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琅本來不欲管這樣的閑事,但他見女子傷心不假,心裏也隱隱有些感觸——他這個世上的母親也死的早,聽說是生他的時候難產了,但當時執意要生下他,就去世了。雖然沒有見過,但聽到旁人提及,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小侯爺,你就幫幫她如何。”周琅問謝小侯爺。


    這樣的事謝小侯爺聽來就沒有什麽感觸了,他生母是抑鬱而死,生前待他也乏有關懷,所以聽了並沒有什麽感觸,但聽周琅如此說,也還是吩咐了人去荷塘裏打撈鐲子。


    荷塘裏的水並不深,謝小侯爺吩咐下去,還沒有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奴才捧著撈起來的鐲子進來復命了。


    謝小侯爺將鐲子遞給周琅,周琅又將鐲子還給了麵前的柳紗。


    柳紗本是泫然欲泣的模樣,見到周琅將鐲子遞過來,眼中的淚就簌簌而落,跪在地上連連叩首,“謝謝公子——”


    “哎,你該謝謝小侯爺才是。”周琅將柳紗扶起來。


    柳紗又向著謝小侯爺叩首,“謝謝小侯爺。”


    謝縈懷神色冷淡。


    周琅見她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裏也是軟了些,“以後小心些,別再弄丟了。”


    “是,奴婢一定會好好保管的。”柳紗抱著玉鐲子在心口。


    周琅點點頭,“嗯,既然找到了,就下去吧。”


    柳紗又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奴婢告退。”說完就出去了。


    這下謝小侯爺可吃了一大驚,“周兄,你這打的是什麽主意?”


    周琅反問,“我要打什麽主意?”


    “你將那鐲子撈了還給她,就完了?”謝小侯爺可知道周琅的本性,這樣俏麗的丫鬟,就是暖暖床,這幾日想必也不會太無聊。


    “莫非小侯爺以為我要在這侯府裏來一段露水姻緣?”周琅也笑。


    “按周兄為人,難道不該如此?”謝小侯爺又道。


    周琅搖了搖頭,“那鐲子是她母親遺物,我若以此要挾她報恩,豈不是太禽獸了一些。”


    謝小侯爺還是說不出話來。


    “凡是要講求你情我願。”周琅這句話倒說得不假。與他風流共度的女子,哪個不是心甘情願的爬上他的床,隻是這周琅又哪裏會單戀一枝花,便造就了無數傷心斷腸的女子,“女人便如那枝頭上的花苞,你需要小心愛憐,精心嗬護,她才能開出最美的花兒來。”這一句說的深情,後一句卻又陡然無情起來,“隻是再美的花,過了短促的花期,也會凋零。”


    謝小侯爺望著周琅搖頭,“周琅啊周琅,本侯爺倒是有些看不透你了。”


    “我本來也不是愛管閑事的人,隻是那女子突然提到生母,叫我心裏不免生了些感慨。”周琅如實說道。


    “哦?倒沒聽你提過令堂。”謝小侯爺還是頭一回聽周琅提起家裏的事。


    “我娘親,我現在想起來也沒什麽印象。”那已經過去很久了,但周琅不同於一般的兒童,記得的事自然會更多一些,“隻記得我出生的時候,有個女人忍著痛叫著大夫,務必要將孩子保下來,就是破了她的肚子,也要護著孩子安然無恙。”周琅忽然垂眸笑了笑,這一笑是真的帶著幾分緬懷的意味。


    謝小侯爺自然就沒有他這樣的感慨了,他生在侯府,生母是權貴之女,他隻是兩方政治聯姻的產物,哪裏享受過親情的溫情,但是他卻還是附和周琅,“確實是個好母親。”


    “那小侯爺呢?”既然說到了自己的往事,周琅自然也要問一問謝小侯爺。


    謝小侯爺這一下被問的愣住,但周琅的眼睛望著他,又讓他避不開這個話題,許久之後,方才在記憶裏翻出一些稍微溫情些的片段,“我的娘親麽,是前朝丞相的麽女,一年裏總要回娘家裏住七八個月,我就住在宮裏,和姑媽的女兒養在一起。”


    謝縈懷的姑媽,說起來就要扯到皇家裏去了。


    “有一次她來宮裏見我,給我帶了串宮外的糖葫蘆。隻是姑媽說不幹淨,不讓我吃。我就藏著,藏到了初夏,冰糖化了,那山楂也爛成了黑色。”從前的事裏,隻有這一樁謝縈懷還約莫有幾分印象,剩下的事就冷酷多了,“後來我被爹接回王府,陪了娘親半年的光景,娘親就去世了。”


    說起從前的事,總是忍不住回憶更多,隻是回憶裏都是寒冬,謝小侯爺講述起來,口吻裏也難免帶了幾分漠然的冷酷。


    周琅嘆了一口氣,看起來要比謝小侯爺更鬱鬱一些。


    “怎麽,太無趣了?”謝小侯爺從回憶裏抽身,神色也自若了許多。


    周琅搖頭,“我原以為你生在侯府,養尊處優,該是很快活的。”


    “哪有那麽多快活的事。”謝小侯爺看著周琅這副模樣,又忍不住逗他,“和你在一起最快活。”


    小侯爺這麽說,也是事實,周琅帶他吃喝玩樂,縱情享樂,確實要比他灰暗無光的上半生來的快活許多。


    不過,他現在發現了還有更快活的事。


    周琅自然沒有洞悉人心的本事,他聽到謝小侯爺如此說,還有幾分居功自傲,“那是,玩樂這一條,還沒有誰能勝的過我的。”


    謝小侯爺附和,“是是。誰不知道你周公子花樣繁多。”


    周琅又想到了令狐柔,他神色又鬱鬱起來,“哎。”


    “怎麽?”


    周琅的目光又飄到了窗外,“若是令狐柔能有其他女子的溫柔解意,共度一生也未嚐不可。”


    謝小侯爺哪裏不知道周琅頑劣的本性,一針見血的道,“若是令狐柔同那些女子一樣,最後的下場不也是被你棄如敝履?”


    “凡事講求你情我願,若是感情盡了,分開才是最好的。”周琅對感情確實如此。愛你時,你是我心裏的繁花,我眼裏的春水,不愛了,那花也凋零水也幹涸。


    謝小侯爺聽了周琅如是說,卻忽然接了一句,“我倒是突然覺得令狐柔所作所為並無差錯。”


    周琅詫異的看他。


    謝小侯爺笑意淡淡,眸中卻深不見底,“求不來的感情,便隻能用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周琅:我真的是個渣男!


    謝縈懷:沒事我比你更渣


    周琅:我真的是個渣男!!


    令狐胤:沒事我比你更渣


    周琅:我真的是個渣男!!!


    南鳳辭:你越渣我越喜歡


    第20章 周郎顧(20)


    謝小侯爺是真的動了要吃了周琅的心思,隻是他所求不是一時,而是長長久久,於是這周琅在他眼皮子底下,還安生了兩天。


    謝小侯爺和周琅的關係,侯府裏還沒有哪幾個奴才不知道的,一個個對這周琅恭敬的很,比伺候後院裏的那些主子還盡心盡力。


    在府上最愛惹是生非的玉夫人,這幾日也格外的安寧,謝小侯爺自然知道那玉夫人見到舊愛,心境是何等的波瀾起伏,隻是他不挑破,成日裏陪著周琅在侯府裏飲酒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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