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陸續的從禦帳前的河道劃過。“添彩頭的時候,都還說六弟最會玩,這會兒看起來,還真是一點都不假,看這樣子,六弟今日是贏定了。”


    李鴻淵依舊一副懶散模樣,將恭親王的話無視得很徹底。對於這個存在感沒另外兩個強,但是又時不時要蹦達一下的四哥,李鴻淵根本就懶得搭理他,上輩子被李鴻熠收拾,李鴻銘推波助瀾,直接被圈禁,沒半年就下黃泉了,所以,根本就不用他特別處理,隻要讓人看好了,不超出自己的掌控範圍,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小小的推一把。


    恭親王握緊了拳頭,手背上冒出了青筋,很顯然,某人的無視,讓他很不滿。


    而作為排行第五的皇子,病秧子王爺今日也難得精神狀態都不錯,可是這會兒夾在老四跟老六中間,也是抓心抓肺的難受,瞥了一眼四哥,六弟可是難得“乖順”,一個個幹嘛非要沒事找事的去撩撥他?最後吃虧受氣的還不是自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非要找罪受。


    要說恭親王也是悲催,朝中山足鼎立,他屬於最弱的一方,話語權比不上另外兩個,再加上有個強勢的嶽家,被各方壓製,他有時候自覺活得窩囊,這心裏難免就有些扭曲,容不得別人忽視,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被瞧不起,這麽多重臣在,讓他更覺得丟了顏麵,心中邪火旺盛,一時間有些暈了腦子,“六弟,四哥跟你說話呢,這就是你對待兄長的態度?”那聲音就止不住的拔高了好幾分。


    眾人的視線都不由得投向他,怎麽,今兒這“水穢”還影響到恭親王了?膽兒這麽肥?恭親王受眾人的目光洗禮,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膛,他倒是享受這種“萬眾矚目”,豈不知有多少人在心裏罵他蠢貨。尤其是左都督秦天鳴,知道李鴻淵的真正底細,心裏嘖嘖兩聲,那腦袋丁點大,卻想要天下最大的帽子,先不說搶不搶得到,就算是送給他,也不怕被帽子給壓死。


    “六弟……”


    “聒噪。”李鴻淵終於分了他一個眼神,隻是冷冰冰的毫無溫度。“會不會玩兒與你何幹,本王是輸是贏,跟你有一個銅子兒關係?倒是你,下的彩頭可不小,打腫臉充胖子,想想你那點家底能輸幾次吧。”


    恭親王霍地站起來,眼神仿似要將李鴻淵生吞活剝了。


    李鴻淵嗤笑一聲,“外強中幹。”


    “李鴻淵——”作勢就要撲上去給某人一個教訓。


    “夠了。老四,你給朕坐下,丟人現眼的東西。”


    恭親王昏了頭但沒失去理智,一時間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動作僵硬的坐回去。


    其他人都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樂成帝對晉親王偏心,早就偏得沒邊了,明知道如此,一個個還每每自取其辱,不過,也有人懷疑,晉親王是不是有什麽魔性,再理智的人對上他都忍不住?歸根到底,還是他太氣人,歸根到底還是嫉妒心作祟,沒本事,卻擁有得太多。


    有人認為,所有的皇子中,晉親王的私產隻怕是其他人加起來的總和還多,如此,能夠半點想法都沒有,那必然是看破紅塵,跨出三界之輩。


    晉親王的龍舟,從一開始,就保持著優勢,而且越往後越大,並且保持到了最後,在最後百丈,氣他龍舟即便是奮力狂追,也隻是將距離拉短了些。


    不過,純粹看熱鬧的人,從來就不在乎到底誰輸誰贏,他們看的是這個過程,感受的是這氣氛,享受的是這份喜慶。


    除了私人直接的對賭,其他的彩頭李鴻淵毫不客氣的全收了,除了壓了他的人,東西物歸原主之外,還額外得了三樣差不多同等價值的東西,其實一般情況都是一樣,但是,誰讓他贏了了,東西太多,他樂意,換句話說,有錢,任性,誰也沒折。


    “剩下的,全送到駱家去。”


    要知道,除開分出去的彩頭,剩下的依舊超過大半,這數目可是不小,眼皮都不眨一下,說送就送了,果然,對上這麽個主兒,你還真沒脾氣。


    不過,這是不是說明,晉親王對這一任未婚妻真很在意?


    “六弟,能不能把你三嫂壓的東西給我?”李鴻銘笑著說道。倒是沒有說出換的話,畢竟李鴻淵珠玉在前,如果他再作出用自己身上的東西換的事情,難免就顯得刻意,於是,直接開口要,一是表明他對自家王妃的一個態度,另外也就彰顯一下他與李鴻淵“兄弟情深”,是別人比不了的。


    “別找本王。”東西都已經開口送出去了。


    李鴻銘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與恭親王的態度高下立判,所以,就算是晉親王的脾氣不好,但實際上,也不完全是他的原因,你對他的態度好點,他也能對你和氣點,所以,恭親王就隻能嗬嗬了。


    東西拾撿好,一一的送去,送往駱家的自然是最引人注目。


    在得知原因之後,引起來不少人的騷動,然後,不少人就將目光投向了安安靜靜的阮家,還想著這位就算不是正妃,入了王府也能一家獨大,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麽回事,之前晉親王什麽都沒做,還沒覺得如何,但是,現在做了,這差別可就太明顯了。事實上,很多時候不在於東西的多少與好賴,而是那份態度。哪怕是靖婉占大頭,而阮芳菲占小部分,也無人會說什麽,一正一側嘛,合理範圍內的“不對等”那也是應該的。


    如此,人緣一向很好的阮芳菲,這個時候都還是招來了閑言碎語,沒辦法,金銀都還不是人人都喜歡的,她阮芳菲自然不例外,不出狀況無所謂,一出狀況就必定遭人落井下石。有人甚至懷疑,阮芳菲遲遲不入晉親王府,是不是因為不受晉親王待見?畢竟吧,給她賜婚的時間在孫宜嘉之後沒多久,孫宜嘉都已經在定好的婚期那天另外嫁人了,按理說,她應該在這之後不久就入門,可是現在晉親王都又有未婚妻了,她那邊也沒動靜,這還是要在正妃進入之後才輪到她?人家駱三姑娘還沒及笄,等到明年,阮芳菲十七了,而且還有前提,駱三姑娘不會被克著。名動京城又如何,才壓群芳又如何,還不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阮芳菲這會兒已經醒了,換成其他人,大概會將此事瞞著她,不過,她娘卻在她還沒聽到任何風聲的時候就主動告訴她。


    阮芳菲看著她美豔不可方物的親娘,快四十的人了,看起來卻還不到三十一般,在世人眼中,她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對原配留下的孩子,視如己出,雖然,阮瑞中的長子比她還大好幾歲,而今孫子都有了,她早就做了便宜曾祖母。兒孫們敬重她,阮瑞中信重她,阮家後院,就沒有任何超出她掌控的地方。


    伺候一個做自己爹都還嫌老的男人,真的無怨無悔嗎?


    阮芳菲垂下眼瞼,“不過是點身外物,娘,我還會在乎那點東西嗎?”


    “我兒明白就好。”婦人溫柔的摸摸阮芳菲的頭。


    可是,阮芳菲不會知道,今日是她所有痛苦的開端,僅僅意識到晉親王在意別人遠遠超過她,這點打擊不過是九牛一毛。


    靖婉收到東西時,都不知道改說什麽,晉親王是想把她架起來烤呢,還是怎麽著?不過,送都送來了,自然不可能再還回去。先取了自己壓出去的彩頭,“咦,弄錯了,這不是我的東西。”非常少見的血玉,色澤均勻,水頭十足,而且水頭看起來也非常的流暢漂亮,她那鐲子,論價值,十個也比不上它,論稀有程度,更是沒得說。


    那丫鬟抿嘴笑,“三姑娘,就是它,王爺用這塊玉,換了您的鐲子。”


    靖婉再一次無語,說他不按常理行事,他還真是時時都能做出驚人之舉,他做得這麽光明正大,如果自己拒絕,反倒小家子氣,落了下乘,於是,收了起來。


    她這份心態,倒是讓送東西的人心下止不住讚歎。


    隨後,睿親王的近侍畢恭畢敬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靖婉自然沒有不應允的,“是哪個,你拿回去吧。”因為放在錦帕裏的,也就那麽幾樣,很顯眼。“另外幾樣,麻煩公公一並帶回去給另外幾位王妃。”


    “三姑娘客氣了,並不麻煩。”


    靖婉直接用這些東西作了打賞,讓他們每人都撿一樣東西。


    在這些物件中,有很珍貴的,自然也有普通的,使用人的身份,就決定了它們的層次。那些看著門第顯赫,內裏情況名不副實的,在這重要的場合,又不得不盛裝出行,這些東西,損失一件,隻怕都夠她們肉痛了,可是沒辦法。


    這些人倒也乖覺,每人都撿了一樣價值比較中等的,道了謝,然後依次離開。


    再看著剩下的東西,說實話,除非是親近的人,不然外人用過的東西,再貴重再好看,靖婉也沒有用在自己身上的興趣,說得難聽點,膈應。靖婉看看基本上都已經回來了的兄弟姐妹們,笑道:“我今兒借花獻佛,看看有沒有你們喜歡的,自個挑幾件。”頓了頓,“嬤嬤先瞧瞧,有沒有違製不能用的東西,有的話就撿先撿出來。”


    “是。”龔嬤嬤應了一聲,將每個托盤裏的東西都查看了一遍,“姑娘,並沒有。”


    一般而言,都不會出現這樣情況,但謹慎一點並無錯,如果因為她之故帶累了家裏人,那並不是靖婉願意看到的。


    “還愣著做什麽,趕緊選啊,還是說這些東西都沒你們中意的?”


    “三妹妹,這些畢竟是晉親王送給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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