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貌丫鬟悄無聲息的走進來,“主子。”


    “送回去。”


    “是。”丫鬟上前,小心的捧起花盆,原本對她而言沒有多少分量的東西,她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為這花,比她命金貴。


    這些花花草草,李鴻淵並沒有養在晉王府,因為每一盆花都有一個人專門照料,若留在晉王府,這樣的做法太打眼,他雖然看似無權無勢,但有聖寵,總還是有人想要討好他,自然會去追尋他特別喜愛的東西的來源,非他所願。全部都養在城外別莊,一大個莊子,那點人手打理莊子的花木,誰會去在意,誰又能知道他們某些人真正的職責隻是一盆花木而已。


    莊子裏,名品珍品很多,但其中最受花匠們喜歡的差事,就是單養一盆花木,沒人知道這些花木的來曆,或許不是很名貴,可主子喜歡,它的價值就成倍增長,雖然一旦養壞了,必然會搭上小命,但若養得好,那賞賜足以讓無數人眼紅,所以,一般新來了上麵特意交代好生照料的花木,除了那些已有“專屬”的人,一個個都會爭著搶著上前,確定是自己能養的,千方百計都想拿到手。


    靖婉一夜好眠之後,早早的起身,開始恢複斷了相當一段時間的晨運,好身體很重要,尤其是在這小感冒都可能要人命的地方。她從小就康健,可不是沒有緣由的。她的目標是,像前世爆出來的某些人一樣,上了五十,身材還能完暴雙十年華的女子,反正現在時間多,隻要肯堅持,就完全不會隻是想想而已。


    靖婉某些時候古古怪怪的作為,她身邊的人也見慣不怪了,畢竟,靖婉一開始並不出格,而是循序漸進,一點一點的來,等到後來形成套路,一個個都覺得理所當然。


    倒是善於養生的龔嬤嬤,一開始有些奇怪,但是多看幾次之後,就明白了其中好處,非但沒有阻止靖婉,反而做了一些適當的修改,力求達到最好的效果。


    出了一身汗,洗漱一番,再喝一碗血燕粥,這才去落梅居跟父母請安,再去主院向祖母請安。祖父麽,早就出門了,遇到有早朝就上朝,沒有早朝就去衙門,有重要的事就去內廷。


    不過這次靖婉意外的見到了駱沛山,在請安之後,問道:“祖父今兒沐休?”


    “嗯。三丫頭,早膳之後收拾收拾,簡單些,跟祖父出門。”說這話的時候,隱見急切。


    靖婉沒有多問,隻是恭敬的應了。


    駱老夫人知道他要幹什麽,某幾個人也多少猜到一些。“下晌早些回來,敏哥兒早就等著你沐休了,想跟你請教學問,別又等到晚膳之後才回來。”顯然,就算是幾年沒在一處,駱老夫人依舊將駱沛山摸得透透的。說話時,倒是看了靖婉一眼,不過靖婉沒什麽反應。


    駱沛山應了,敏哥兒是老妻的親侄孫,十有八九會成為三丫頭夫婿,自然要提攜。


    能跟駱沛山出門的,孫輩中,除了最年長的三兄弟,也就靖婉有這榮幸了。


    靖婉受到的特殊待遇,他們基本上麻木了,最多在心裏酸兩句,就她會討巧賣乖,可是就算是討巧賣乖,那也是她本事,其他人想做也沒那能耐。


    駱沛山換了便服,那就是一普通的老頭,最多多了些儒雅氣質,讓人見了,知道他身份大概不一般。而靖婉也穿得素淨,頭飾少,腕子上更是什麽都沒有。


    祖孫兩一人帶了兩個人,分別上了馬車,然後溜溜達達的出發了。


    靖婉知道此行是花市,祖父帶她來淘寶,還真是“人盡其用”,靖婉也很喜歡就是了。


    因為有長輩同行,靖婉倒也沒怎麽被約束。跟在駱尚書身邊,東瞧瞧西看看,樂在其中。


    京城的花市比起齊安府大很多,花木的品種也多很多,品質更優,不過,因為懂行的也多,想要撿漏就比較難了。


    聽著祖父的介紹,知道現下的這條街,基本上是那些城外的花農養家糊口種的花,或者從野外挖來的野花,多數都很普通,基本上很難有好的品種,當然,偶爾有從別處來的商販,他們是順路帶來,因為不認識,所以或許簡直不凡,或許一文不值。


    如不是帶著靖婉,駱沛山大概不會走這邊。


    雖然淘寶是一方麵,看看不同的花木,也是一種享受不是。


    一邊走,靖婉一邊輕聲的跟駱尚書說一說沿途的這些花,或許不顯,或許跟名品遠遠的沾不上邊,但它們都有自身的價值。某些植株搭配在一起對人有利,某一些又有害,怎麽搭配又會顯得格外好看,什麽地方放什麽植株,都有不少講究,稀有珍貴也未必就是好的。


    第036章:老對頭,意外發現


    說道插花,靖婉更有心得,“祖父,我做給您瞧瞧。”在某個攤位前,靖婉隻是用那些被剪下來的花枝,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破爛的小篾筐,隨手填了枯枝敗葉進去,而那些花枝,她也隻是隨意的修修剪剪,然後一枝一枝的插進去,邊緣上再做一些修飾,短短時間,原本不被人看一眼的東西,完全變了樣,看著有些淩亂,卻非常耐看,甚至是……高雅,哪怕最挑剔的人,最多就是嫌棄用的東西不入流,而不會對整體瞧不上眼。


    駱沛山喜愛花,那同樣是非名品不要,今日才知,目光短淺了。


    就如那人,身份不凡的總是少數,多數還是平民百姓,難道就能否認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難道就沒有美好,沒有自身的價值?有的,而且很高。


    “看來祖父還得跟婉婉好好學學。”不是學插花,而是價值觀,雖然駱沛山並不知道這個詞兒。恍惚間,似乎又憶起了往昔外方做官,他自認為自身應該是個好官,或許遠遠不夠。


    靖婉倒是不知道轉瞬間,自家祖父就想了那麽多,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手絹擦擦手。


    從靖婉動手開始,就有不少人圍觀,從開始的不解,到後來的讚歎,瞧著她都帶上了好奇,不過看似穿著普通,但那言行可不像普通人家出來的,因此不敢無禮。


    倒是那攤主,沒有因為靖婉擅自動他的東西而阻止,平白得了一束插花,就算不能賣,看著也賞心悅目啊。


    剛走出人群,對麵站著一個笑意滿麵的老頭,隻是這老頭的皮膚很白,比大多數女子都白,而且胡須看著比較稀少,就連喉結都不怎麽明顯,靖婉想著,此人年輕的時候,十有八九被人誤認為女子。不過,原本還帶笑的祖父,見到此人卻立馬拉下臉,可見兩人定然認識,說不定還是“仇敵”。


    白麵老頭拱拱手,“駱大人好。”


    駱沛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似乎很想不搭理他。


    老頭卻依舊笑容不改,看向靖婉,“這是駱大人孫女?花插得真好。”


    駱沛山哼了哼,“我家老二的嫡女,行三。這位是大理寺卿第五大人。”


    “小女見過第五大人。”靖婉屈膝行禮,不卑不亢,規矩更是絲毫不錯。


    “好好,還是小姑娘好啊,哪像我們這些糟老頭子,遭人恨。”第五太卿摸摸胡須。


    靖婉默,難怪會不對付呢,瞧瞧這仇恨拉的。


    “丫頭啊,第五大人家裏的茶花最多最齊全,不過祖父瞧著似乎就少了株十八學士,烈香好像也沒有,還有那株花鶴翎的品相不怎麽好,唉,真是可惜了。”


    駱沛山說一句,第五太卿的胡須拽斷一根,這接連就斷了好幾根,本來就少啊,靖婉瞧著都替他心疼,不過,祖父,你是什麽意思?人家說你遭人恨,你轉頭就戳人軟肋?


    老交情了,平日裏什麽德性彼此都很清楚,朝堂上兩人都屬於那種公事公辦的,私底下,尤其是關於愛花,少不得吹胡子瞪眼睛,駱沛山平日裏克製,可是在幾個深知他喜好的人麵前,形象麵子什麽的,早就撕到一邊去了,有些話說出來,還能隻是說說而已?


    “怎麽,駱大人知道哪兒有十八學士、烈香,更好的花鶴翎?”第五太卿還算端得住。


    “確實知道哪兒有,十八學士還見過了,快開花了,長得比某些人家裏捂得跟什麽似的殘次貨不知好多少。”


    第五太卿的胡須又斷了幾根,“駱老頭,別跟老夫打馬虎眼,想要什麽,趕緊說。”


    駱沛山卻不想搭理他了,有婉婉在,什麽名品弄不到手,日後都隻有別人求他的份兒,等著瞧,不將以前受的那些氣都找補回來,他就不是駱沛山。


    也不知道駱老頭說的是真的,還是故意逗他玩兒,不過但凡有一點可能性,第五太卿就不想放棄,他朝思暮想太久了,於是像個小跟班一般的在駱沛山身邊轉悠,而駱沛山一副老太爺模樣,那場麵,直讓人想捂臉,不忍直視。沒見第五大人的隨從都一副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的模樣麽,大庭廣眾之下啊,太丟臉了。老爺,您好歹等沒人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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