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清冷的眼睛看過來,看進楚少淵驚訝的眸子裏,將他那些疑惑通通都收進眼底。(..info無彈窗廣告)


    輕歎一聲,文帝不再說話,轉頭往乾元殿的殿外走出去,扔下一句:“你跟我來。”


    楚少淵神色未明,他注意到了,父王說的是,跟我,而不是跟朕,那即說明,父王要對自己說的事,對父王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重要到,他都忘了習慣性的加那個尊貴的自稱。


    他連忙大步跟上文帝。


    除了觀星閣,閣樓的小書庫,他不知道父王還會領他去什麽地方。


    殿外的一大幹臣子見文帝踏出乾元殿,都麵麵相覷,驚訝極了,往常即便是有再要緊的事情,文帝都不會踏出乾元殿,隻是將臣子們招進殿中詢問,怎麽三王爺一進宮裏,皇上就從殿中出來了。


    驚訝還沒落下,就看見安親王也走了出來,亦步亦趨的跟在文帝身邊。


    原本還有臣子恭迎上去,想詢問一二的,可抬眼看見文帝臉上的肅殺之意,都縮了回去,俱都低著頭恭送文帝的背影。


    楚少淵那雙漂亮的眼睛沉了下來,幽暗的光芒一閃而過。


    沿著宮道走了很久,楚少淵不知道這條宮道究竟通往哪裏,但他清楚這不是通往觀星閣的路,與雲華宮也離得很遠。


    逐漸越走越近,在屋頂上高高陡峭的琉璃瓦乍現在眼前時,楚少淵的眸子緊縮了一下。


    這屋頂上的琉璃瓦,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回憶片刻,忽的睜大眼睛,這琉璃瓦,正是當年雲華宮大火之前,鋪在雲華宮屋頂上的那一大片的琉璃瓦,當時他年紀小,記得雖然不多,但在他記憶裏卻是有這片琉璃瓦的。


    因為這一大片的琉璃瓦十分特別,中間燒得是天藍色,而兩邊卻十分的薄,高高的翹起,一塊摞著一塊,不但遮陽擋雨,尤其在雲舒星盛的夜色下,能夠透過琉璃瓦之間的縫隙看到遙遠的天際。


    他目中滿是疑惑,不由得去看文帝,文帝卻沒察覺到他的視線,快速的走進了這一片華麗的琉璃瓦裝飾的宮牆裏。


    這是一個不大的院落,院落之中種滿了薔薇花,此時正值花期,一大片一大片的薔薇花在枝頭怒放,整個宮牆上都鋪滿了瑰麗的花朵,空氣當中滿是甜膩膩的薔薇香氣,院子正房的窗戶邊,種著一大顆的梧桐樹,樹葉茂密,枝葉繁盛。[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院子的另外一邊架著一架秋千,銅絲箍得緊緊的,下頭木板子用的是上好的梨花木,上頭刷了一層清漆,在陽光下隱隱的發著光。


    楚少淵隱隱覺得眼熟,可到底想不起來在哪裏看見過這院子了。


    這個院子裏隻有門外守著一個宮人,而這僅有的一個宮人,楚少淵卻是認識的,且十分熟悉,正是白姑姑,她在見到文帝後,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楚少淵看著白姑姑,眼神有些晦澀。


    文帝的手按在門板上,久久的沒有推開門板,很是猶豫不決。


    “父王……”楚少淵喚了文帝一聲,但喚完之後,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或者說文帝給他的感覺讓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反叫他不知道該不該詢問出聲了。


    文帝轉過身,看了楚少淵一眼,“你要的答案,就在裏頭了。”


    文帝立在一旁,一點兒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楚少淵心中莫名的騰起一股子叫他說不明白的躊躇,他記得從西北回來的時候,曾經問過父王關於母妃的事情,父王當時隻是敷衍的回答了他,並沒有詳細說,而今天卻一反常態的將他帶到了這個他從未到過的宮中,還說他要的答案就在裏頭,這叫他忽然不敢推開這扇門,不敢進去看他要找的那個答案了。


    他緊緊的捏了捏手掌,猶豫不決的停在那裏。


    文帝淡淡笑了一聲:“怎麽?事到臨頭了反倒退縮了?這可不像是朕的三子啊!”


    楚少淵被文帝這樣一說,也笑了笑。


    是啊,事到臨頭了,既然是他一心想要找的答案,那他便索性推門進去,再壞也不過是被父王所厭棄罷了,還能夠有什麽最壞的事會發生呢?


    他伸手覆上門板,然後輕輕的推開那扇並不算厚的雕花木門。


    “嘎吱”一聲沉悶的響聲,木門悠悠的被推開,楚少淵看向屋內。


    陽光照射著琉璃瓦,從琉璃瓦的縫隙當中投射下來許多的光束,將屋裏打得片片斑駁,光暈之中,楚少淵看見了屋子裏精美的擺件,從屏風到花瓶,無一不精無一不美,不論哪一件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而這些卻通通沒有進入楚少淵的視線。


    因為他看見了停放在屋子正中間的那一尊十分通透的,兩米左右長的,折射著光暈的水晶棺。


    他渾身一震,忽的記起來,這不正是他某一回做夢,夢裏出現的場景麽?


    他回想起那個夢,忽的臉色一變,大步踏入屋內。


    而在視線落在棺木上的那一刻,在他看清楚棺木之中的女子時,他愣在了那裏。


    棺木之中安然靜臥的女子的麵容,與他竟有八分相似,尤其是眼角下的朱砂痣與他如出一轍。


    他渾身一震。


    這個人,這個女子,不是母妃麽!


    “父王!母妃她……她…怎麽會在這裏?”楚少淵扭過頭便去尋文帝。


    文帝看進來的目光之中,幽深的暗沉的凝聚著光芒,像是一潭死水忽然活了一般。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回應楚少淵:“是,你母妃這麽多年,一直在這裏。”


    文帝慢慢的踱步進來,目光膠著在水晶棺裏的女子身上,一刻不願挪開,就在這樣專注的目光之中,文帝清冷的麵容漸漸浮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暖,像是冰雪初融,像是陽光和暖,像是和風輕撫過臉頰一般,沒有一點點的攻擊性,觸目所及皆是溫情。


    文帝將手覆上水晶棺,隔著被打磨的光滑透亮的水晶,一點一點的撫上女子的眉眼,以及眼角下的朱砂痣,他那樣溫情的目光,就連楚少淵見了,都有些不習慣。


    楚少淵心中有許多話想要問他,可這樣看著,反倒一個也問不出口了。


    文帝靜默的看了女子許久,聲音和緩:“你一定覺得奇怪,為何你母妃她都已經死了,我卻不許她安葬在皇陵,反倒將人強自留在了宮裏,甚至做了這麽一口奇怪的棺材……嗬,若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是憎恨她,才會讓她不得安生,但其實上…”


    他笑著搖了下頭:“若說恨,也該是她恨我更多一些,若不是因為皇位,她也不至於如此,也不至於要耗費她的心神,拉攏臣子,整頓工部,戶部的苛捐雜稅也要她一手料理,她原本該有更悠哉的一生,縱|情山水,快意人生,不論是行醫濟世、開商行、酒樓、首飾鋪也好,亦或是回鄉種田也罷,她總能有許多新鮮念頭,總能想到新鮮玩意兒,即便是在最難的時候,她也沒有愁眉苦臉的時候,總是這麽笑吟吟的,讓人看了就從心裏覺得,這日子其實也不是沒有指望的……”


    楚少淵靜靜的聽著,其實這麽多年以來,他是不太明白的,總有人不斷的說起母妃的聰慧,母妃的智謀,母妃她不輸於男子的氣魄。


    實際上,他並不清楚母妃的生平,而且他也實在不太想知道那麽多,他要追查的隻是母妃真正的死因。


    因為在他的眼裏,不論母妃是什麽樣的人,都不要緊,就好比說,治國平天下這樣的事,本就應該由男人一肩抗下,讓個女人為了自己在外頭拋頭露麵,到底算得上什麽男人?


    所以即便母妃再強大,再足智多謀,他都是不想知道的,因為知道的越多,他就越心疼母妃,他就越在意,母妃她一個女人家,當年到底是被逼到什麽份兒上了,才做了這麽多男人該操心的事情?


    在他眼裏,女子就該是像他護著的晚照這般,安安生生的在家中主持中饋,閑著便看看書,聽聽曲,或者出門上上香,四處遊玩,女子是應該被嗬護起來的,不應該將這些辛苦的事平攤在她們的頭上,尤其這個女子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則更應該被好好嗬護。


    所以在聽到文帝回憶過往的時候,楚少淵心中是沒有多少感觸的,他隻是覺得年輕時候的父王,或許真的如同武宗皇帝說的那樣懦弱沒有主見,否則怎麽會任由母妃這麽一個女子為他出頭呢?


    事實上,文帝也確實如同楚少淵心中所想的這般,在早些年還是廢太子的時候,就是個優柔寡斷沒有主見的人,所以他遇見了顏如雪,所以顏如雪才會成就了他。


    文帝陷在回憶裏,心中的那根刺被狠狠的撥動,讓他忍不住便想要告訴眼前的孩子,他的母妃是個多麽聰慧不凡的人,可看到楚少淵眼底那抹輕視時,忽的止住了話。


    早些年的自己,即使回憶起來,自己都覺得真是個懦夫,而他在麵對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的時候,如何能夠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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