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放開。”女子收手,鞭子紋絲不動。


    “不放。”青菊沒管鮮血直流的手,也沒管眼前這女子是什麽身份,她隻知道,若是放開了,就可能傷到自家姑娘,所以堅決不能放。


    “好膽兒。還不把這個賤婢給我拉開!打死不論。”


    跟在女子後麵的一眾丫鬟上前,揮手就對青菊劈頭蓋臉的打過去。


    靖婉氣急,她已然知道這女子是誰,隻是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麵,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蠻不講理得人,欲上前幫忙,卻被龔嬤嬤拉住,“姑娘靠後些,讓奴婢來。”見到靖婉有些質疑的眼神,“姑娘放心,奴婢練過些拳腳功夫。”


    果然,龔嬤嬤上前一橫手,就將一幹丫鬟擋了回去,正準備卸掉那女子的鞭子時……


    “如玉,你又在幹什麽,還不快住手。”聲音如齡的女子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是孫宜嘉,後麵還跟著一大群人。一向沉靜而高高在上的女子,眼含薄怒,行走間比平常快了幾分。等孫宜嘉走到近前,青菊在龔嬤嬤的示意下,已然放開了鞭子。


    孫宜嘉看到那鞭子上的鮮血,怒氣直往頭上衝,一陣陣的腦仁疼,四下掃了一眼,見到隻是傷著一個丫鬟的手,鬆了一口氣,“你作甚又打人?”


    麵對孫宜嘉,那女子倒是沒有再繼續揮鞭子,隻是那脾氣沒見收斂就是了,“你怎麽不問問這些賤人做了什麽?都是些下賤胚子,背地裏想盡辦法勾引霖哥哥,不該打?”


    再好脾氣的人,聽到這話也會火冒三丈。靖婉沉著臉,“姑娘嘴巴放幹淨點。”


    “這麽說那賤人就是你了?”女子用鞭子指著靖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也敢妄圖攀上霖哥哥。霖哥哥喜歡花,你顯擺兩句就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靖婉還能忍得住,袁巧巧卻要被氣炸了,恨不得衝上去撕了紅衣女子。靖婉一把拉住她,這禍事也算是她引來的,對方身份尊貴,這一旦結仇,日後怕是會經常被找麻煩,她不想袁巧巧也搭進去。不過,都說這紅顏禍水,其實這藍顏何嚐不是禍根!


    “我三歲識花,五歲養花,可謂日日與花為伴,不過前幾日才到京城,整個京城也不認識幾個人,我顯擺給誰看?又攀了哪家的高枝?倒是姑娘你,瞧著也當是身份尊貴的,卻粗俗蠻橫,無半點閨閣女子該有的體統與修養,換我是你口中那霖哥哥,遇到你這種人,必然有多遠躲多遠,免得與你沾了邊,把自己都弄得低俗了。”


    紅衣女子氣得渾身直抖,“你當真是好膽兒,敢這麽跟本郡主說話——”


    不少人都為靖婉捏了一把冷汗,這位是什麽德行,她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平日就刁蠻任性,與孫宜霖沾上邊更是變得像瘋狗一樣。自然也有駱靖穎之類的人,心裏別提多高興,巴不得靖婉徹底惹怒紅衣女子,一鞭子打爛她那張臉才好。


    “郡主?”在旁人以為靖婉會服軟的時候,靖婉卻冷笑,“身為皇家女子,更當為天下女子表率,可就你這樣,除了給皇室摸黑還能幹什麽?”


    “你——”怒不可遏之下,鞭子便要再出手。


    “李如玉,你敢動手試試?”溫潤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沉沉的,孫宜霖去而複返。


    李如玉手一抖,立馬將鞭子藏到背後,看向孫宜霖的時候,已然露出嬌俏的笑,“霖哥哥,你怎麽來了?你今兒不是也有客人麽?”


    平日裏溫潤如玉的人,現在卻是沉著臉,“你果然粗俗蠻橫無禮,不僅給皇家摸黑,也給我們孫家丟臉,你平日裏所作所為我懶得理會你,你卻越發的肆無忌憚。我現在就明明確確的告訴,我孫宜霖這輩子就算出家為僧,也絕不娶你李如玉為妻。”


    李如玉喜歡孫宜霖,乃世人皆知,但因為兩人出生尊貴,有些事便心照不宣,明知道如果李如玉真的嫁給孫宜霖,那就是糟蹋了一個好男人,也沒人敢吱聲,而兩家人也沒有明確表態,曖昧不明,可今日這般的宴會,似乎在向世人昭示著某種決定。


    本以為今日之後或許孫宜霖的婚事會明了,不想,還等不到宴會結束,孫宜霖突然間這般的決絕,直接將李如玉的臉麵撕下來扔地上狠狠的踩了,這麽多人在場,封口是不可能的,今日之後,李如玉必然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李如玉如遭雷擊,“霖哥哥,你,你……我這麽做全都是因為你,你為何這般絕情狠心?”


    “別說為了我,我擔不起這等名聲。我與你那點表兄妹情分,早就被你磨沒了;至於狠心?比得過你動不動就沾人血要人命?我會親自找姑母說,讓她給你找兩個教養嬤嬤,學不好規矩,你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免得叫人惡心。”平日裏謙和有禮的人,嘴毒起來才更加的刺人。


    “霖哥哥,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你以往對我明明很好的,”李如玉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娘說你是喜歡我的,你會娶我的,你怎麽能說變就變了?”


    第025章:不能弄死就下鈍刀


    “姑母哄三歲小孩的話,你也信?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這時的孫宜霖真的算是冷酷無情。


    看到李如玉慘兮兮的模樣,孫宜嘉都有些不忍心,想讓自家哥哥少說兩句,隻是看到孫宜霖麵沉如水,平日裏那樣一個人,此時此刻,眼中卻包含著怒火,不耐,厭惡,孫宜嘉選擇了閉嘴,她同樣不喜歡李如玉這個表妹,更不想她做自己的嫂子,如果今日後能讓她死心最好,不然讓她改改脾氣也是好的。


    “霖哥哥,你怎麽會這麽對我,不可以,不可以……”李如玉語無倫次,頭發有些散亂,神情有些恍惚,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是那個賤人對不對,你是被她迷惑了,你一定是被她迷惑了,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李如玉瘋狂的想靖婉衝過去。


    孫宜霖一把抓住她,毫不客氣的用力一推,若不是丫鬟們擋著,隻怕是直接摔地上去了。“立馬將你們郡主送回王府去,晚些時候,我會親自去拜訪姑母。”


    “喲,今兒定國公府還真是非同一般的熱鬧。”


    在李如玉的人還沒回應孫宜霖的話,又有人插話進來,隻是讓靖婉比較意外的是,明明是很好聽的聲音,在場的人,包括身邊的袁巧巧跟周應霜幾乎所有人都不由得僵了僵,如同天敵降臨。而反應最明顯的卻是李如玉,不是最開始的囂張跋扈,也不是後來的沉痛打擊後的恍惚,如同從水裏撈出來的小雞仔,有些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更奇怪的是慌亂的擦幹眼淚。


    靖婉心中驚訝,這是誰,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孫宜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回身,“給三位王爺請安,王爺千歲千千歲。”


    有他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與這三位天潢貴胄見禮請安。


    “免禮。”大皇子康王單獨虛扶了孫宜霖一把。


    “不知三位王爺駕臨,可是有事?”孫宜霖作為主人,即便因為李如玉弄得心緒很不好,也得打起精神應對。


    “怎麽,你們定國公府門檻比皇宮還高,沒事就不能踏進來?”李鴻淵似笑非笑的說道。按說,三個人,他排行最後,不該他開口,他卻沒將兩位兄長當回事的模樣。


    麵對這活閻王,孫宜嘉也隻有心力交瘁的份兒。“王爺說笑了。”明知道不能這麽說,可是更不敢隨著他的意思接下去,你敢說出“不高”,李鴻淵就能出入定國公府如同自己王府,就算是後院,你也別指望他會避諱。


    “你認為本王在跟你說笑?”李鴻淵不緊不慢的走到孫宜霖跟前。


    李如玉算什麽,這位才是真的不講理。這麽張狂,靖婉已然知道對方的身份,今上第六子,蘇貴妃養子李鴻淵,那個據說名聲很差的晉親王。年少時,是有名的混世魔王,漸漸長大了,那就是活閻王,誰惹誰倒黴。


    靖婉知道,對上李如玉或許隻是日後會麻煩不斷,對上這位,就可能給整個駱家帶來災禍,於是低眉斂目,盡可能的減少存在感,不過,她總覺得有一道視線,時有時無的落在她身上,就像是被什麽人盯上了。


    再說李鴻淵,不管內心如何,外表,他絕對不會讓人知道他的注意力在靖婉身上。也不管渾身僵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話的孫宜霖,直接走到李如玉跟前,“如玉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孫宜霖欺負你了,告訴六哥,六哥幫你教訓他。”


    不說孫宜嘉,便是康王呼吸都滯了滯,生怕李鴻淵借機向孫宜霖發難,睿王倒是在一邊優哉遊哉的看著,若是李鴻淵真的將孫宜霖廢了,他還真心實意的叫他一聲“六弟”。


    “多謝王爺關心,如玉並未有什麽事兒。”


    “是嗎?”李鴻淵從她手上取過鞭子,抬起來輕輕的蹭了蹭她的脖頸。他雖然不清楚事情詳情,但是看現在的狀況,再想到李如玉的為人,這明擺著他心尖子上的人被欺負了,再想到前世,靖婉最終落得那般悲慘下場,這女人也要占據重要因素,新仇舊恨,李鴻淵的戾氣幾乎要壓不住,很想一把擰斷她的脖子。果然給她的教訓還遠遠不夠。


    鞭子上的細刺刮著皮膚,有些疼,李如玉卻不敢躲,即便李鴻淵下手越來越重,還是生生的忍著。她覺得這堂兄現在就像一頭凶獸,下一刻就可能生吞了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叫人膽寒,李如玉快哭出來了,可她同樣不敢,他討厭女人哭,哭得越可憐,下場越淒慘。


    “如玉啊,這女孩呢,玩鞭子不好,應該在家裏抄抄女誡女則,學學三從四德,再不然繡繡花也是好的。你是郡主呢,打人這麽跌份的事情怎麽能做呢,日後不可再這樣了知道嗎?三個月後,你會讓世人知道,你是最合格的皇室女,對不對?”不能弄死,但不妨礙他下鈍刀子,在她軟肋上一刀一刀的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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