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淺綠色錦衣,玉冠閃耀,一張白皙玉琢的俊逸麵孔從侍從打起的簾子露出來,當真是玉麵少年,麵若桃花。


    衣裳極為的寬大,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透著一股子慵懶,卻又清雋孱弱。如未長成的玉樹一般,風姿暗斂,卻又尊貴盡顯。


    見到前方的鳳鳴,眸子一眯,冷若冰霜。嗓音清脆且刻薄:“喲!這位是誰?瞧著有點眼熟,是給小王小冤家吃排頭的那個什麽大越國師?唔!這又是來哪一套?上趕著做妾來著?”


    心裏極為的鄙夷,最是瞧不上眼鳳鳴的做派。他家小冤家的寶貴處,豈是這些凡夫俗子能識得?


    嘴角一勾,眼底有著得色,好在這人是個呆瓜驢,不識他冤家的好,才給他求得機會!


    高鴻瞬間看向鳳鳴,等候鳳鳴的指示。心裏也極看不上眼喬羽,一個好好的男人,賣弄得這麽風騷作甚?且這般的刻薄,猶如長舌婦人!


    “無妨,不過是未長開的孩子罷了,難免口無遮攔。”鳳鳴臉色不虞,但是確實是他醒悟太遲,沒有與這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計較。


    喬羽微微一怔,明白鳳鳴話中的意思。臉色陰鬱,怒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轉而冷笑一聲:“國師大人倒是長得著急了一些,可這腦子長得慢,有點兒跟不上,小王瞧著也著急。不過也幸好腦子不夠使,才讓小王得償所願!”


    沒有人比他清楚,從小時候他從戰場上對曲明倩驚鴻一瞥之後,便成了他心頭之好,他這十年來,唯一做的事就是鑽研曲明倩。在她那般努力爭取和鳳鳴之間的感情之後,鳳鳴拒絕得徹底,曲明倩回到東月國,便是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心中難免有些澀意,那時候曲明倩是沒有打算繼承皇位,隨鳳鳴在大越吧?


    鳳鳴麵色無常,仿佛喬羽說的不是他一般,淡淡的說道:“過獎!”


    喬羽一噎,氣得麵色通紅,這人當真是腦子癱瘓了?一揮袖擺,甩下車簾:“去三王爺府!”


    未長開?


    眸子裏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小王有得讓你後悔!


    高鴻瞥見喬羽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陰鷙,心中難安道:“主子,可要讓人盯著?”一瞧就是不讓人省心的臭小子!難保會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鳳鳴擺了擺手,曲明倩性格雖然直率豪爽,卻又有小女子的細膩。在大越他的言行舉止,難免令她心寒。若是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向她求娶,她定是不會同意。相反,可能會命人將他‘請出’東月國。


    “宅子的事情辦好了?”鳳鳴目光幽深,喬羽很難纏,有他在,前路怕是沒有預想的那般順暢。


    “辦好了,我們可以直接入住。”高鴻想說以您和三王爺的交情,幹脆直接也住進三王爺府中,近水樓台先得月!否則,難免三王爺被喬羽蠱惑了,沒得主子的份兒。


    但是看到鳳鳴臉上的一絲不確定,高鴻驚愕了,將心裏頭的這句話咽回肚子,半字不敢說。


    想了想三王爺的性格,高鴻心裏的興奮也淡去了。主子的第一塊鐵板是沈青嵐的話,第二塊當之無愧是三王爺。看著三王爺身旁得力的隨從恭敬的將喬羽迎走,心裏不禁替鳳鳴捏把冷汗:主子,您自求多福!


    鳳鳴見到曲明倩心腹親自過來接待的隨從,拉著韁繩的手一緊,眸子變幻莫測。心裏隱有一抹怒火,就像是……就像是他的妻子背著他偷人一樣!


    這種感覺縈繞在心頭,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下意識的,跟著馬車,一路到了三王爺府門前。遠遠的見到曲明倩一身紅衣,倚靠在石獅上,半垂著眼瞼,無趣的看著地上自己短小的陰影。


    鳳鳴微微訝異,他又怎知她無聊了?


    不等他想透,見到馬車裏一團綠掠向曲明倩,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曲明倩並沒有將人推開,而是在交流著,兩人麵上都帶著笑。


    百般滋味縈繞在鳳鳴的心頭,目光深沉,久久凝視旁若無人,親昵無比的二人,騎著馬離開。


    並沒有發現,他離開後,喬羽若有似無的瞟了這邊一眼。抱著曲明倩道:“冤家,你的手怎麽搞的?一月後咱們的婚禮,你能抱得動我?”


    曲明倩的認知裏,男人抱著她,是男人吃虧,她占便宜。掙紮幾下,喬羽抱的愈緊了,她也就沒轍了,動作猛烈一點,右肩胛一陣陣抽痛。


    “鬆開說話。”曲明倩板著臉。


    喬羽沒有鬆開,隻是湊到她耳旁說道:“娶我很不甘願,我知曉你中意大越神棍,正巧我也不想成婚太早,不如咱兩合作?”不管如何,先讓她放鬆警惕,認為兩個人是同一陣線,然後攻破她的陣地!


    曲明倩狐疑的看著喬羽,他話中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她隻有在鳳鳴的麵前,才偶爾犯渾。


    喬羽笑的人畜無害,眸子愉悅的半眯:“我來時碰見了他,你若按照我說的做,保管拿下他!”見曲明倩猜測他話中的真假,眼底閃過一抹精芒:“我聽說是他自你走後,去尋沈青嵐,被沈青嵐逼迫著前來尋你。你若要娶他,我可以幫你。你若不願為難他,便娶了我罷!正好,咱兩各管各的。”到口的肉,豈有讓她飛了的理?


    曲明倩有自知自明,若是鳳鳴真心要與她成婚,不至於拖延到現在,反倒是被沈青嵐逼迫有幾分可信。何況,她的密探也大致得到這些消息,喬羽並沒有撒謊。


    “他就在不遠處。”


    曲明倩背脊一僵,臉上不知怎得,反倒是露出了一抹笑。她知道喬羽沒有騙她,被他擁著緊繃的背脊,鬆懈了下來,倒是呈現了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成了鳳鳴眼中方才的那一幕。


    鳳鳴一走,喬羽就鬆開了曲明倩,二人一前一後的進府。


    趁曲明倩不注意,對侍從打了手勢。


    侍從如鬼魅消失在三王爺府,朝鳳鳴居住的宅子裏而去。


    鳳鳴一個人坐在書房內,對著一盤棋靜靜的出神。他不是沒有想過見到的會是這一幕,但是心裏的不愉快比想象中更甚。


    可是,他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曲明倩選男妃。


    扔下手中的一顆棋子,疲倦的闔上眼。突然間,覺得很累。


    半世漂泊,不知何時才能歸岸!


    就在這時,高鴻手中拿著一張請柬進來,擺放在鳳鳴的身前的棋盤上說道:“主子,這是三王爺府送來的邀請函。”


    鳳鳴長而濃密的眼睫翩躚,如蝶翼般顫了顫,緩緩的睜開,睨了眼紅色燙金邊的請柬,緘默不語。


    高鴻見鳳鳴如此,生怕他做出什麽成全之事來,忍不住刺激兩句道:“方才傳來消息,南嶽小王爺住進了三王爺的主院。”


    不用說都知道,王爺主院隔壁的屋子,都是妃子居住的。而喬羽住進了曲明倩的主院,便是正式認定了喬羽的身份。


    曲明倩根本就沒有這個意識,她的想法中,夫妻便是住在一個屋子裏頭,哪有分開住兩個屋子的道理?所以喬羽一說住她隔壁,想也沒想的同意了。


    鳳鳴麵上極為淡定,心裏掀起了狂風暴雨。


    修長的手指,本來完美如玉,如今布滿了疤痕,兩指夾著請柬,不鹹不淡的說道:“你去回了,上次我餘毒未清,一路勞累奔波,身子吃不消。此次毒發……”鳳鳴眸光微閃,嘴角隱隱上揚:“怕是不能參加。”


    高鴻嘴角顫了顫,主子這是打算用苦肉計?


    可是,管用麽?


    看了眼閑適的躺在榻上,優雅的品茗的鳳鳴,去了三王爺府。


    三王爺正被喬羽拉著一同用膳,刻意讓人將鳳鳴邀請來,膈應膈應他!叫他有眼不識珠!


    左等右等,等來了高鴻。


    見到高鴻,曲明倩眼睫顫了顫,不動聲色的端著一杯酒正欲喝下去,被喬羽攔截:“小冤家,你胳膊還沒有好,怎得能喝酒?”


    三王爺麵上浮現一抹紅暈,朝臉上四處散去,滿麵通紅如霞。怒瞪了喬羽一眼:多事!


    喬羽仿佛未見,權當她氣紅的臉,當成了是被他感動的羞澀。


    “回稟王爺,主子身染舊疾,不曾痊愈,這一路勞累奔波,引發了舊疾,抱恙在床,不能來赴約。”榻應該算是床吧?


    三王爺目光閃了閃,淡淡的‘嗯’了一聲,想要起身,被喬羽攬著腰身,貼著她耳朵說道:“他這是欲擒故縱呢,你若去了,他定然以為你沒有放下。”


    曲明倩似笑非笑的睨了眼喬羽,心中怎不知他的小算盤?她並沒有打算去看鳳鳴,二人間早已兩清了。看了眼右臂,起身拿著放在一旁的包袱道:“這是他以前留在這裏的,既然你來了,便帶回去罷!”


    高鴻心一驚,三王爺不去看主子?


    抬頭望去,三王爺已經與喬羽相攜離開。


    高鴻苦笑了一聲,主子也有失策的時候,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三王爺當真斬斷了過去的情緣吧!


    忽而,耳畔傳來一陣冷笑:“當初他說不要就毫不留情的踹開,如今發現她的好了,想回頭哪有這麽簡單?苦肉計?真死上一回再與倩兒說!”


    高鴻麵色一變,喬羽已經離開,他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而且隻有他一個人聽見,這是……千裏傳音?


    當即,心底再也不敢小覷喬羽,行色匆匆的去匯報給鳳鳴。


    鳳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示意高鴻出去。


    翌日,女皇在宮中設宴,替各國使臣接風洗塵。


    鳳鳴依舊一襲紅衣似火,眉間朱砂紅光閃耀,平添了一股子妖冶。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裏,暗色翻湧,辨不清他此刻的思緒。


    高鴻恭敬的立在鳳鳴的身後,不知他的想法。今日裏是至關重要的一日,因為他們得到消息,女皇在宴會上便會宣布三王爺的男妃。她的壽宴,便是在幾國的見證下,立三王爺為太子。


    心裏不禁為不溫不火的鳳鳴著急,錯過了今日,便鐵板釘釘。


    鳳鳴怎得不著急?可是著急有用麽?


    昨夜裏他去了一趟三王爺府,她並不願意見他。想到此,眸光詭譎,閃現一抹幽黯的光芒。


    坐著馬車進宮,鳳鳴在曲明倩必經之路候著。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曲明倩麵色不好的走來。原本紅潤的麵頰,此刻蒼白黯淡,唇瓣沒有一絲的血色,步履虛浮。看到近在咫尺的鳳鳴,步伐幾不可見的一頓,擦肩而過。


    鳳鳴抓住她的衣袖,低沉醇厚的說道:“給我半個時辰。”


    “你不該來的。”曲明倩終於看向鳳鳴,麵色疲倦憔悴,依舊絕代傾城,沒有折損一分美感,反倒是平添了幾分慵懶頹廢的美,令人沉醉不可自拔。


    鳳鳴抿緊了唇,拉著她麵對著他,解開她的腰帶。


    曲明倩麵色一變,按住他的手,麵染薄怒:“你這是要做什麽?”


    鳳鳴沒有出聲,不顧她的阻止,撕開她的衣裳。露出裏麵的底衣,白色如綢的底衣,肩胛處一片黏稠,觸目驚心的血色,灼痛了鳳鳴的雙目。


    空氣霎那間凝固,兩人瞬間靜默了下來。清風吹拂著二人的衣袂翻卷交織,似乎融為一體,分不清楚你我。


    “傷的這麽重,為何不好好休息,還要練劍?”鳳鳴語氣不自覺的強勢,心裏陣陣的絞痛,如鋒芒在心口掠過,留下一道道尖銳的傷痕。


    曲明倩將衣裳理好,冷著臉笑道:“國師真閑!”


    言外之意,這是我的事,與你何幹?


    “倩兒……”


    “國師何時這般沒有規矩了?”曲明倩後退一步,保持三步距離。


    鳳鳴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他知道曲明倩是心意已決了。輕輕一歎,包含了無奈與憐惜,抓著她的手,撫摸著上麵的紋路:“這次換我可好?”換我等你,等你回心轉意。


    曲明倩沒有抽回手,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讓鳳鳴不安起來。果然,下一刻她說道:“遲了!”


    鳳鳴一怔,不明白她話中之意。


    “我已經拔掉了情絲。”曲明倩語氣冷酷,沒有半思的溫度。同時,冷卻了鳳鳴的剛剛活躍的心。


    拔掉了情絲?


    鳳鳴想說荒繆!


    人有七情六欲,怎得說不要什麽,便可拔掉?


    可看著曲明倩那平靜無波的眸子,鳳鳴相信了,她沒有撒謊!


    “我們可以解了……”


    曲明倩沒有再看鳳鳴,沈青嵐說的對。世界上許許多多的東西隻要努力,就可以唾手可得。唯獨感情不會……情之一字,太勞心費神,既然得不到,旁的不想要。這情根,留有何用?


    她回來的時候,母皇說帝王家沒有感情,才能成就霸業。她想要沒有戰爭,不想要再觸碰感情,所以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母皇,她所娶所嫁之人,不能是心頭之好。


    再次麵對鳳鳴,心裏有波動,沒有以往的那種深刻的悸動,更多的是惆悵。


    “鳳鳴,我等了十年,執著了十年。為了這十年我努力過,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沒有遺憾!既然錯過了,便是莫要再回頭。”曲明倩覺得很沒有意思,感情的事,關第三個人什麽事兒?就因為他喜歡沈青嵐,所以沈青嵐說她好,說她適合,他便追來了?


    可是,她已經不想回頭。


    也容不得她回頭!


    鳳鳴心中百感交集,看著冷若冰霜的曲明倩,她不再如往常那般嬉笑,大大咧咧的纏著他,勾肩搭背。


    望著這金碧輝煌的宮闕,似乎又回憶到過去他在這裏的幾個月。她不顧他的意願,在任何場所都是喚他夫君亦或是妻主。


    有次惹惱了他,故意裝著摔倒,讓他背著回三王爺府。


    他知道她沒有扭傷腳,可是鬼使神差的將她背回去。興許,從那個時候,心底對她便有了改觀?隻是,他自己從來不知曉罷了。


    “你說你汙了我的清白,要對我負責。”鳳鳴淡淡的說道,目光卻一瞬不順的盯著她。


    曲明倩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是在她麵前,從來都不苟言笑的鳳鳴?


    不待她說話,這時,一道清脆略顯柔弱的聲音橫插進來:“喲!國師大人好興致,玩變戲法兒呢?負心漢轉眼變情癡,小王這小心肝呀,有些繃不住呢!”拍了拍曲明倩的手臂,笑道:“國師大人有一點不明白,昨夜裏倩兒可沒有練劍,不過是那什麽之事,沒有掌控好力道,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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