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


    一小時…


    一個半小時…


    “啪。”


    手術室的燈,滅了。


    小蕊連忙扶著早已渾身癱軟的趙婉緩緩站起身,而原本站在手術室門前的白羅,則是後退幾步讓開了身位。


    仝醫生推開了手術室的門,那原本潔白的大褂已經變得星星點點。


    “仝醫生,我丈夫他…”


    趙婉那充滿期盼的眼神,再度令白羅心中一揪。


    “幸不辱命,手術很成功。”


    仝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


    “很成功,很成功…”


    趙婉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短短的三天,卻好似流幹了一輩子的淚,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早已紅腫不堪。


    “小姐,姑爺沒事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小蕊心疼的看著自家小姐,從姑爺受傷到現在,小姐一次都沒有合過眼,生怕睜開眼就再也看不到姑爺一般。


    “對,趙婉,你去休息吧,我來看著白二,他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白羅也出言勸阻道。


    “可…”


    “小姐,就聽白旅長的吧,總不能讓姑爺睜開眼就看到你這麽憔悴吧,而且不為了自己,你也要為孩子想想啊。”


    小蕊的話一下就擊中了趙婉的要害,乖乖的跟著她離去,徒留下傻眼的白羅。


    孩子?


    難道說?


    白羅的腦海回放起初見趙婉時,她雙手疊放的位置,那顯然是在保護胎兒啊。


    摸著白二那空空如也的衣袖,白羅恨不得將自己的手剁下來給他接上去。


    雖然白二平時看起來一副吊兒郎當無所謂的樣子,可……


    白羅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一早,心急如焚的趙婉就帶著小蕊走進了病房。


    白羅觸電般的收回握住衣袖的右手,背過身去擦了擦了眼淚。


    “沒吃早飯吧?我去買點。”


    隨著白羅的站起,渾身的骨頭都在劈裏啪啦的響著。


    “白旅長,我也去。”


    小蕊忙不迭的跟上,給自家小姐留出說心裏話的空間。


    “白二,你要當爸爸了…”


    趙婉左手輕輕的握著白二的手,右手放在腹部撫摸著,臉上盡是母愛的光輝。


    訴說完自己的思念,趙婉開始給白二擦臉擦手,畢竟她的丈夫是那麽的愛幹淨。


    可當她摸到那空空如也的衣袖時,眼淚一下子就不受控製了。


    “婉兒,你怎麽哭了?”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白二,你醒了…”激動的趙婉也顧不得擦掉眼淚,連忙問道:“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就是渾身疼。”


    白二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是真的疼。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中馬城監獄的那晚,自己當時是準備撤退的,結果一發炮彈直接落到了他身後的房間裏,然後就記不得發生什麽了。


    “乖,不疼。”


    趙婉被白二的表情逗樂了,用著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嗯,我不疼,你也別哭了,好嗎?”


    白二費力的抬起右手捧著趙婉的俏臉,用大拇指擦拭掉眼淚。


    可不成想,趙婉的眼淚變得更凶了。


    “你,你都知道了?”


    曾經的白二,最喜歡用左手捧著她的臉,說右手血腥味太重,怕嚇著她。


    “沒了左臂,至少我還有右臂來擁抱你。”


    白二很灑脫的說道。


    趙婉一下子將白二死死的抱住。


    病房外。


    “走吧。”


    白羅拉著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的小蕊離開了。


    白二還沒醒,他們就在門外了,隻是誰都不肯打破這種畫麵。


    如今看到白二醒了,白羅心裏懸著的大石頭也徹底落下了。


    估摸著趙婉和白二的情緒恢複正常後,白羅才重新敲響了病房的門。


    白二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享受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


    “白二,對不起。”


    白羅也知道自己有些矯情,可不說出來更難受。


    “害,什麽對不起對得起的,兄弟當初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有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覺悟。


    更何況如今隻是丟了一條胳膊而已,我賺大發了好麽,而且我還有兒子了。


    以後老子是咱們這些人中,真正可以稱老子的人了。”


    白二滿不在乎的揮揮手,不想讓白羅產生愧疚感。


    “這次咱吃了這麽大的虧,必須要找回場子來,你是指揮官,必須要振作起來。”


    關於白羅癔症的事,他也聽趙婉提起過幾句。


    和白二一番交心後,白羅重新振作起來,大步流星的朝著軍營走去。


    傍晚時分,李宏前來醫院進行換班。


    確認趙婉已經離開醫院後,強顏歡笑一天的白二再也繃不住,抱著李宏痛哭起來,眼淚瞬間浸透軍裝:“哥,我沒右手了,我當不了兵了…”


    他是趙婉的天,不能在趙婉麵前哭,更何況趙婉此時還懷了孕。


    更不能在白羅麵前哭,通過和白羅的對話,白二能深切的感受到他內心的那份自責,如果自己再哭了,白羅會崩潰。


    隻有李宏他們,才能讓自己痛快的哭一場。


    而李宏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白二緊緊摟在懷裏,讓他盡情的釋放。


    “不好意思,哥,讓你濕身了。”


    發泄完畢的白二,企圖用俏皮話來緩解尷尬。


    “想好以後怎麽辦了沒?”


    李宏抹掉眼角的淚水,問出個很現實的問題。


    “繼續當兵,誰說斷了一隻手就不能打仗了。”


    白二舍不得離開作戰部隊,他殺小鬼子還沒殺過癮呢。


    “確定?”


    李宏沒想到白二會做出這個決定,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要從頭來過嗎?


    回答他的,是白二那堅定的眼神。


    而白羅這邊,進入軍營後就一頭紮進了房間,取出作戰地圖和紙筆,不停的寫寫畫畫。


    就像白二說的,這麽大的虧他是真的咽不下去。


    報複!


    必須要報複!


    血債要用血來償!


    但當務之急是解決部隊的任命問題。


    他的打算是由馬闖來擔任新的參謀長職務,老爺子不止一次的說過,他已經出師了,欠缺的就是實戰的曆練。


    至於被打的隻剩一半的三團,白羅暫時不打算重新招兵買馬,他還有別的打算。


    至於三團團長一職,暫時由原來的團副吳鬆陽擔任。


    至於白二,他準備安排其正式進駐軍工廠,負責安保工作。


    一方麵是方便照顧趙婉,另一方麵是照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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