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紺田村的上空織就鮫綃,宵宮半跪在長野原工坊前,鎏金火硝在竹筒內凝出詭異的龍鱗紋。每當引線燃至第七寸便倏然熄滅,仿佛被無形的手掐滅星辰。少女珊瑚色的發辮垂落肩頭,硝石粉末在睫毛凝成霜。


    \"需要岩元素固形?\"熒話音未落,銀灰殘影已掠過神櫻枝椏。昔知勾著風元素躍上鳥居,尾梢金鈴晃出的岩紋恰是層岩封印陣的變體,卻在觸及竹筒的刹那——


    \"別碰!\"


    青玉流光沒入筒身的瞬間,五百年前的記憶如地脈噴湧。林渙看見自己的指尖燃起岩火,封印陣中的浮舍正朝她微笑,雷楔刺入胸膛迸發的星火與此刻的煙花軌跡重疊。轟然炸裂的鎏金火雨裏,貓尾絨毛焦卷處露出深淵侵蝕的舊疤,形若當年若陀衝破封印時在她脊背留下的灼痕。


    \"原來仙人也會被自己的術法嚇到?\"宵宮的笑聲穿透硝煙,火焰耳墜在晨曦中晃成兩盞小太陽。孩子們舉著金魚燈籠圍過來,有個戴天狗麵具的男孩伸出灼傷的指尖:\"看!我抓住流螢了!\"鮮血混著淚水的笑顏,刺痛林渙封印的記憶——浮舍消散前,也是這樣笑著將神之眼塞進她掌心。


    昔知弓背躍上神櫻枝頭,爪印在樹皮烙出歪扭的\"危\"字。樹影婆娑間,五百年前層岩巨淵的岩障正在識海崩塌,伯陽撐著斷劍嘶吼\"阿渙快走\"的聲浪與此刻的海風共鳴。熒的指尖撫過她顫抖的脊骨,岩元素力溫柔地梳開逆鱗:\"你看,火星落在掌心會疼——但孩子們在笑。\"


    宵宮突然將火折子塞進貓爪,少女掌心的月牙形抓痕還滲著血珠:\"用仙法多無趣!\"她扯開火硝繩的動作像在拆新年禮物,\"真正的煙花該這麽玩——\"


    海風卷著計數聲掠過耳畔。昔知在\"三\"字尾音鬆爪,引線燃燒的軌跡竟與當年封印陣的符文重疊。煙花升至最高處時,宵宮揮動纏著繃帶的手:\"綻放吧!\"


    萬千岩晶凝成的琉璃百合撕裂夜空,每片花瓣都映著逝者的笑顏。伯陽的虛影在花蕊處眨眼,浮舍的雷楔化作飄搖的花萼。林渙望著龍角疤痕在花火中泛起的鎏金,忽然發覺最深的傷痕也能孕出光暈。


    \"疼嗎?\"她盯著宵宮手背的繃帶,聲音悶在絨毛裏。


    少女卻晃著傷口點燃新引線:\"這道疤會變成煙花模具的花紋哦!\"火光中,她耳垂的火焰墜子與林渙眼角的淚痣共鳴,\"等《仙貓吐火筒》量產後——\"


    昔知突然拍滅引線,肉墊按著宵宮鼻尖:\"叫''林渙牌''!\"


    海風驟寂。熒看見貓兒豎瞳裏晃動的星子,忽然明白這是她五百年來首次坦然說出真名。更遠處,影靜立神櫻樹下,指尖雷霆凝成未落的淚,紫晶般的眸中倒映著某個永恒凝固的雨夜——那時初誕的人偶蜷縮在借景之庭,懷中抱著支熄滅的煙花筒。


    \"再試一次。\"宵宮將引線纏上貓尾,硝煙味的手指輕點林渙眉心,\"你看孩子們的眼睛。\"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戴天狗麵具的男孩正將灼傷的手指浸入泉水。粼粼波光中,五百年前的林渙看見自己跪在輕策莊溪畔,顫抖著洗淨胡行知戰甲上的血汙。那時的水紋與此刻重疊,卻多了雙捧來草藥的稚嫩小手。


    \"要這樣握。\"宵宮帶著貓爪攥緊火硝繩,掌心的繭子摩挲著岩晶,\"火星爬上來時會癢,像小時候阿爹給我梳頭。\"


    引線燃至第七寸時,昔知本能地弓背炸毛。宵宮突然哼起祭典小調,音律驚起棲息在雷電影的振袖上的晶蝶。那些半透明的翅膀掠過貓耳,灑落的磷粉在引線上繪出往生蝶紋路。


    \"爆!\"


    岩晶百合再度綻放的刹那,林渙看清每片花瓣都是層層疊疊的時光——浮舍消散時的雷光成了花脈,胡行知藥爐最後的火星凝作露珠,伯陽斷劍上的血鏽染出嫣紅邊沿。戴天狗麵具的男孩踮腳去夠飄落的花瓣,灼傷的手指在流光中宛如捧著星辰。


    \"這道傷痕,\"宵宮晃了晃纏滿繃帶的手,\"會成為明年祭典最特別的煙花模具。\"她突然將貓兒舉過頭頂,\"要給它取名叫''仙貓的贖罪禮''嗎?\"


    昔知猛然掙紮落地,尾梢金鈴撞碎滿地月光。熒看著她在焦土上劃出\"林渙\"二字,歪扭的筆畫間滲出地脈清泉。泉水倒映著神櫻樹上新係的繪馬,某個熟悉字跡寫著:\"願某條笨蛋龍龍可以學會笑著點煙花。\"


    當晨光刺破海平麵時,宵宮握著貓爪在模具刻下最後一道紋。戴天狗麵具的男孩跑來獻上野莓,鮮紅汁液順著指縫滴在\"林渙牌\"三個字上,宛如五百年前層岩巨淵的第一縷朝霞。


    \"要嚐嚐看嗎?\"宵宮將莓子抵在貓兒鼻尖,\"和煙花一樣,酸澀之後才有回甘。\"


    海風卷著初生的太陽掠過工坊,那些啞火的竹筒突然齊齊綻放。萬千流光中,林渙看見五百年前的自己站在慶雲頂,終於有勇氣點燃那支遲到的海燈節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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