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修煉的時間雖長,但化為人形的時間尚短。


    心性上,倒是與她變作的那個十二三歲的侍女想當,此時難得遇到一個老熟人,說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來,自是滔滔不絕。


    任青蓮從她口中知道了崆峒派的飛虹子與吐蕃蓮花寺的蓮花上人在樓蘭舊址大戰,最終飛虹子技高一籌,知道了少林寺的曇宗成功突破到武聖境界,知道了白素貞的師姐樊梨花繼任征西大元帥,去往西涼平亂……


    南贍部洲的風起雲湧,讓他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慨。


    白素貞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黎山老母讓她整治的齋飯,驚叫一聲,抱歉道:“青蓮上仙,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將齋飯給幾位長老送了,再來找你聊天!”


    任青蓮笑著點了點頭,目送白素貞離開。


    感受著愈發淒迷的暮色,忍不住低聲道:“怎麽忽然感覺這地方邪氣得緊!”


    話音才落,孤亭四角的紗燈忽然開始詭異的飄搖起來,晦暗的燈光將他的發角映一片赤紅。


    任青蓮知道有人在算計他,罵了一聲,一躍而起,便要離開。


    忽然,那孤亭的四個角竟然同時向內部坍塌過來。


    遠遠看去,塌下來的亭子就像是一個四臂收合的怪物,忽然將任青蓮緊緊的“包”了起來。


    ……


    前院,正在規勸玄奘師徒入贅山莊的黎山老母忽然眉頭一皺,心中暗忖:“這個慈航也太沒臉皮了,對付一個後生晚輩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抬起頭來,便見白素貞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齋飯走了進來,當即冷哼一聲,不管玄奘師徒相互推辭入贅之事,領著白素貞抽身轉進屏風,砰地一聲,把腰門關上。


    飯香飄來的時候,玄奘幾人便是停止了談話,誰料這到嘴的茶飯忽然變得全無,幾個人不禁麵麵相覷起來。


    豬剛鬣食腸肥大,肚子裏早就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更是埋怨道:“師父忒也不會幹事,把話都給說死了,你好歹留個餘地,暫時含糊答應了,先哄他些齋飯吃了,也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與不肯,再做計較。總好過現在這樣,關門不出,讓我們麵對這清灰冷灶,一夜難熬!”


    沙悟淨撇了撇嘴:“二師兄,你留下來給她家做個女婿吧!”


    豬剛鬣像是被踩了尾巴,叫道:“沙師弟,你可不要栽贓俺老豬,此事尚需從長計較,從長計較……”


    猴子笑道:“計較什麽?你要肯,就讓師父與那婦人做個親家,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上門女婿了……”


    “話可不能這樣說,俺老豬可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豬剛鬣搖了搖頭,他本性跳脫,修煉密宗歡喜禪之後,對於女色就越發沒有抵抗力了,但真要說到娶妻,卻又是個從一而終的本分人。


    花花心思雖多,占些便宜尚可,但要真的還俗再娶,卻是無法接受。


    沙悟淨卻是第一次聽說豬剛鬣的往事,好奇道:“二師兄原來是有嫂子的?”


    “那可不是,他本是烏斯藏國高老莊高太公的女婿……”猴子嗬嗬一笑,便將豬剛鬣在高老莊的事情說了出來。


    豬剛鬣見猴子編排他的不是,罵道:“別聽他胡說!大家都有此心,獨拿老豬出醜。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餓鬼。哪個不要如此……”


    玄奘聽了,隻念阿彌陀佛,猴子和沙悟淨卻是哈哈大笑,不以為然。


    豬剛鬣氣急敗壞,又道:“你們坐著,俺老豬去放馬了!”


    說完,便是往外走去。


    猴子見了豬剛鬣虎急急的樣子,笑道:“沙師弟,你且在這裏陪著師父,等俺老孫去找任居士回來……”


    說完搖身一變,變作個紅蜻蜓兒,飛出前門,趕上豬剛鬣,撞破了一樁認娘入贅的好戲!


    ……


    另一邊,任青蓮被那四角孤亭吞沒,再次出現,卻是來到了一處幽暗的山洞。


    “這是什麽地方?”看著四周赤紅色的石壁,任青蓮暗自提防起來,“肯定是那觀音菩薩使得手段!”


    雖然不知道慈航靜齋另立門戶對於觀音菩薩的影響,但任青蓮也知道,與惠岸一戰,已經讓他成了觀音菩薩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是一處十丈方圓的紅砂怪洞,一片平坡,甚是寬坦,感受著洞中空氣的流動方向,任青蓮開始向出口走去。


    不過在靠近洞口的方向,卻是出現了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尼,青紅色的僧袍,半遮半掩,猿臂鳶肩,長身玉立。


    見到任青蓮,手中的拂塵一甩,指著他媚笑起來:“好個俊俏的小子,既然來了,又何必匆匆離去。”


    任青蓮眉頭一皺:“是觀音菩薩讓你來對付我的嗎?”


    “觀音菩薩?哈哈……菩薩可看不上姐姐的資質呢……”


    任青蓮心道:看你這個妖豔的貨色也不像是真尼姑,想來是個被觀音菩薩用來惡心自己的炮灰!


    想著便道:“這是什麽地方,你又是何人?”


    妖豔女尼眉頭一皺:“老六,今日是誰輪值,這個男人是怎麽跑進來的!”


    話音一落,便見一個年紀稍小的女尼小步跑著,從洞穴深處出來,遠遠的就道:“稟師父,這個男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任青蓮一愣,依稀記得那四角亭子一陣塌陷,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自己的頭上,陷入了短暫的昏厥,再次醒來,就發現已經到了紅砂怪洞的深處。


    “小師太,是你將我撿進來的?”任青蓮忍不住問道。


    那小尼姑點了點頭,轉頭向妖豔女尼邀功道:“仙子,這男人長得漂亮吧,嘻嘻~~~~~~”


    任青蓮臉皮一抽,便聽那打扮妖豔的女尼說道:“難道是老天眷顧,終於給咱們銷魂穀紅砂洞送來了一個俊俏的男人。”


    銷魂穀?紅砂洞?任青蓮再三確認,這似乎是個名不經傳的地方,搖了搖頭,便打算離開。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那個小尼姑卻是一把將任青蓮的腿抓住,可憐兮兮的道。


    那妖豔的女尼拍了拍手,“徒弟們,都出來吧,有男人來了!”


    說完,便見又走出了五個小尼姑,年紀都在十五六歲,模樣倒是俊美。


    任青蓮搖了搖頭:“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攔住我,恕不奉陪!”


    “是嗎,我看你年紀輕輕,可能是情關未斷,來到這人間樂境,豈能輕易離開……”妖豔女尼說著,那六個小尼姑已經按照一種特定的陣勢將任青蓮圍困起來。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靡靡之氣開始飄蕩起來,任青蓮隻覺丹田一熱,整個人都好似全身無力起來,眉頭一皺,冷哼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色界情關,銷魂七情仙!”妖豔女尼說著,那六個年紀較小的妙齡女尼已經將身上的錦衣盡脫,各執笙蕭樂器,舞蹈歌唱,翩躚走向任青蓮。


    這六個女尼個個粉妝玉琢,美貌非常,隨著載歌載舞,越發顯出一身柔肌媚骨,玉映珠輝。


    任青蓮知道色界是佛門對於佛界的一種劃分,但這情關卻是第一次聽說。卻不知,色界遠離食、色之欲,隻要渡過這情關,方能進入。


    此前離開的時候,觀音菩薩便是發現了留在那灘淤血中的六欲天魔,這段時間暗中觀察,卻是未曾發現任青蓮身上有什麽異樣發生,料想定是那天魔蟄伏了起來,如今將任青蓮送入這情關,便是想要借助銷魂七情仙來引動任青蓮爆發心魔。


    隨著那六個女尼星眸流轉,靡蕩之音中,一股勾人心魄的力量已經彌漫開來。


    任青蓮雖然極力抵禦,但武道修煉並非太上忘情,七情六欲尚存,腦海中幻象叢生,整個人也開始有些渾渾噩噩起來。


    那妖豔女尼趁機將手搭上,開始在他耳邊呢喃細語,使那七情之力更加強烈。


    不過,就在這時,任青蓮丹田之中忽然湧出一股魔氣,以雷霆之勢,迅速將那七個女尼包裹起來。


    呢喃細語盡退,任青蓮清醒過來,瞋目大喝:“靡靡之音,不過如此!”


    聲音中蘊含了他的至陽罡氣,七名女尼竟然禁受不起,一齊震得骨軟筋酥,萎頓在地。


    很快,那七個女尼身上的詭異氣息被任青蓮的魔氣攝走,裝扮一變,開始成了一副寶相莊嚴的樣子。


    “多謝少俠,以‘獅子吼’,驚覺妖月門下癡迷七情難關,此後,貧尼當毀去這紅砂洞,從此永絕塵緣,皈依我佛!”領頭的那個女尼說著,向任青蓮一拜。


    那六個妙齡女尼也自地上,慢慢爬起,學著妖月的樣子向任青蓮拜去。


    任青蓮感受著體內魔氣的變化,對於七個女尼的變化也是好奇之極,不由問了起來。


    妖月師徒都是知無不言,任青蓮這才知道,這師徒七人在數千年前闖入色界,未能勘破情關之擾,陷入了魔障,成了所謂的銷魂七情仙。


    “如今多虧了公子相助,我們才重獲新生!”說著,妖月七人再次朝著任青蓮一拜。


    “你們今後打算如何?”在任青蓮想來,這七人被困色界情關數千年,肯定是不願意繼續留在色界了。


    但他還是小覷了這七人對於信仰的堅持,聽到七人打算深入色界繼續休息,他便是問起如何離開。


    “公子請隨我來!”妖月說著,示意任青蓮跟去。


    兩人很快便是來的了紅砂洞的深處,指著洞頂的一處八卦符文,妖月取出一枚紅色符籙遞給任青蓮,笑道:“這枚符籙有穿梭色界的功能,便送給公子了,日後若是有緣,咱們再見。”


    說完,盈盈一拜,化作一道白光向洞外飛去。


    任青蓮搖了搖頭,將那符籙祭出,一道玄光自頂上符文投射下來,天旋地轉,帶著他重新回到了山莊。


    曉風殘月,孤亭不再。


    任青蓮將那通往色界的符籙收起,感受著體內魔氣的變化,暗自琢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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