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望著朦朧遠處。


    “先帝在時,我也曾隨他來行宮避暑。”端拱帝近來在謝珩跟前已極少以“朕”自稱,雙手負於背後,想起十來年前的往事,神色有些迷惘,“用過晚膳,先帝帶著我們兄弟二人登山,也曾站在山腰吹風散心。那時也是這般風景,山川巍峨,流水秀麗,遠處有人家炊煙升起,背後則是京城。你猜,那時我作何感想?”


    “父皇是皇祖父的長子,又有才幹抱負。那時必定在想,江山壯麗,百姓安居,父皇躬逢盛世,必當有一番作為。”


    “其實先帝在時,朝堂上已有許多弊端。”端拱帝直言不諱,“我就想,倘若先帝將這江山託付給我,假以時日,我必會勵精圖治,創出盛世,令萬世稱頌。”


    彼時的豪氣在此時想來,恍如隔世。許下那番心願後不久,他的處境便日益艱難,終至爭儲失利。經數年蟄伏,費盡心血,才能重登帝位,主掌天下。


    端拱帝喟嘆一聲,瞧向謝珩,“而今你站在這裏,作何感想?”


    “兒臣與父皇同心。”謝珩眉目俊朗,衣衫飄然,“如今內憂外患暫時消了,正是休養生息,厲兵秣馬的時候。兒臣必會盡心竭力,輔佐父皇肅清朝堂,還百姓以清平盛世。”


    “我期待看到那天。”


    “父皇會看到的!”謝珩篤定。


    “父皇老啦。”端拱帝卻是一笑,“在淮南的那幾年耗盡心血,至今也沒能緩過來,再強撐下去,沒準哪天就倒了。”見謝珩似欲勸慰,便笑著擺手阻止,“當時我在淮南籌謀,不止是為昔日失利不甘心,想為你母妃和兄長報仇,更是不願看天下百姓毀在他手中——皇帝不問朝政,佞臣魚肉百姓,放任下去,隻會令民生凋敝。”


    “兒臣明白。”


    “你不明白。”端拱帝望著模糊的山水輪廓,“我想要的不是權位,而是清平盛世。也許從前迷失過,如今卻已想得明白。這半年多你主持朝政,處理瑣務,諸般作為我都看在眼中。父皇希望,有生之年,你能不負期望,創出盛世。這回在行宮,我想多住一陣,打算由你監國,待回宮之後,將這江山天下,朝堂政事,盡數託付給你。”


    謝珩微驚,“父皇!兒臣——”


    “不準推辭。你瞧,父皇老了,鬚髮半白,身體時常不適。倘若還挑著江山天下的擔子,總有累垮的一天。倒是你正當盛年,有抱負也有才幹。將朝堂託付給你,父皇放心,也信得過。”


    “父皇坐鎮朝堂,兒臣可以分憂。”


    “你還是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端拱帝失笑,“朝堂上有皇帝,有儲君,即便你我父子二人毫無罅隙,朝臣會怎樣想?像薑瞻這等忠直之臣自是無妨,但未必不會有人曲解你我之意,別生他念,反倒無益於政令推行。權柄都交在你的手上,父皇才能早日看到想要的盛世。”他在謝珩肩上輕拍了拍,“父皇這是真心實意,你想明白了,待會再回答。”


    說罷,留下謝珩站在原地,繼續踱步登山。


    山路空曠,晚風還帶幾許暑熱,抬目遠望,雖則視野模糊,仍能看到綴在天邊的晚霞絢爛。


    端拱帝臨風而立,隻覺胸中曠然。


    從回宮主政的頭一天,他就知道,這江山天下最終要交給謝珩。哪怕曾被謝珩氣得渾身亂顫、臉色鐵青,哪怕謝珩為了伽羅的婚事欺瞞於他,隱然威逼,這念頭也未動搖半分,也從未想過以儲君的事來拿捏謝珩,甚至另誕幼子來製衡脅迫。


    因他心中清楚,苦心經營奪回帝位,他想要的除了報仇雪恨,便是達成昔日抱負。


    而父子猜忌、宮廷權謀,卻是攔在清平盛世麵前最難跨越的溝壑。


    父子二人誌向相同,旁的事情就在其次了。


    對這個兒子他很放心,始終都是。


    ……


    伽羅騎馬散心後回到住處,天色已晚,蓁蓁還睡著。


    夏日天熱,她騎馬疾馳一圈,雖然盡興,身上也出了不少汗。遂叫人預備了水,先到浴房裏去泡著。


    懷了蓁蓁之後,伽羅整個人幾乎長胖了一圈,雖然胸前鼓脹令人歡喜,別處的些微軟肉卻令人煩悶。是以出了月子之後,伽羅便由嶽華陪著,每日活動腰腹,晚飯也減了一半。咬牙撐了三個月後,腰腹的弧度才算令她滿意,但習慣既已養成,每晚仍舊吃得不多。


    是以此時天色雖晚,她也不覺得餓。


    浴桶中的水溫熱,伽羅坐入其中,頓覺疲憊消散不少。因嵐姑甚少來行宮,伽羅有意讓她多瞧瞧風景,沐浴時便隻留兩名侍女伺候,她泡了會兒,索性將她們打發到門外,闔目靠在浴桶邊沿,深吸清淡香氣。


    窗外風動樹葉,梭梭作響。


    她愜意閉目,意識漸漸朦朧,猛然察覺不對,抬起眼皮,便見跟前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伽羅微驚,定睛一瞧,見是謝珩,下意識籲了口氣,“殿下進來也不說一聲!我這兒很快就好,殿下先到外頭等等可好?”


    謝珩搖頭,垂目盯著她,忽然一笑。


    香湯之下,沒了氤氳的熱氣,凝脂般的肌膚便格外柔滑。她胸前的兩團酥雪比從前更見豐滿,少了從前的羞澀躲避,毫無遮掩的呈在他跟前,水麵之上,她仰頭瞧著他,眉目綽約,眼角挑出嫵媚弧度。她的目光也不似從前躲閃,盈盈望著他,水波蕩漾。


    謝珩俯身,將雙手撐在浴桶上。


    “行宮外的那座山上能看到望仙石,想不想去瞧?”


    “當然想。殿下答應抽空帶我去的。”伽羅眉梢微挑,目含波光,“今晚就去嗎?”


    “嗯。明日得啟程回宮。”謝珩喉結滾動,目光更熱。


    伽羅仿若未覺,“這麽快?宮裏有急事?”


    “不算急事,就你我回去,父皇仍在這裏避暑。”謝珩賣了個關子,實在沒忍住,右手探入水中,帶得酥胸微顫,旋即湊過去親她雙唇,手指摸向她腰間。


    伽羅側頭躲開,將偷香的手按住,吃吃的笑,“衣裳都濕了!”


    “嗯。”謝珩含糊回答,就勢含住她耳垂,手繼續在水中作亂。


    伽羅這才有些慌了,怕玩火自焚,竭力往後縮,“不是要去看望仙石?外頭有人,別鬧。”


    “你先勾我的。”謝珩理直氣壯,在她酥軟間捏了一把,雙手扣住她腰肢,嘩啦一聲撈出水中。水珠淅淅瀝瀝地滾落,伽羅驚慌,下意識抱住他脖頸,藤蔓般纏在他腰間,低聲急道:“有人!”雙手捶在他肩背,後腰卻被他緊緊箍著,動彈不得。


    浴桶旁的檀木台放著衣裳,謝珩隨手掃落在地,隻留幾方軟巾墊在伽羅雪臀下。衣衫半解,身上被她蹭得濕漉漉的,謝珩肆意馳騁,伽羅卻不敢出聲,憋著聲音心肝亂顫,直到被折騰得香汗淋漓,身軟如泥,才被謝珩抱過去擦洗身子,穿了衣裳。


    腿腳發軟的出得浴房,侍女仍跪在兩側,伏地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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