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周娣頭髮吹得半幹,拔掉插頭,奇怪:“你怎麽還坐著,怎麽不去洗?”


    “哦。”方明曦應聲,“馬上。”


    視線落到手機屏幕上,她抿唇,塞回枕頭下之前,調到靜音模式。


    方明曦抱著幹淨衣服進浴室,洗澡二十分鍾,吹頭髮、整理東西,最後進被窩,將近一個小時過去。


    躺在床上,閉眼卻睡不著。


    良久,她摸出手機,摁亮一看,顯示有好多個未接電話,全是肖硯打來的。


    界麵跳出消息,嚇得她心咯噔一跳。定睛看,是肖硯發來的消息。


    他說:[給你十分鍾,你不出來,我進去。]


    手微微用力,方明曦閉閉眼,從床上坐起來。


    周娣扭頭:“你怎麽了?”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方明曦手腳麻利換好衣服,走到門邊,折回來,從書桌抽屜裏拿上之前預備還給肖硯的錢。


    到校門口,路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越野款,車身比普通轎車更顯厚重。


    肖硯靠在車門邊,叼著根煙,修長雙腿包裹在灰色布料下。見她出來,他嗬出煙氣,把煙取下隨手一折,火星子湮滅在他指間,被他拋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方明曦過去,不說話,掏出被捏了又捏團成一把的錢,遞過去。


    肖硯沒接,“跟我去一趟。”


    她皺眉,“我說了不去。”


    肖硯道:“他非要見你。”


    “他要見我我就得給他見?”方明曦冷笑,“那他要操。我我是不是也得給他操?”


    肖硯微蹙眉頭,很快展平,“那天的事很對不住,我讓寸頭收拾了睿子一頓。”停頓,加一句,“鄧揚的傷是我打的。”


    方明曦偏頭,不想接話。


    “他說看不到你就不走。”肖硯說,“他爸拿他沒轍。自從他哥哥死了之後,他們一家人太溺愛他,把他寵過了頭。”


    她還是不吭聲。


    夜色下,肖硯的聲音染上些許露氣,“他哥是我戰友,我不能不管他。”


    方明曦呼吸幾伏,抬頭瞪他,“那又怎樣?這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她轉頭就走,肖硯扯住她的手。


    手腕被握住,他掌心的暖意在這低溫下格外明顯,方明曦被扯得轉身,隻一瞬,肖硯鬆開。


    “去見他一麵,讓他乖乖走人。他身邊的朋友太亂,現在做事已經很出格,留在這對他沒好處……你不是也很困擾?”肖硯盯著她的眼睛,“鄧揚必須走。”


    .


    市中心商場一樓的咖啡廳,肖硯在角落要了個卡座。方明曦和鄧揚麵對麵,他在側邊,形成一個三角位置。


    “人來了,有什麽話你就說,說完跟我回去。”肖硯什麽都沒點,端起熱水喝一口。


    幾天不見,鄧揚麵容憔悴,嘴唇上冒出一圈青青的胡茬。他舔舔嘴唇,似乎有些侷促,更多的還是心酸。


    方明曦麵前的熱牛奶一口未動,她看著鄧揚道:“想說什麽你說吧,我在聽。”


    “你……”鄧揚問,“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有。”


    鄧揚臉上的喜色還沒浮現,她又說:“我對你沒有半點想法。”


    喜歡和討厭,所有心情都不存在。


    鄧揚的臉色唰地難看起來。肖硯安靜喝水,看在眼裏,一言不發。


    他道:“是我對不起……我不應該……睿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我應該拒絕的……”


    方明曦輕嗯一聲,似應非應。


    鄧揚又問:“你身體有沒有事?我聽硯哥說……副作用很嚴重?”


    方明曦餘光掃向肖硯,後者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狀態。她淡淡道:“現在沒事。”


    “那就好。”鄧揚扯嘴角,笑不出來。


    從未有過這麽尷尬。


    鄧揚忽然道:“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方明曦幹巴巴答:“不記得。”


    鄧揚瞅她一眼,苦笑。


    她是記得的,並沒過去太久的事,哪裏有那麽快忘記。


    鄧揚第一次看到她,是在立大圖書館附近,方明曦拿著周娣幫她借的校卡進去找資料,從圖書館出來的路上,她經過他坐的亭子前。


    就一眼,他向旁邊的人打聽,“那誰?”


    朋友告訴他說:“斜對麵的。”


    接著第一次見麵,她被她們學校的男生表白,她拒絕了想走,那人不死心攔著不讓。他上去解圍,幾句話嗆走對方,然後湊到她麵前自我介紹。


    認識之後他知道她之所以理他,是因為他“名聲在外”,她可以靠他擋掉那些亂七八糟的騷擾。第三天他表白的時候,她就講的很清楚,她不喜歡他,以後也不會喜歡。


    是他不死心,堅持就這麽相處下來。


    方明曦真的是個不太熱情的人,好像對誰都是,可很多時候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冷情。


    考試前他到處玩,她會提醒他複習,他出去惹事,她會勸他不要打架,他天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塊,她會告誡他不要總是把時間用在玩樂上,會苦口婆心跟他說讀書的重要性,讓他不要浪費條件……


    她從一開始就明白表示不喜歡他,但也並沒有僅僅隻是把他當成擋箭牌。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沒意義。


    “我過段時間就走了。”鄧揚說。


    方明曦嗯了句,“一路順風。”


    猶豫幾秒,鄧揚伸手,“我們能不能做朋友?”


    方明曦垂眸看了看,沒動。良久她道:“我們做不成朋友。鄧揚,你心裏明白的。”


    .


    咖啡館談完,寸頭開車送鄧揚回去。鄧揚他爸把他關禁閉,今天是肖硯到他家才把他帶出來,自然也得他們親自送回去。


    寸頭做事肖硯放心,兩輛車分道,一輛去鄧家,一輛由肖硯開,送方明曦回學校。


    車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直至路程過半方明曦才開口:“你有必要為鄧揚做到這個份上麽。”


    肖硯凝著擋風玻璃外的夜色,專注開車,說:“他哥是我戰友。”


    她道:“這句話出來前我聽到了,你不用重複。”


    肖硯轉著方向盤,臉上沒有表情,沉默許久接上:“出任務的時候,替我死的。”


    方明曦瞥他。


    肖硯認真看著前方道路,“鄧揚和他哥哥不一樣,自從他哥死了以後,他家裏人寶貝他,不管他做什麽都放任,一次一次在後麵給他收拾殘局,他也越來越沒人管得住。”


    “幾年前,他和幾個朋友趁假期跑到澳門,在酒店學人賭博,鬧事被扣下。那時候他哥剛去沒多久,我也剛從部隊出來。好在他碰巧撞進的是我朋友手裏,我大半夜接到電話,飛過去才把他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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