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婉順勢坐下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應霜一把抓住,“真的能看見影兒了。”周應霜笑得格外的甜蜜。


    這小模樣可不像是僅僅因為眼睛完全康複有望,“有什麽好事兒,能不能告訴我?”


    周應霜臉上浮現出紅暈,得,不用說什麽,靖婉也大致猜到了。扭扭捏捏了片刻,想與好友分享喜悅的想法占了上風,湊近靖婉,低聲道,“他來瞧我了,才走了沒多久,雖然他隻在外麵說了幾句話,可是我好開心。我們家原本就在給我與祭酒大人家的公子議親,事情其實已經差不多,原本以為因為我眼睛的事兒,親事大概要黃了,沒想到我們回來的第二日,祭酒夫人就親自上門了,讓我隻管好好養著,今兒,他親自來了,他還不知道我眼睛正在好轉。我原本覺得他也就那樣,可現在,現在……”


    很好,這就是典型的原本不在意,在脆弱的時候被打了溫情牌,說了幾句關懷的話,再有“不離不棄”的承諾,那顆小心髒就開始撲通撲通的飛速跳個不停,一下子就墜入情網爬不起來了。


    這些小姑娘其實真的挺容易動情的,也非常的好騙。隻是不知道那祭酒家的公子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家人的“脅迫”,或者是為了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靖婉希望能是第一個,不然,在成婚後,對方沒有預想中那麽好,她一定會更加的失望甚至是痛苦,對方一點點的傷害都會十倍百倍的加成。


    不過現下這個時候,靖婉自然不會潑她冷水,墜入愛河的小姑娘同樣是不可理喻的,你現在要是說對方的不好,可能別有居心,說不得就認為你挑撥離間,見不得她好。好姐妹,好閨蜜因為一個男人而反目的,還少嗎?


    或許抽個時間,跟她的奶娘嬤嬤說一聲,讓她們適時地提醒她一下?不過這話,真不適合她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該說的。靖婉驀地拍拍自己的頭,後宅的女人哪個不是人精,後宅的彎彎繞繞她們就算沒見過,也聽過不少,還有什麽是他們想不到的。


    相同了就不再糾結,將給周應霜的禮物拿出來。


    在龔嬤嬤看來,自己姑娘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有些愛操心,而她擔心的這些事情,基本上都不可能發生,就以王爺對她的那在乎勁兒,她不高興了,他自然會幫她將“不高興”的根源給鏟除了。


    龔嬤嬤從來就不擔心姑娘的這幾個閨中好友將來會過得不好,哪怕是現在處境最糟糕的孫宜嘉。


    不管她們將來的夫君對她們是真情還是假意,王爺必然會讓他們“真情”一輩子,就算是裝的,也必須是一輩子。不僅僅是她們,所有姑娘在乎的人都一樣,因為隻有他們都好了,姑娘才會真的無憂無慮,讓姑娘無憂無慮一輩子,是王爺一輩子最大的期望,為之不惜一切!


    第093章:攔路,無題樓


    那祭酒夫人能在第二日就上周家的門,未必就是他們真的那麽重情重義,這事兒也未必就沒有某人插手。


    靖婉講的一些注意事項,周應霜都詳細的記了下來,甚至問了靖婉很多關於保養護膚等問題,要知道,在白龍寺時,雖然對這些也很有興致,但是因為眼睛的緣故,相比較孫宜嘉跟袁巧巧,就沒那麽熱衷了,現在眼睛隻是出於開始恢複的狀態,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了,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在某些時候還真是一點都不假。


    不過,總是希望自己心儀的人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麵,也是人之常情,因此,靖婉倒也不藏私。


    然而,說起來是一回事,做起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如同先前所說,適合靖婉的方法也未必適合周應霜,因此,靖婉也告誡她要鄭重,萬一沒把自己弄得更漂亮,反而更糟糕,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想到這裏的女子對自己容貌的在意,倒是無需太過擔心,她們總不會用自己的臉開玩笑。


    因為說得多,這時間自然就耗費長,因此,靖婉被直接留在周家用午膳。


    周應霜畢竟還是養傷,靖婉也擔心時間長了耗費她的心神,於是,在午膳後就告辭了。


    隻是,不曾想,在回去的路上,再一次的遇到了攔路虎,卻不再是李鴻淵,而是孫宜霖。


    相比起李鴻淵,孫宜霖自然守禮太多,他甚至沒有下馬車,僅僅是防止自己出現,招來人注意,而對靖婉造成不好的影響,同樣沒有任何標誌不起眼的馬車,與駱家的馬車並排,隻是一個朝向東,一個朝向西。


    靖婉坐在馬車中,對於孫宜霖拉住她,多少有些意外。“不知孫公子有何貴幹?”


    孫宜霖久久的沉默,久到靖婉都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那有些沙啞幹澀的聲音才傳來。“在下聞言,駱姑娘…定親了?”


    最後三個字,靖婉幾乎沒有聽清,遲疑的,輕緩的,似乎還夾雜著幾分不願意相信。


    靖婉怔了怔,這是怎麽回事?她什麽時候招惹上這麽一朵桃花的?並不是靖婉自作多情,一下子就想到這上麵,而是現在的世俗禮教就是如此,如果不是自己心慕的姑娘,但凡有點教養的男子,都不會當麵去詢問別的姑娘這等話,可顯然,孫宜霖的教養絕對是一等一的,做出如此失禮的事情,他將自己應當是看得極重要的。不由得想起曾幾何時,孫宜嘉跟她說過的話,她想讓她做她嫂子,也提到了孫宜霖,如此看來,並非是孫宜嘉一廂情願,而是孫宜霖有了那樣的心思,而她極力的讚成。


    靖婉陷入了沉默,情之一字,最是難解,按理說,孫宜霖單方麵心慕她,又不是她做了什麽勾搭人的事情,完全不必理會,問題是,那是她認識的人,還是好姐妹的兄長,很難當成完全不知道而置之不理。


    “駱姑娘有著玲瓏心肝,想必是明白在下心思的?”


    “抱歉。”靖婉緩了緩,吐出這麽兩個字。


    直接斷了他的念想,雖然狠絕了些,但是這種事最忌諱黏黏糊糊,曖昧不清,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果靖婉因為這麽個優秀的男子愛慕自己,就亂了心思,故意的吊著他,不僅僅是對孫宜霖的不尊重,也是對陳正敏的不尊重,乃至變相的“背叛”。而且,就算是靖婉心慕孫宜霖,她也不會做出違背原則的事情。


    孫宜霖無聲的慘笑,雙手掩麵,心如刀絞,痛得無以複加,在之前或許還隻是對這個姑娘上了心,但得知她突然定了親,日後會嫁給別的男人,她的人生中不會有他的參與,甚至想要見一見她都千難萬難,才真正的醒過神來,除了她,他這輩子恐怕不能再將另外一個女子放在心上了,他就這樣錯過了。


    他以為她尚算年幼;他以為她才到京城不久,就算是駱家人要給他物色丈夫,一時半會也不會敲定人選;他以為,以他的才貌品行,乃至家世,等到他上駱家門去提親的時候,駱家定然不會反對,一切將水到渠成。


    現在瞧著,都是他自以為是,都是他自視甚高。怎麽就能忘了,正真的好姑娘,那必然是百家求的,看中了還不早早下手,是等著別人來爭來搶嗎?看看那陳正敏多聰明,就他那麽蠢!


    沒錯,靖婉定親會那麽快,除了駱老夫人不踏實之外,未嚐不是陳正敏乃至陳家的人防止夜長夢多,就要趁著瑰寶還沒有被更多人發現的時候牢牢的拽在手心裏,隻有那樣才能安心。


    隻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幾天,哪怕再晚兩三天,他還能放手一搏,爭取一次機會,在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成了定局。


    他能今日知曉此事,還要歸功於他的小廝,上街與他買東西,無意間碰到了春風得意正在會友的陳正敏,因為被好友打趣,才說出了女方的身份,身為孫宜霖最信任的人,自然知道自家公子的心思,這還得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回去將消息告訴他。


    聽聞這消息的時候,隻覺得五雷轟頂,唯一的那點理智就是換了不起眼的馬車,上了駱家門也沒有就直接揚言要找靖婉,借了他妹妹的名頭,得知靖婉出門了,他按耐住心焦,等待著,等待著能與她說幾句話的機會。


    可是,又能說什麽呢?期望著她對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思?而事實上得到的結果半點不出人所料。“駱姑娘,還真絕情……”可就因為這絕情才更加的難舍,如果換成一個他表明了心思,就立馬與那邊退婚,想與他共結連理的姑娘,他隻怕又會不屑一顧,這人,就是如此的劣性根。


    靖婉沉默不語,這絕情也好過多情,別說是現下的封建社會,便是前世,自認為風流多情,實際上就是花心濫情,那都是靖婉最不齒的。


    “如果,在下是說如果,駱姑娘退親了,在下上駱家提親,姑娘是否會答應。”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說,那不是她能決定的。


    孫宜霖說不上這答案是讓他高興還是失望,或許她其實對自己有那麽一絲好感,隻是因為姑娘家的矜持,所以她說了中規中矩的答案;也或許是她真全然不在意,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麵,才沒有說出讓人難以接受的話。


    “在下知道了,今日貿然找上姑娘,是在下唐突了,還請姑娘見諒。”


    “並沒有,公子不必介懷。”


    “宜嘉難得有個知心的密友,希望不會因在下之故,讓你們的情誼生疏了,真若那般,在下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公子且放心,不會。”當然,前提是嘉姐姐沒有讓自己做她嫂子的想法形成執念。


    “如此最好不過。希望今日之事,不會給姑娘造成困擾,在下先行告辭。”


    孫宜霖的馬車走了之後,靖婉的馬車也慢慢的移動起來,一點一點的加快速度,兩輛馬車分明是背道而馳。


    “呀,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霖公子竟然心慕我們家姑娘?”青菊從孫宜霖找山門就驚訝得合不攏嘴,現在終於可以開口了。


    “死丫頭,胡咧咧什麽呢,你這張嘴,就不能老老實實的閉著,這話要讓外人聽見了還得了?”青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伸手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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