瀏覽了信上的內容。


    李鴻淵臉色不變,還真出現了第三方的人,他們整船的人,不是被偷襲了,而是在一處比較開闊的河麵被對方明目張膽的包圍了,而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殺人,而是生擒,甚至可以說是邀請。而且看那架勢,並不是,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信上簡短,沒有詳細的內容,隻是大致說了在權衡之下,他們並沒有動手,而是跟著他們走了。


    對方甚至沒有動船上的任何東西,而是直接沉了船,被帶走之後,也沒有被粗魯的對待,便是為了防止他們知道目的地,也隻是關了船艙,沒有蒙住眼睛,更沒綁住手腳,最後入了一處隱秘的水寨,看上去卻不像是水匪。


    目前還沒見到正主兒,因此,對方目的未明確。


    先前的傳信是發現異動就傳了出來,未免打草驚蛇,這第二封傳信,是等入了夜之後。


    李鴻淵一言不發的燒了傳信,揮手打發了龔嬤嬤,靠回去繼續睡,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而初八的一大早,李鴻淵再次的接到了消息。


    靖婉正在用早膳,見到暗一將傳信送過來,隨意的問了一聲,而李鴻淵就順手遞給了她。


    就因為如此,李鴻淵又喝了一缸老陳醋,隻因為,這傳信不是從水寨傳來的,而是崇州府,關於山南郡的刺史——孫宜霖。


    因為靖婉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李鴻淵看在眼裏,伸手拿過傳信,看完之後,那臉色黑成鍋底,眼中陰鷙,隻恨不得殺人。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那裏做蠢事,還讓人以為他多情深,關鍵是沒攔住,讓婉婉看見了。果然應該徹底的消失了,才沒有刷存在感的機會。


    孫宜霖初時,便是內廷秉筆,後來西行,算是立下不小的功勞,後來有人想要他離開京城,他也樂意,走得瀟灑,樂成帝對其又確有幾分喜愛,當成後輩看待,見他有心為啟元出一份力,又不忍他吃苦,便任命為山南郡刺史,正六品,行巡查之職位。


    山南郡是江南四郡之一,富澤繁華,至少物質上不用擔心他遭罪。


    刺史雖然不能幹涉地方軍政,但因行監察之職,直接上達天聽,因此,位不高,卻足夠重,加之背靠定國公府,便是山南郡的總督、巡撫之流,都對他客氣三分。


    孫宜霖自幼是被捧著長大的,雖然不是那種目空一人,在定國公府也接觸過不少肮髒齷齪事兒,但是本質上依舊是個眼中不揉沙子的主兒,而且生活足夠的優越,金錢方麵不缺,而在美色上,靖婉是那心頭難以抹掉的朱砂,再美的美人,在他眼裏那也是紅顏枯骨,因此,他就顯得有些油鹽不進,難以討好,不能收買,這一點上就跟李鴻淵如出一轍。


    因為這個,孫宜霖的差事一直都不太順利,上任已經半年有餘,山南郡的府城都還沒走完,更別說下麵的縣城。不過在最初的焦躁之後,他也漸漸的沉澱下來,也不急著有多大進展,一步一步的適應著官場,在不改初心的前提下,與人虛與委蛇,適應著官場的行事,一邊冷眼旁觀,一邊逐漸的由被動化為主動,整個人都在飛速的成長,而除了對靖婉的那份感情,他整個人,似乎都不再那麽純粹。


    院試的事情被暴露出,因為最初的源頭不在山南郡,而孫宜霖本身還不足以接觸到那些事情,也就隻能強行的按耐住心中的焦躁,而後又從京中的信件中得知還涉及鹽政,數額巨大,知道這事兒的棘手程度,一度在心中盤算會是誰出任欽差,而後得知是晉親王,徹查此事,他反而放心不少,畢竟,他算是知道晉親王“真麵目”。心中細細一思量,似乎是再沒有比晉親王更合適的人選,因為就算他在暗地裏,需要比其他皇子更多的錢財,他也不缺,因此,無需對鹽政下手。


    此番“恰好”在崇州府,想也該知道,不是沒有知道靖婉隨李鴻淵同行,其實明知道不見應該更好,但是,等他醒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在崇州府了,隻因為他們到江南後,崇州府是第一個落腳點,如果是在其他郡,他還沒辦法。


    已經走到這一步,也不好轉身去別處,孫宜霖隻能一再的告誡自己,如果可以,遠遠的見見她就好,確定一下晉親王對她好不好,對,如此而已。


    後來得知他們滯留開明府,心中有失望失落,雖然不知道李鴻淵到底要幹什麽,但是,可以肯定,他們定然會來江南。


    可是左等右等,等來的消息,叫他險些肝膽俱裂。


    先是開明府別院走水,離開開明府不過一日多,就再次出事,言道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孫宜霖捏住胸口處的衣服,仿佛要緊緊的攥住快要停跳的心髒。


    他沒辦法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麽,不然他不保證自己不會瘋掉。


    來到山南郡,不,不對,應該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第一次表現出絕對的強勢,他要求立刻派兵搜救,同時,剿滅水匪。


    雖然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是孫宜霖到崇州府之後,表現得謙和有禮,溫文爾雅,謙謙君子風度十足,完全不像是千年世家,勳貴之首出來的公子,那份貴氣到是毋庸置疑。絕對的強勢表現出來之後,先是震驚,而後又覺得理所當然。


    不過派兵這種事,卻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須得總督點頭,簽發調遣令,總督而今在其他地方巡查,連郡城都沒有人,如何能派兵?而且,山南郡往同州郡派兵,越了兩郡之界,更是得聖上下令,或者左右都督共同簽派遣令,若是私自派兵,是違規的,相關人員必然都會受到懲處。


    於是先將對晉親王的關切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表示如果需要,必盡全力,再列出了種種難行之處。


    而且,私心裏,他們巴不得晉親王死了才好,反正又不是在他們的地界上,死了也扯不上他們。


    對他們的想法,孫宜霖不說全部了解,七成還是有的,心中冷然,這些人合該被晉親王全部收拾了。“晉親王是什麽性子,下官比諸位大人都清楚,更清楚他在聖上心中的地位,如果晉親王真有個萬一,毫無疑問,不管是同州郡還是山南郡,都不會有好果子吃,更有,若是晉親王是因為救援遲了,而遭遇不測,聖上的怒火畢將更甚,誰能承受?難不成還能比私自調兵更嚴重?晉親王睚眥必報不假,但也是恩怨分明,救了他,怎知就沒有好處?他在聖上一句話,勝過別人百句千句。另則,此事下官願一力承擔,事後會立即向聖上上表陳述,就算諸位大有所損失,我定國公府也會加倍的不補償諸位。”


    孫宜霖沒辦法將對靖婉的擔憂言之於表,隻能借晉親王說事。說實在的,在意的明明是心尖上的那個人,去偏偏要用情敵做擋箭牌,孫宜霖心中的苦澀當真是難述。不知道的,當他多在意晉親王呢。


    對於京城局勢了解的官員,也不免在心裏嘀咕兩句。


    晉親王哪邊都不站,可到底是蘇貴妃的養子,蘇貴妃與皇後娘娘是死對頭,你作為皇後娘娘的侄子,如此擔憂晉親王,真的好嗎?他們若有損失,定國公府來補償,你家長輩知道嗎?


    不過,想歸想,孫宜霖所言,確實叫他們心動,在鹽政上,他們是伸了手,可是拿的都是那點零頭,不足為慮,派兵救晉親王,且不論會不會見到活人,隻要是拿出了這個態度,就足以證明他們的誠心,怎麽想,都是利大於弊的事情。


    相互的商議了一下,點點頭,這事兒,幹了!


    崇州府的府軍,直接派出了兩千,乘上“戰船”,沿著運河,出了崇州府,越過兩郡邊界,進入同州郡。


    而孫宜霖這個刺史,也毫不猶豫的上了船,離開山南郡。


    他那份擔憂,雖然竭力的壓製,旁人多多少少還是感覺得到,心中不由得又在嘀咕,就差往某些不可言說的方向狂奔了。


    孫宜霖哪還管得了他們想什麽,隻一心企盼靖婉千萬不要有事。


    這樣的狀況,怎能不叫李鴻淵怒火衝天,“現在都還惦記著你,婉婉你說,為夫是不是早就該削死他?是剁碎了喂狗呢?還是直接讓他沉水底喂魚?”陰測測的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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