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淵今生的目標非常明確,於權勢,要麽成帝,不成帝也要做那無冕之王;


    於妻子,他的目標從來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靖婉,除了她,他不會讓任何人坐到這個位置上,哪怕隻是當擺設,日後給靖婉讓道,也都不行。


    他很清楚靖婉不願為妾,亦不願為繼室,而且繼室本來就比原配低一頭,他又怎麽可能讓另外一個女人爬到婉婉的頭上,僅僅是名分上都不行。


    可是靖婉與他有著八歲的年齡差距,她至少要十四歲才能嫁他,而按照前世的情況,靖婉這個時候才入京,因為在之前,李鴻淵還沒想到靖婉可能有特殊來曆,不想打亂她的成長軌跡,因為環境改變而成長為一個他不熟悉的人,所以,他能娶她的時候,她怎麽也得十五六歲,而他已經二十三四。


    十六歲封王開府,就已經可以娶妻成婚,這中間七八年的時候,他的婚事不可能一直拖著,蘇貴妃不允許,樂成帝更不允許,他還要費盡心思找借口,拖了七八年,卻突然要娶一個身份地位相差懸殊的人,任誰都會覺得有問題,那會給靖婉帶來麻煩。


    最好的可行辦法,他們給她選人,或者賜婚,那麽都接著,然後,讓她們一個個消失。不要說那些女子無辜,天下無辜的女人太多了,而真的無辜的人,他未嚐不能給她們一條生路,不是他真的好心,僅僅是為了給靖婉積福,畢竟,她們的不幸,他是罪魁禍首,但靖婉其實才是原因,他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有報應,卻不願意靖婉背上這些莫名的冤債。


    李鴻淵開府沒多久,他就有了第一個未婚妻,是蘇貴妃選的人,蘇貴妃娘家人。


    這個女人,也就是他前世的王妃。他說過,蘇貴妃對他,除了那麽一兩件事,沒有對他不好的地方,選的這個女人也是一樣。他十八歲娶她,到他二十四歲這個女人對他都是一心一意,直到揭開了某些殘酷的真相,他被迫離京一年,這期間經曆,當真是難以言說,不過所有的苦難,都因為他遇到並真正了解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那些,他都無所謂,他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勒死了他王妃。


    今生,在他與那個女人定親後三個月,花燈節上,她暴斃在陰暗的巷道,是被淩辱致死的,死相淒慘,從頭到腳,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半年之後,蘇貴妃給他選了第二個人,那是個前世與他毫不相幹的女人,事實上,她前世嫁得還不錯,過得也很好,李鴻淵讓她墜崖而亡,不過實際上是金蟬脫殼,暗中將她送走了。


    再隔了一年,他十八了,蘇貴妃又給他選定了第三個人,這一次,他準備出手的時候,有人比他先一步動手了,那是個小姑娘,天真善良,隻十二歲的年齡,不顧他越來越差的名聲,頻頻的出現在他麵前。


    而有過一世經曆的他,才知道這個小姑娘絕對不容小覷。


    已經第三個未婚妻出了意外,他的克妻的名聲基本上已經定下了。


    蘇貴妃心疼他,始終不放心他沒個妥帖的人照顧,跟樂成帝軟磨硬泡,這一次,直接給他賜婚,同樣是個家世不俗的女子。


    不出一個月,再一次的出事,沒死,重傷致殘。


    第五個,被毀清白,懸梁自盡。


    第六個,雨天出行,摔了一跤,跌入池塘,淹死。


    第七個,孫宜嘉……


    如果每一個都是他親自動手安排除掉,累人不說,還說不定一時疏忽大意就被人察覺到端倪,有一個人幫他出手就不同了,他隻需要在某些時候動動手,比如,孫宜嘉被引入小樓之前,拿掉阮芳菲點的“迷藥”,再將本不會出現在那裏的駱靖博引過娶,就足夠了,多輕鬆。


    為什麽要讓阮芳菲成為自己的“準側妃”?她已經不小了,與其讓她動手算計他,不如從一開始就由他掌握主動。知道她會對孫宜嘉動手,如果沒有“準側妃”這個名分,她在“除掉”孫宜嘉之後,自然就會打“準王妃”的位置,他父皇不會允許,那麽就不知道她會弄出什麽事兒,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稍微安份一點,等他將婉婉身邊布置周全,將不安定的因素全部都處理掉,就是收拾她阮芳菲的時候了,因為他不再需要第八個沒有意義的未婚妻。


    要說,如果不是婉婉的身份太低了些,他自然無需如此大費周折,不過,婉婉現在的身價倒是越發的高漲,底氣越發的足,當然,這些都是附加在她身上的,所以有的事情還是要做。他已經克妻克到沒得娶了,那麽現在就等她……


    “皇上,那不如讓淵兒早些將人抬回府吧,也免得夜長夢多。”


    “朕也想啊,可是那孽障不願意,之前一並叫人遞上來的就是他要推遲阮芳菲入府時間,他說,他就算真的一輩子娶不到媳婦,也不要弄出一副逮著一個就不撒手的德性,太難看,他說他又不是沒人暖床伺候,讓你這個母妃不用為他操心。”


    其他的皇子哪會這麽糟心,事情父母決定就完了,當兒子的隻需要乖乖照做,沒有敢不聽話的,李鴻淵不行啊,他不點頭,而你擅作主張,回頭就能搞出事兒來!孫宜嘉那事兒上,樂成帝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再來一次,那孽障可就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了,還不如依著他,少給自己找罪受。


    蘇貴妃一聲歎息。


    “行了,別為那孽障發愁了,順其自然吧,實在不行,日後給他過繼一個兒子。”反正他已經有那孽障光棍一輩子的心理準備了,至於為什麽連兒子也要過繼,李鴻淵的理由也是理直氣壯,他自己不介意暖床的女人是什麽身份,可他兒子的娘,卻不能是那樣的出生,至少得名正言順,身份再低也得是正正經經出生的官家女子。類似忠親王妃那種情況,什麽都不用做,他先把人給弄死了。


    這些年,他身邊來來去去那麽多女子,也沒半點音信。


    這一次,蘇貴妃卻出奇的沉默了。也沒說出,直接選兩個官家女子,也不論臣子是否會同意,直接抬入晉親王府這樣的話。


    雖然在皇室,有正室不入門,側室侍妾不入門的規矩,但特殊情況也可以是特殊處理,李鴻淵克妻到那份上,自然應該算是特殊情況了,開始幾年,蘇貴妃是死不承認自己兒子特殊,後來終於想通了,可是剛剛露出點風聲,京城的官家女子前後幾天定親的那是跟潮水一般,如此明顯的嫌棄,作父母的,哪個不生氣,哪個不心冷,倒是有那麽些主動的提出來,蘇貴妃又覺得那麽積極主動,為的是什麽,大家心知肚明,這種人本宮不稀罕,都滾!


    諸多的原因參合在一起,這準備侍妾的事兒一直沒成,不過依照李鴻淵的德性,如果真的給他弄這麽個人,他就能弄出“克所有妻妾”的名聲,隻有那種隨便給他玩玩的不會被克著,她娘的,這也算是天下最大的奇葩了。


    反正為了杜絕身邊出現任何有名分的女人,李鴻淵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這種事兒,他是每想一次,就記一筆賬在靖婉頭上,一定要從她身上找補回來。


    所以說,在靖婉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頭上已經債務累累了,如果日後某一天知道了,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這聖旨也已經到了,席宴也準備得差不多了,要說還沒達到目標的幾位老大人,這會兒也隻能稍微扼腕一下,不好再將靖婉叫回來,隻是等十八學士搬來大長公主府之後,得趁機會好好瞧瞧,聽第五太卿說,那品相可是非常好,京城的另外幾株可都是比不上。再聽他滔滔不絕的描述了另外的,心裏麵被勾得特癢癢,然後就看到駱沛山特得意,讓人隻想狠揍他。


    得意什麽,在他孫女進京前,他手裏可是沒有能跟他們顯擺的,一個糟老頭子,要借孫女的光,他也好意思得意?!


    駱尚書駱大人,還就拍著胸脯告訴你,他就得意了,怎麽著,就跟第五太卿之前說的,那丫頭就姓駱,是他家的,別人家想要也沒有。


    駱尚書表示,心情特別好,背著手,哼著小曲兒,就差一步三顛了。今兒可算是讓他出了一口惡氣,以往都是他眼饞他們的東西,現在,將來,哼哼哼……


    心情舒暢的,除了駱沛山,大概就是薑閣老了,比起平日的嚴肅矜持,現在是眉眼帶笑,還頗有點急切,嘴裏還不停的哼哼著,跟駱大人有異曲同工之妙,若不是考慮到這是大長公主的生辰席宴,說不定他這會兒已經打道回府,專心研究他的曲譜去了,不過看樣子,在席宴之後,他也不會繼續留了。


    另外幾人與他沒有“利益衝突”倒也無所謂。


    靖婉也是沒見到,若是見到了,大概也隻會失笑,這些老大人,真是特可愛了。


    事情已經徹底成了定局,孫宜嘉雖然在盡可能的隱忍,但是就走在她身邊的靖婉豈會感覺不到她在止不住的興奮。要說這些閨閣女孩,在婚事上能得償所願,大概是再沒有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嘉姐姐很快活?”靖婉湊近她耳邊,低聲笑道。


    孫宜嘉哪會不知道自己被取笑了,“瞎說什麽呢?”


    “那你是不快活,不樂意嫁給我哥?”靖婉故意挑眉。


    “我,我……”孫宜嘉被她弄得又羞又急,她一百個一千個樂意,可這話能說出來嗎?可是不說又擔心靖婉誤會她嫌棄她兄長,一時間,急得滿臉通紅,若不是鼻子以下都被麵紗遮著,這時候隻怕早就引得眾人注目了。


    靖婉捂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如果不是因為場合不對,她鐵定捧腹大笑。


    孫宜嘉哪會不知道自己這是又被她給戲耍了,一時間又羞又惱,不過卻並沒有真正的生氣,這是不是表明,婉妹妹真的不介意自己做她嫂子?要說之前已經有所覺,可始終不敢開口確認,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婉妹妹不介意?”


    靖婉斂了笑,不再逗她,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即便是好姐妹,過火了也不好。“我介意什麽?介意嘉姐姐的臉麽?”


    孫宜嘉自然知道,對她的臉,婉妹妹是最不在意的那個,一時間,眼睛又忍不住有些澀。


    “唉?別哭啊,你這會兒哭了,別人不知道又會編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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