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種歌跟朋友見麵?”顧雲開含著笑,迤邐行來,緩緩落座,輕輕敲了敲吧檯,不知道打哪兒冒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調酒師突然出現在吧檯之後靜候他的吩咐,他托腮沉思了會兒,慢悠悠道,“勞駕來杯mojito。”


    調酒師端上酒之後又立刻消失不見了。


    “他們是霍格沃茨訓練出來的嗎?”顧雲開把吸管丟在了一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問道,“你剛下飛機?”


    簡遠咬著他的吸管搖了搖頭道:“我昨天的飛機,然後今天收拾了下公寓,總不能亂七八糟的來見你。”他麵前還有一盤黃油三明治跟水果沙拉,這間頗有氣氛的酒吧好像一瞬間變成了個小餐館。


    顧雲開下意識感覺到了今天的簡遠比往日遠要更沉默的多,幹脆自己主動挑起談論話題的重任,兩個人就這麽不緊不慢的聊了會兒天,簡遠雖然開頭有些拘束,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也顯得頗為開心,就著那些無聊的話題能討論上幾十分鍾。


    他超辣的!


    打從顧雲開一進門,簡遠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化成了漿糊跟融化在鍋裏的黃油,他心不在焉的喝著那杯摻了酒精的橙汁,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那對漂亮的鎖骨,顧雲開還戴著一條頗為纖細的黑繩,銀色的狼牙掛飾小巧精緻,垂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處,瞬間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愛往往伴隨著欲望,可隻談欲望又難免顯得過分的庸俗不堪。


    可簡遠有點收不回自己的目光,他看著對方毫無防備的在燈光下展露出頸部修長的曲線,肌膚細膩,那曲線順從於平坦寬闊的雙肩,格外突出了鎖骨的所在。肌膚並不像往日那麽雪白,帶著點蜜色,像是蜂蜜塗抹開的光澤,紅潤的嘴唇帶著微笑,有種一擊必殺的性感。


    他故作鎮定的喝了口酒,壓下油然而生的心猿意馬。


    “你是在看我的項鍊,還是在看我的艾馬殊海峽?”顧雲開半開玩笑的伸手指向了自己的領口,指尖輕輕落在了鎖骨上,明明是極為普通的舉動,卻性感惹火到讓簡遠幾乎有點窒息,他當即狼狽不堪的挪開目光,目光左躲右閃,難堪的甚至有點兒想去捂鼻子跟臉。


    “艾馬殊海峽是什麽?”他悶悶的開口問道,雙腳緊張的在地麵上打著節拍,一隻手伸到了吧檯底下揉捏自己的長褲,把布料捏得皺皺巴巴才想到這個爛到爆的藉口轉移話題,不過他也的確很疑惑那是個什麽玩意,他隱約意識到海峽應該是指鎖骨之間的凹陷處,可不確定艾馬殊是否意味著什麽特別的意思。


    顧雲開揮揮手,低笑道:“沒什麽,就一個玩笑。好了,我看你今天都魂不守舍的,怎麽了?”


    因為你太好看了!你就這麽坐在我身邊,我結結巴巴的根本張不開嘴,我不知道我該說點什麽,我不知道我會不會顯得很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說得能不能讓你開心。


    簡遠不能這麽說,他不能這麽脫口而出,愛情真是奇怪,他一日更比一日的癡迷顧雲開,可這些也都一日比一日更讓他恐懼,膨脹開來的愛意像是忽然要把他吞噬個精光,他憋得胸口都開始疼痛,卻仍然不敢泄露半句,生怕那令他都畏懼的感情會鋪天蓋地的湧出,直到嚇跑顧雲開。


    人生來都是不喜歡被囚禁的,過濃的癡狂的愛意,無疑是人類最厭倦的囚籠。


    “沒什麽。”簡遠臉上有酒精帶來的紅暈,他真誠而炙熱的看著顧雲開,溫順的幾乎有些乖巧,說出的話似乎都帶著杜鬆子酒的香氣,他稍稍歪過頭,磨蹭似的挨在了顧雲開的肩膀上,嗓音裏有馥鬱的酒香與甜蜜,“隻是很高興你能來,我就是有點緊張,所以忍不住喝多了點,可現在我可能喝得有點太多了。”


    顧雲開本來有一點難過,就一點,就算是他這種完全沒談過戀愛的老年人都知道有時候無話可談就代表著兩個人不來電,他跟簡遠已經有過兩次無話可談的經歷了,一次是在聖格倫索,那次還算事出有因,簡遠怕戳到他的傷心事,可這次他們本來有那麽多話題可談。


    “你有什麽驚喜想要給我嗎?”顧雲開似笑非笑的看著杯子,然後伸手揉了揉那頭小捲毛,“別告訴我你今晚還有別的安排,如果你是因為我們見麵就把自己灌成那樣,那實在是太遜了,我不能接受這個藉口。”


    簡遠的頭沉甸甸的壓在他肩膀上,帶著淡淡的酒氣跟完全發紅的耳朵,整個人都是炙熱的,呼吸起伏的頻率像是順著身體的相連傳遞了過來。酒吧並不明亮,那昏暗曖昧的光斑斕的透過那些五光十色的燈罩,絢麗的幾乎有些壯闊,顧雲開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像是世界隻有他跟簡遠,連令人不安的沉默都變成了一種享受。


    “我完成了那首曲子。”


    簡遠如夢幻般說道:“可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聽一聽。”


    顧雲開不以為意,還當是小天才對自己的嚴苛要求,於是安慰他道:“如果你還不夠自信,那你可以等到你準備好了之後再表演給我看,或者是你確保萬無一失了,我能等,通常我的耐心都不太壞,對上你會更好一些。”


    “我……我不知道。”簡遠又笨拙的把自己的頭重新撐起來了,繼續折磨著他的脖子,他趴在吧檯上,捧著臉道,“雲開,對你來講……我的意思是,在你眼裏,我是不是還隻是個孩子。”他近乎孩子氣的轉過臉,精緻的五官在燈光下既純潔又倔強,緊繃的嘴角也沒能給他染上嚴肅世故的色彩。


    顧雲開多少覺得有點失落,肩膀輕了不少,像是在發飄似的,他的心情卻不像肩膀那麽輕鬆,反倒像沒了什麽似的,空蕩蕩的。


    光看簡遠的臉色就知道,這個問題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


    “你覺得呢?”大人有時候就是這麽狡詐陰險,顧雲開輕飄飄的將問題重新又拋了回去,立場轉換,反客為主,質疑發問的倒成了顧雲開,而合該冥思苦想的則成了簡遠。簡遠清澈明亮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似的,那瞳色在燈光下淺淡的像是層霧,然後他微微笑了起來,如同午後昏昏欲睡時灑落在臉頰上的陽光。


    沒那麽刺眼,卻很溫暖。


    顧雲開大概花了一輩子積攢的自製力竭力製止住了自己不要吻上去,他不動聲色的凝視著這個青年,像是欣賞一樣稀世珍寶,又像是關切溫柔的摯友與長輩。


    “人總是很難評估自己,我也相同。”簡遠微微笑了笑。


    真不可思議,人類怎會誕生如此的傑作。


    簡遠可以就這麽看著顧雲開的眼睛,看到酒吧關門,看到地老天荒,看到他們倆都不得不因為咕咕叫的肚子跟讓人發暈的睡眠需求而分離開來。


    他想在這個人身上付出一切勇氣,哪怕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也微不足惜,可爺爺跟伯伯說得都很有道理,他連自己的人生尚且掌控不好,又怎麽能去肩負另一個人的人生。他也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眼裏慣來缺乏男性魅力,絕大多數人都是覺得他可愛有趣,卻鮮少會有想與他共度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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