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嬤嬤走到晉親王身邊,而此時,李鴻淵已經寫完了最後的下聯。


    “王爺……”


    李鴻淵即便是千杯不醉,可那一小壇一小壇的,上百壇,每一壇大概就喝了一小半,這會兒也有點暈了,好在這些人也擔心李鴻淵喝醉了,準備的就並不烈。“何事?”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的用帕子擦著嘴角以及身上多餘的酒水。嘖,看來拜堂之前就得換一身喜服。原本嘛,因為席宴上要敬酒,他的衣服就多準備了兩身。


    龔嬤嬤將靖婉的話重複了一遍。


    “煙鎖池塘柳?”李鴻淵似呢喃的重複了一遍,然後提筆寫了下來,大概是有點醉了,寫字的動作越發的狂放,“金木水火土,意境一絕,大善。交給你們了,傳本王話,誰能對出絕對,賞金萬兩。”


    李鴻淵扔下筆,轉身不緊不慢的返回,翻身上馬,身姿依舊筆挺,攔轎的人這會兒自然是趕緊讓道,便是還有人沉浸在那上聯中,細細推敲想要對出下聯,被旁的人一拉,也匆匆忙忙的走到一邊。


    李鴻淵在馬背上與他們拱拱手,“諸位不妨到王府喝杯喜酒。”


    “多謝王爺。”不少人忙激動的說道。


    王府喜宴,除非是沾親帶故,不然以他們的身份,大多數人都沒資格入門坐席。


    說起來,停留這麽久,靖婉的花轎也不曾被放下,好在抬轎子的人都孔武有力,抬著轎子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一下,以至於重新走起來,並沒有抬起來這個過程,靖婉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這一點。想來這些人都是習過武藝,身強體壯。


    出了這麽一樁,後麵自然就不會再生出多餘的事端。


    不過,晉親王“以一敵百”,揮灑出上百的下聯,定然會在極短的時間裏傳揚出去。而有不少人見獵心喜,知道那些字的價值,偷偷的收了起來,這些可是晉親王首次傳出來的墨寶啊。


    臨近晉親王府,聽到喜慶的鼓樂之聲,王府也似的鑼鼓響起,爆竹肆意。


    停轎後卸轎門,一名五六歲盛妝打扮的出轎小娘迎新娘字出轎,掀開轎門,用嫩嫩的小手微拉靖婉衣袖三下,靖婉這才出轎,步紅氈,由喜娘相扶站在王府大門外右側的位置。按理說,在靖婉下轎的過程中,李鴻淵應該進門“躲羞”,再由一小儇將他請出來才是,可是某人又不按規矩來,直接就站到了靖婉左側的位置。


    司儀可勁兒的給李鴻淵使眼色,可惜那眼睛都快抽了,晉親王也“沒會意”他的意思,其他人也看著幹著急,結果是活閻王表示不耐煩了。


    喜娘被晉親王看得頭皮發麻,突然領會了,急忙將紮著紅花的紅綢拿上去。


    李鴻淵前一步,不過行動間,卻時刻注意著靖婉的速度。


    靖婉視線被遮擋,這時候也隻能微微的垂著眼眸,慢慢的前進,不過好在喜娘跟在她身邊,適時的提醒她,比如上台階,再比如在進門前,跨國朱紅色的放著一個蘋果的馬鞍,這東西,不用了解也該知道,寓意平平安安。


    大門內,紅氈的兩側,自然都站滿了客人。


    說起來,被攔轎的事情,已經先一步傳了回來,看晉親王那濕了不少的衣服就肯定,這事兒肯定是真的,隻是,晉親王“大發神威”這事兒卻有待商榷。


    然而,多數人表示懷疑,卻有人在看李鴻淵的時候眼神越發的幽深,比如說他的那些兄弟們,想法就一個,藏得那麽深,到底想幹什麽?


    有人注意李鴻淵,自然也有人注意靖婉,那一身華貴無比的嫁衣,身後三尺逶迤拖地,慢步行走間,紅氈上芬蘼的紅色花瓣悄然舞起,偷偷散進在她寬大的衣袖裏,袖擺衣裙隨著微風輕輕起伏,好似湧動無邊花海,又似天邊燃燒的火焰,從那萬丈高空滾滾而來,似將燃盡這萬丈繁華。更有人想要掀開你華麗的蓋頭,一睹新娘子絕色風華。


    當然,自然也有嫉妒,比如即將與靖婉成為妯娌的那些王妃,要知道,他們出嫁的時候,衣服也不是自己繡的,越重視的,所用的料子與做工自然就是最好的,她們中,身份最尊貴的當屬康王妃,然而,康親王妃已經逝世,這頭一份兒自然就落到睿親王妃身上,那時候,皇家給她的東西,比起康親王妃數量上少一些,可是在優劣上,她的甚至更甚一籌,就好比嫁衣,就她的更好,包括後麵的結果妯娌,都沒一個比得上她,雖然她知道,這其中有後妃有諸皇子博弈的結果,她心裏還是有積分優越感,在這一刻,那種優越感卻是蕩然無存。這一身嫁衣,想都不曾想過,事實上,再稀罕稀有的東西,隻要皇家人想,自然能拿得出來,大紅色的月華綢而已,隻是他們沒想到而已。——晉親王想到了。


    睿親王妃壓住心底的酸澀,有些東西,再嫉妒也沒有,而且,這些尊榮,說到底都是男人給予的,四弟妹那時候找駱三姑娘的麻煩,怎麽沒想想根源問題?


    睿親王妃再將目光放在李鴻淵身上,這個男人或許騙了所有人,或許他對駱三姑娘的好,僅僅是出於對她的喜愛與在意,並沒有外人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什麽不將其他兄弟放在眼裏,給他們下臉子;什麽好不容易有了個媳婦兒,自然要好一點;什麽他好東西多的是,就算是顯擺炫耀……


    好再距離吉時還有些時間,靖婉在正堂前廊下搭建的布棚暫歇,李鴻淵迅速的去換了衣服。


    “吉時到——”司儀高聲唱和。


    李鴻淵引著步入喜堂,隻是因為他老子是皇帝,不可能出現,高堂的位置上,空的。


    新人麵對門外,“跪,


    轉過身,“跪,一拜,二拜,三拜,起……”


    麵對而站,在啟元,對拜的時候,有一種誰先跪誰日後就當家做主的寓意,因為,就出現了新娘用腳去踢新郎官跪墊的場景,偶爾會鬧得新郎官罷工。


    麵對皇家人,大概沒人蠢蠢的爭先跪下去,尤其是作為皇家的媳婦,靖婉自然也不會去幹這種無聊事,因為,她跟其他的皇家媳婦一樣,略微的站了站,覺得差不多了,才跪下去,她卻不知道,實際上是她跪下了,李鴻淵才跪下去,雖然前後相差不大,其他人卻是將他等待的那短暫時間瞧得分明。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嘶……


    “……一拜,二拜,三拜,起。送入洞房。”


    第238章:洞房花燭夜


    之前的兩個孩子,捧龍鳳花燭在前導行,李鴻淵通過紅花綢帶引靖婉向著喜房方向而去。喜堂在前院正堂,喜房在正後院,偌大的王府,這距離可是不短。尤其是靖婉還要一步一步的踩在米袋上行走。接連鋪就的五隻米袋,每走過一隻,丫鬟就遞傳於前接鋪在紅氈上,傳宗接代、五世同堂。


    米袋鋪得平整,除了因為視線受阻,一步一步的,靖婉走得倒是穩穩當當。


    行至喜房門前,靖婉跨過門口的火盆。


    在喜娘的引導下,靖婉與李鴻淵行至床邊,隻是,先上一階,過了“門”,再走兩步方才是床沿,很好,從今往後,開始用拔步床了。


    男左女右,原本,李鴻淵應該將右側的衣襟壓在靖婉左側的衣襟上,他卻又像是忘了規矩,兩人的衣服隻是那麽挨著,沒有縫隙,也沒有交疊。


    一次或許是忘了,那麽兩次三次呢,進門不“躲羞”,拜堂不先跪,坐帳不壓新娘子一頭,將妻子捧高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那麽,晉親王到底為何如此做?


    不過這時候,大概也不會有人蠢蠢的去提醒。


    接下來便是撒帳,一屋子的女眷,為靖婉送嫁的孫宜嘉等人,皇室的諸位貴婦人——不管他們出於什麽想法,總之屋子裏是滿滿當當的,這會兒眾人齊動手,嬉笑著將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物不斷的撒出去,一邊撒,一邊說著吉祥話。


    屋子裏各處,床鋪上,自然還有靖婉身上,要說這些東西,如果用力些,打在身上還挺疼的,不過,有活閻王在邊上盯著,便是他神色平靜,完完全全就一安安靜靜的美男子,隻是每每有人將東西撒向靖婉時,他的視線總會看向動手的人,總覺得那一眼,他的眼眸就幽深一分,似乎要將你記住了,然後……於是,總會僵一下,下意識的減輕了力道,或者幹脆轉了個彎兒,撒向其他地方。


    到最後,靖婉的懷裏,隻有少許的東西,讓某些人不由得想起自己成婚那會兒,險些就將自己給埋了,不僅如此,還疼得夠嗆,畢竟有些人就惡意的想要戲弄人,這就是差距啊,或者,她們可以用“新娘子沒她們得到的祝福多”來平衡一下心理。


    至於這真實的想法,大概隻有她們自己知道。


    撒帳之後,喜娘取來喜秤,李鴻淵起身,接了喜秤,輕輕的挑開靖婉頭上的蓋頭,靖婉微微的抬頭,而李鴻淵目光變得分外的溫柔繾綣,明明早就不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眼神,而且相對其他的新人,他們對彼此可謂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莫名的有一眼萬年的錯覺,然後,靖婉莫名的紅了臉,迅速的低下頭。


    李鴻淵輕輕的勾起嘴角,今日的婉婉,格外的漂亮,她平日裏少有穿紅色,竟不知,穿起來,竟是如此的嬌豔,讓他的心蠢蠢欲動起來,甚至想要直接將人全部攆出去,提前他的洞房花燭夜。或許日後可以多給她置辦點紅色的衣裳。


    “新郎官這是看新娘子看傻眼了吧?不過新娘子著實漂亮。”


    有人調侃,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嬉笑。靖婉現在隻需要低頭裝嬌羞不說話。


    李鴻淵放下喜秤,這才又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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