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見到大哥二哥時,誰知到時是什麽光景,哪裏還記得這樁官司?


    嬋衣分明知道他是在逗她玩,也不惱他,伸手摟住他的脖頸,笑盈盈的道:“誰有功夫問這些事情,便是問了,大哥二哥向來不愛下棋,又如何會在意這樣的小事,你不承認也無妨,背我出院子裏走走,我便不笑話你,如何?”


    楚少淵忍不住“撲哧”一笑,摸了摸她散在腦後的烏壓壓的頭發,仿佛是摸過一塊上好的綢緞一般,心中又愛又憐,親昵的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你直說要我做你的轎夫便好了,反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也不嫌累?”


    嬋衣努努嘴,一臉嬌縱:“你便說願不願背就是!”


    楚少淵平日裏就對她縱容的很,如今她病了這幾日,越發的粘人,比先前在益州城病的時候還要叫他憐惜,隻恨不得能與她日夜廝守,哪裏有不肯的,自是連連點頭道:“你可千萬抱緊了,我背你到蔭涼地方,咱們曬曬太陽。”


    說是蔭涼地方,哪裏還有太陽可曬?嬋衣趴伏在他寬厚的背上,忍不住笑得打跌。


    屋子裏服侍的下人早早的退到了鹿頂的房子裏,此刻見簾子撩起來,楚少淵背著嬋衣出了屋子,俱都吃了一驚。


    錦瑟忙上前來將簾子撩開,任楚少淵出來,才又將簾子放好,詢問道:“王妃可是想出來走走?奴婢去叫下人抬個軟椅來。”


    嬋衣擺了擺手,“不用忙,去將梧桐樹底下的石墩跟石桌收拾收拾,讓大廚房煮些涼茶來。”吩咐完了便點頭示意她退下。


    錦瑟點頭,帶了幾個下人去布置了。


    身邊隻留了三兩個丫鬟遠遠的跟在楚少淵和嬋衣身後,並不上前服侍。


    嬋衣臉上有些燙,在人前這樣失儀到底是有些不妥,掙紮著想下來。


    楚少淵卻笑著將人箍緊在背上,渾不在意道:“都是你房裏的人,又不是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人,怕什麽?往後我們越發親密,難道還要將所有服侍的人都避開才能親近不成?何況她們也不是那等沒眼色的,若敢往出露半個字,你不忍心責罰,自有我幫你料理。”


    嬋衣失笑,自她生病以來,楚少淵內宅外院都握在手裏管,從不嫌麻煩,這幾日更是巴不得她事事依賴著他,如今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也實在是平常。


    靠在他的肩頭,嬋衣聲音和緩:“什麽事都仰靠著你,怕你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累垮,我隻是不習慣在下人麵前這般沒有儀態,若是被人看輕了,隻怕往後要約束不了她們,豈不是壞事?”


    楚少淵走的很穩,擔心她受了顛簸會不舒坦,甚至暗暗的用上了內家功夫,此刻聽她說的頭頭是道,也不反駁,隻笑著道:“若哪個不好約束,直接交到沈朔風手上就是,晚晚你瞧你平白無故的總想這些事情,怪不得身子弱,往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許多想,辦不了的事情總會有我替你辦,你呢隻需要在我身邊看著就好,”說著,又眯了眼睛,看著她直笑,聲音裏頭含著蜜似的,“我娶晚晚做媳婦兒可不是要晚晚受累的。”


    自從圓房之後,楚少淵這些甜言蜜語就像是無師自通一般,總是惹得她臉頰一片暈紅。


    楚少淵慢慢的踱步到了梧桐樹下,風吹過,葉子颯颯的響。


    嬋衣抬起頭看著眼前茂密的梧桐樹,心中微動,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可無論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楚少淵與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甚至是帶著討好的,要知道前一世她對他可從來沒有好臉色。


    摟住楚少淵的脖頸,嬋衣將下巴往他肩窩裏靠了靠,“意舒,若是你我沒有成親,祖母將我嫁給了別人,你會如何?”


    一句話問的突兀,楚少淵有些不明所以,隻是想想她話裏的含義,他心裏就不痛快起來。


    “便是搶,我也要把你搶過來,在祖母將你嫁人之前就搶你回來,絕不會任由這種事發生!”楚少淵斬釘截鐵的答道,在他眼裏,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礙他娶她做妻子的決定。


    “那……若是你那個時候在關外打仗呢?來不及阻止我嫁人,而我也等不到你回來,便出嫁了呢?”


    楚少淵將她放置到已經鋪了軟墊的石凳上,蹲下來看著她,有些不明白她這些疑問的目的是什麽,略微想了想,直言道:“縱是在關外打仗,也總有回來的一天,不論你嫁給誰,我都要搶過來。”


    嬋衣眉頭微皺,前一世他可沒有這麽做,反而是處處與她為難,但凡是她跟他都在的場合,他總是要做些什麽抑或是說些什麽,讓她覺得難堪。


    楚少淵察覺到她有些心煩意亂,輕輕撫上她的手指,細細的摩挲幾下,溫聲道:“怎麽忽然問我這些問題?晚晚是厭煩我了麽?”


    一邊說一邊笑開,可眼睛卻盯著她一動不動的看得認真。


    嬋衣垂下目光,她要如何說明白?他們前一世根本就不在一起,這些事情隻要她一想起來,就覺得如鯁在喉。


    從他寬大的手掌中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她抿了抿嘴:“隻是在想,若是先前西北的那場仗沒有這麽快就結束,反而是拖了三年五載,隻怕你回來我早便嫁人了,到時候即便你有軍功,也奈何不得了,祖母跟母親一定會給我找一個門楣顯貴的夫婿,你便是想要明搶,也要顧慮許多。”


    楚少淵明白她話裏的意思,若真如此,那他壓根不是顧慮許多,而是絕不可能胡來。這一點楚少淵是很清楚的,至少在對上父王的時候,他的那點功勳還不夠瞧的。


    他原想渾說過去,可看見嬋衣這樣認真的表情,忽地覺著若是這麽混過去了,怕是要叫她失望,便皺眉想了想,道:“不論你嫁了誰,隻要先將那人的前途斬斷,那他就不會在朝堂上有什麽地位,然後再想辦法讓他在你與他的家族當中做個抉擇,他便是再不情願,也要想想自家老小往後的日子,如此一來你們斷然不會感情和睦,或者和離或者休妻,總有個結果的,隻要你不再是別人的妻子,我求娶你自然會少許多的阻力,我想那時候你定然是很生我氣的,但男子漢大丈夫,便是被心愛的人冷落一段日子,又算得什麽?隻要你在我身邊,總要被我打動的,何況我的晚晚心腸這麽軟,又怎麽會舍得不理我?”


    楚少淵的話讓嬋衣頓時醍醐灌頂,怪不得前世他會那樣針對簡安傑,讓簡安傑幾乎沒辦法受家族的蒙蔭入仕,反而是走了文官的路子,雖說朝廷裏頭確實有規矩,勳貴之後不得科舉,但自從文帝親政以來,這一條規矩幾乎無人遵守了,畢竟武將的官職大多都飽和了,也不大可能讓出來重要的位置,於是文帝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嬋衣將手指蜷縮起來,心中感慨萬分,若不是今日問起來,隻怕她還不知什麽時候能知道真相。


    抬頭看著楚少淵,嬋衣覺得像是又對他有了近一分的了解,可想到前世他並沒有等到她和離,便娶了朱瑿做王妃,心中苦澀極了,忍不住又問道:“那若是你也娶了王妃呢?你又要如何娶我?”


    楚少淵被她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問的心裏發毛,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麽今日盡問些刁鑽古怪的問題?這些我連想都不曾想過,如何回答你?”


    嬋衣不肯被他這般輕易就糊弄過去,直拽著他的衣領勾住他的脖頸不依的道:“快說!”


    楚少淵被她這樣癡纏的態度鬧的直想笑,索性將人抱起,自己坐到了石凳上,將她放到自個兒腿上,低頭親了她一口,“說也可以,但晚晚得許我一個好處,否則我可不依的,這樣費腦子想的事情,總不能不給點什麽甜頭!”


    嬋衣道:“你要什麽樣的好處?”


    楚少淵勾唇一笑,貼著她的耳朵喃喃低語了一句話,才又笑道:“晚晚可不許拒絕!”


    嬋衣大窘,臉上緋紅一片,伸手打了他的胳膊一下:“你怎麽總這樣沒個正經!”


    楚少淵摟著嬋衣,精致的臉頰上滿是歡喜,“晚晚不是先前問我,若是晚晚嫁了旁人,而我也娶了王妃,又要如何麽?我想了想,若是我沒有娶晚晚卻娶了旁人,那應當是形勢所逼,才會不得已娶了旁人,估計那時候我的處境很艱難,才不得不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擺在家裏當個擺件兒的人,等到緩一緩了,再做籌謀也不急,若是一時半刻沒法子,那便緩幾年,等我有了自個兒的勢力,總會娶到晚晚的。”


    嬋衣忍不住瞪他:“你都有了王妃,還如何娶我?難道要我做小?你就這樣輕賤我?”


    楚少淵看著她忍不住笑:“等到我有了勢力,晚晚哪裏還會是王妃?”


    嬋衣一下子頓住了,楚少淵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等他登基之後,他要立她為後!


    前一世難道也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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