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言等三人在占城本地華裔陳老漢的帶領下,出了都城的北城門,然後繼續一路向北步行。


    一開始倒也還算順利。


    因為交趾和占城的仗雖然開打沒多久,但是雙方在前線屯兵已久,所以北方的占城國人,能逃難的早就都跑了,剩下的基本就是跑不了的,又或者是不在乎了,因此沿途路遇的難民不算多。


    一路上,看見最多的是占城國新開拔向北方的一些軍隊,這些軍隊倒是很有地方特色,除了一般的衛戍兵丁隊列向前外,最有意思的就是很多大象組成的象兵。


    這南洋地區,大象比馬匹更為常見,而且當地人很早就研究明白了馴象的本領。


    剛一開始看見占城國象兵的時候,計言總感覺他們的部隊跟馬戲團有點像,非常好奇他們會不會打仗打的起勁的時候,順便頂個球助助興。


    因為明朝目前隻是屯兵雲貴威懾交趾國,然後扮演著居中調停的居委會大媽的角色,命令交趾返還侵占的占城國土地,以及讓鄭和的隊伍停留在占城國首都,保護占城國不被交趾國打的亡國。


    不過雖有以上這些行動,但是明朝仍未真正對交趾開戰,所以沿途路上看到的,都還隻有占城國軍隊。


    占城國領土的形狀跟南美的智利非常像,乃是一個狹長的南北向之國,跟個立起來的辣條差不多。


    這國家的首都在領土正中間位置,全國最主要的就是一個大路,可以說是一條大道通南北。


    如果是天氣良好的時候,大概隻需六七日的步行就從南到北走一趟。


    不過目前北方有戰亂,而且現在又是六月底的台風天,所以計言的科考小分隊出發前預估了一番,光是從都城到北麵的邊境地區,大概就得六七天的行程。


    好在計言知道他們有兩個月的時間,所以六七天才到北境地區,對他來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不過預計的是這樣,但是一上了路,陳老漢就不停的督促他們盡快趕路,因此進度也比一開始預計的要快一點。


    這陳老漢中文不太利索,計言想著自己魂穿時候應該是帶了語言技能的,便試著跟這老漢交流一下。


    不過很遺憾,兩個人的交流過程非常坎坷,可以說是對牛彈琴,驢唇不對馬嘴。


    計言隻能遺憾的確認了這麽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身體原來有什麽語言能力,自己就繼承了多少。


    而不是自己從哪個位麵或者外太空裏繼承了一個什麽“翻譯係統”。


    這占城國本地方言,來源於印度語,使用者也就占城國本地人,所以沒幾個明朝人懂,也沒什麽人研究,反正占城人都上趕著學中文呢。


    這可以算是生活在這個時代中國人的好處之一吧,那就是明朝人不需要學外語。(當然了缺點也是有的,那就是明朝人懂國外事情的人非常稀少,這點在萬曆年間抗日援朝戰爭的時候特別明顯。)


    周邊一圈兒國家的人都玩了命的學中文,爭取有機會跟中國做生意或者移民去中國。


    跟現代社會差不多正好是反著。


    計言隻會日語,阿拉伯語,印度語這些比較大種類的語言,目前在占城是無用武之地了。


    他們這一路行來也不挑具體的時辰,最主要是看天氣,天氣適宜就走,天氣不宜就停。


    隻要不是大雨滂沱,電閃雷鳴又或者是風速太大,他們四人基本是日夜兼程,人不停步。


    在這行路途中,計言發揮了他現代人的特長,那就是見多識廣,認識這裏不少熱帶水果,他見過的都敢拿起來就吃。


    南洋地區,除了山川路過個河流湖泊什麽的,就下水捕魚。


    要說趕路途中,惱人的事兒,一個是蛇蟲蠍子蜈蚣這些。


    計言看著這些蟲子,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總是升起一股恐懼。


    反而梅雨寧倒是一點都不害怕,也可以說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了。


    另一個就是計言特意向所有人強調再三的,衛生必須要注意。


    比如必須喝煮過的水,飯前便後必須洗手。


    別看這些在現代很平常的事兒。


    在古代其實沒什麽人在意這些。


    除了梅雨寧,因為出身和性別問題,她比較注意衛生情況。


    像是孫大勇,即便他也是老江湖了,他也沒覺得喝個生水有什麽大不了的,還抱怨說這水看著清澈見底,冰涼透心,趕路渴了,喝一口多好。


    還是計言言辭犀利,勸說了一番,他才在自己水壺裏灌入煮開的水。


    不過潮濕的氣候裏,有時候生火煮水不是很容易。


    趕路的時候實在渴了,計言便建議有椰子用椰子,沒有就吃點芒果之類的解渴。


    堅決不能直飲生水。


    就這麽行了三天多,好在一路無事。


    那陳老漢越走越激動,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計言等人知道應該快到邊境地區了,就不再大搖大擺的走大路,改由陳老漢帶路走山路。


    進了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之後。


    他們先跟陳老漢交流了一下,明確了此刻四人是在一個很靠近占城國北境的山裏,翻過目前所在的山是一條河,過了河再過個山,就到了真正的邊境地區,現在也不知道那裏是屬於交趾還是占城的地盤了。


    眾人也不停留,便一路奔襲,在這密林之中穿行,南洋的茂密叢林,樹木都幾人高,因此他們雖然是在一個山上,但是卻完全看不見外麵的情況。


    不過一邊走著,計言還是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準確的說,是聞到了。


    一股爛肉的味道。


    他的腦海裏還有點印象,好像跟詔獄裏的味道有點像,這是很不好的預兆。


    與此同時,其他同行三人也聞到了這氣味,四人對視一下,都皺了皺眉,隻得用衣物捂著口鼻,繼續在山裏攀爬前行。


    一邊放慢了腳步,一邊側耳傾聽,梅雨寧和孫大勇二人更是掏出了兵刃,握在手裏。


    計言其實出門的時候也帶了把長匕首,不過他也不太會用,一路上基本當成餐具在用。


    這麽小心翼翼的前行著,倒是也沒遇到什麽情況,隻是蒼蠅蚊蟲越來越多。


    眼見著,就要到山腳下了,已經能聽到不遠處小河涓涓流水的聲音,那陳老漢直接衝向前去,計言等三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密林,前方一兩裏處就是一條河,河兩邊是一片平地。


    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河兩岸是一片血紅色。


    不久之前,這裏應該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計言和梅雨寧這兩人其實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戰爭。


    計言就不說了,他才來了一年,見過最接近戰爭的,就是被靖難之役折磨的破敗蕭索的濟南府,不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戰場,濟南府雖然恢複的慢,但是也已在重建。


    梅雨寧隨父親梅殷在淮安治軍若幹年,但是靖難之役,並沒有打到淮安,前麵三年朱棣隻打到濟南,根本沒沾著濟南以南的兗州和淮安。


    最後一年朱棣更是西取揚州,繞過了淮安沿線,聯係了京城裏的內應,直接取了京城。


    所以梅雨寧雖然在軍營裏待了好幾年,但是最多就是整兵備馬,準備出征,但是並沒有參與過真正的戰爭。


    看著這綿延幾裏的腐臭屍體,殘肢斷臂,除了人,還有大象之類的。


    那條不寬的河麵上,滿滿都漂浮著屍體,蒼蠅滿天飛,蛆蟲滿地爬,這裏是人間地獄一般。


    計言和梅雨寧不禁麵色煞白,心下駭然不已,還感覺有些惡心,想吐。


    老江湖孫大勇也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


    隻有陳老漢,仿佛對這模樣已經麻木,隻是不停地在目光搜尋有沒有他女兒的痕跡。


    陳老漢的女兒當然不會身處這戰場之上,所以他很快就又是一臉失望神情。


    就在他們四人在這震驚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嘶吼,那不是人類的聲音,刹那間吸引了計言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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