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父皇會如何懲處六弟?”直接在坤翊宮養傷的李鴻熠捶著床,眼中滿是恨意的問皇後。


    皇後冷漠的看著他,“本宮才與你說了,不要跟他對著幹,你後腳出宮就幹脆跟他動手了,你完全將本宮的話當耳旁風,現在來問本宮,不是太多餘了嗎?”


    李鴻熠眼中的恨意立馬散去,一個大男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皇後,“母後,不是兒臣不聽您的話,實在是李鴻淵那混帳太氣人,兒臣一時糊塗……”


    皇後冷笑,“一時糊塗的下場就是所有的優勢被你弄沒了,有理也變得沒理了。你還想著李鴻淵被懲處,是還沒睡醒吧。”


    “兒臣傷成這樣,難道就這麽算了?”李鴻熠氣得眼睛都紅了。


    “那是你技不如人,自找的。再說,李鴻淵是你父皇的心肝肉,你算個什麽東西,他如果被嚴懲,你以為你就能逃得了?你父皇能給你點補償就不錯了。再則,皇貴妃忌日在即,這幾日你父皇最是不可理喻,做出懲處你而褒獎李鴻淵的事都有可能,你仔細想想,真正上這子彈劾李鴻淵的老臣有幾個,就算是上了折子,也不過是為了做做樣子。”皇後在最初的怒氣之後,也立馬就想到這次或許又隻能說吃悶虧,偏偏已經鬧開了,還不能說收手就收手,不然要如何跟自己這一係的人解釋,騎虎難下,隻能繼續鬧下去,其結果大概就是樂成帝更氣惱。就因為這樣,才越發的讓人憋悶。


    “皇貴妃既然這麽重要,往些年怎麽就沒人提及她?每年忌日怎麽都沒見父皇給她祭祀過。”


    “說你蠢,你還真是蠢,非要跟你說明白了你才知道?那女人死得蹊蹺,你父皇不祭祀她很奇怪嗎?又有幾個人會記得死了二十幾年的人?因為你父皇是天子,一舉一動受人矚目,那女人才沒有被徹底遺忘,而知曉此事的那些個老臣,明知道你父皇忌諱,誰還會傻傻的到處宣揚,知道你父皇每年的這些天都不正常,自然不會去觸他黴頭,今年不過恰好是李鴻淵鬧出了事兒,才……”皇後頓了頓,“說不定李鴻淵也是挑準了這個時候,故意激怒你,而白龍寺刺殺他的事情,沒準也是有人想要利用這個特殊的日子,可是你們兄弟每個人都折損了人手,誰獲利最大呢?”


    李鴻熠因為自己親娘說自己蠢,險些反駁她說,那也是你生的,可終究沒能說出口,有氣無出發,現在看她有兀自的陷入沉思,完全沒把他當回事兒,李鴻熠自己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說不定就是因為自己蠢,好掌控,才能好好的活到現在,如果聰明些,不乖乖的做她手中的棋子,她自然能夠無情的舍棄,說不定還能利用他算計蘇貴妃一次,然後抱養一個會對她言聽計從的。


    李鴻熠自覺難得的聰明了一次,得到的結果卻是如此的悲哀。


    “宜霖這次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可不是非常的奇怪麽,從始至終,孫宜霖都很安靜也很平靜,除了實事求是的講述了事發的經過,別的一個字沒多說,沒有評說別人的是非對錯,即便是與其他人一起麵對樂成帝的時候亦是如此,沒有被羞辱的惱怒憤慨,也不是強裝出的鎮定從容。


    定國公讓他以苦主的立場讓樂成帝為他做主,勢必要討回公道。


    孫宜霖隻是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道:“其實我不是父親的兒子吧,不然為什麽就沒有為我考慮過一次。”


    “孽障,你說什麽?”定國公不知是因為被忤逆而惱怒,還是被孫宜霖戳中了心思感覺愧對這個兒子而用惱羞成怒來掩飾自己。


    “難道不是?父親這分明就是嫌我丟臉不夠,是不是要像女人一樣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才能讓你滿意?我那好大哥是不是巴不得我真的如晉親王所願,與妹妹一起進了晉親王府,從此徹底的掃清了我這個障礙。”


    “你怎麽能這麽想你大哥?你幼時,他待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嗎?”


    “你也說的是幼時,如果不是因為幼時的那點情分,我會一直容忍到現在?父親,他到底做過些什麽,又有多少是你默認允許的,我也就不一一列舉了,免得讓最後那點骨肉親情都給徹底斷絕了,你們做什麽,我不管,但是我做什麽,你們最好也別管。”


    定國公與孫宜霖之間雖然感情淡薄,但孫宜霖依舊沒有頂撞過他,突然來這麽一遭,定國公隻覺得自己身為父親的威嚴嚴重被挑釁,“孽子,反了天了你。”同時一巴掌揮過去。


    可是,孫宜霖是真的反了天了,一把抓住定國公的手,“即便是反了天,那也是你們給逼的。”


    “孽子,孽子,你還敢跟老子動手,你信不信老子將你逐出家門?”


    孫宜霖冷笑一聲,“在白龍寺時,我讓娘給你帶了幾句話,顯然她是沒跟你說了,父親不妨去問問,問清楚了,再來決定要怎麽處置我,你若真想將我逐出家門,我要皺一下眉頭,出了定國公府大門,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不過在那之前,我少不得要與好大哥好好較量較量了,不妨讓我好好看看,大哥經營了那麽多年,還有你相助,他的能耐到底有幾分。”甩開定國公的手,轉身大步的離開。


    定國公看著孫宜霖離去的背影,就跟當初在白龍寺的定國公夫人一樣,有些發怔,什麽時候這個兒子變得這般的強硬,不過,那股子狠勁兒,倒也讓他像一個真正的孫家人了,隻是他這態度為什麽偏偏是對內而不是對外。


    定國公也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他也知道自己愧對這個兒子,也承認這個兒子比嫡長子更優秀,不是沒有猶豫過,可是他很清楚,一山不容二虎,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定國公府,如果,這個兒子是嫡長子,那麽什麽問題都沒有了,可惜,世上沒那麽多如果。


    逐出家門自然是氣話,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還不知道被多少人看笑話,還有諸如老娘,皇後妹妹之類的人非得削死他,非但如此,他要敢這麽做,他那兒子出了門就能被人以座上賓的禮遇接納。他得多蠢才會做出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情?


    不過,結發妻子竟然將重要的事情隱瞞了,必須馬上問清楚,如果再不知道點這個他自覺很了解,其實一點也不了解的兒子的想法,隻會越發的被動,越發的沒有身為父親的威嚴。


    且不說定國公與起夫人如何的爭吵掰扯,孫宜霖也任由李鴻淵在那裏胡說,咬定說他們之間非比尋常,反正等他鬧夠了,這事兒大概也就差不多完事了。


    如此這般幾日,樂成帝對李鴻淵卻始終和顏悅色,到最後,甚至言道:“淵兒啊,你就直接跟父皇說,你到底想要什麽?你當真想要個男側妃,父皇也成全你。”


    “皇上……”不止一人急急的開口想要勸阻。


    “閉嘴,朕沒問你們。”溫和如春風,轉瞬間就冷冽如寒冰,這樣的樂成帝,隻有極個別的人在二十多年前的時候見過。


    即便是性情比較溫和的皇帝,隻要他大權在握,隻要他是真正的九五之尊,決定做一件事的時候,也無人能夠阻攔,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李鴻淵麵無表情,在前世的時候,他這個父皇對他可沒這麽縱容,甚至很冷淡,除了因為他不是個混帳之外,還因為他所表現出的優異。沒錯,在很早的時候,李鴻淵就知道,他越是混賬,弄出的事兒越多越亂,他這個父皇對他會越好。


    前世,最終能從被他囚禁的蘇貴妃那裏知道關於生母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他這個父皇想要補償他,卻沒膽量做到極致,說到底,在他眼裏,還是江山社稷更重要,於是隻能用這種溺愛與縱容的方式來彌補。


    反正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兒臣不過是看到大皇兄一副想要生吃了兒臣的模樣,就氣氣他而已,男側妃,就不用兒臣來開這個先河了。”


    樂成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別人說再多,他也不聽不信,他兒子想耗著,他也就這麽耗著,現在李鴻淵一句話,他全信了,事兒也就完了!


    溫聲安撫了這個兒子一通,甚至說是李鴻熠做兄長的不對,回頭讓他給他賠禮道歉,然後想到他身上的傷還未痊愈,讓他趕緊回去養傷。


    次日,一大通的賞賜,加上之前因為孫宜嘉的事情而補償他的一並賞下去,好東西那是如同流水一般進入晉親王府。樂成帝是不是將自己私庫的好東西給搬空了?


    正好賞賜到晉親王府的時候,也是醉酒的孫宜霖被送回定國公府沒多久的時候,孫宜霖怎麽說都苦主,樂成帝也賞了他不少東西,讓內侍留下話,表示都他那孽障兒子的不對,孫宜霖日後該如何還如何,樂成帝對他也決沒有心生芥蒂。


    李鴻熠畢竟也受了傷,樂成帝也表示了表示,不過樂成帝對他的安撫是一回事,他做兄長的對弟弟動手,賠禮道歉也是必須的。


    已經被送回康親王府的李鴻熠髒六腑都險些被氣炸了,雖然與母後說的不一致,但也*不離十了,即便是知道會有這種可能,臨到頭,還是好恨,好恨,好恨!若不是被攔著,連同樂成帝賞賜的東西都給砸了。


    李鴻淵扔了三篇文章,隨後沒多久就出來領賞。


    好東西見得太多了,李鴻淵眼皮都沒抬一下,讓人隨意的打賞了送東西來的內侍,然後將東西搬回庫房,該如何整理,也不用李鴻淵吩咐,沐公公會妥善處理好,反正,按照一個原則就夠了:未來王妃可能喜歡的,會用得到的,好好的收著,其他的,再珍貴,也直接壓箱底,塞到最裏麵去。


    李鴻淵雖然脾氣極壞,但給他府上送東西的時候,內侍們還是搶破頭,沒辦法,李鴻淵手寬,隨便一次打賞都不會下百兩,這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會有的好事兒。


    樂成帝的作為,再一次以最快的速度為整個京城的人所知。


    不管是早就知道他對李鴻淵是如何的沒底線,還是那些初入京城沒聽說過的,都齊齊的失語了半晌。然後,知情的告誡那些不知情的,在京城,惹誰也別惹活閻王晉親王李鴻淵,遇到他最好都遠遠的繞開走。


    與此同時,有些人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這晉親王如此的受寵,說不定他日後就能……如果投到他門下……轉頭,這想法就被無情的打散,曾經,不是沒有人這麽做過,不過下場很慘就是了,沒進入晉親王府的大門,就被打斷了雙腿給扔了出來,再有不死心的人,丟出來的就是一張人皮了。


    命都沒了,還談什麽榮華富貴。


    不過樂成帝都說了,這不過是一場誤會,最後什麽事兒都沒有,孫宜霖霖公子還借酒澆愁,借醉生狂,又到底是為什麽?


    孫宜霖醉醺醺的被抬回來,自然是驚動了全府的人,不管是真關心還是假關心,一個接一個的都往孫宜霖的院兒裏湊,可惜,任誰詢問,孫宜霖都閉口不言,煩了,就直接開口讓他們滾。不發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才最嚇人!


    孫宜嘉到的時候,孫宜霖的房門口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人,自認為很小聲的竊竊私語,可是人一多,連成一片,就跟那討人厭的蒼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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