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懶得管旁人的眼光。


    旁人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裴琰坐在莊嘯身前,把臉埋到膝蓋間,後背微微戰慄……


    後背都花了,這裏塗一塊藥,那裏塗一塊藥,就好像後院一株紅梅出牆來,一朵一朵花盛開了,疏影橫斜,暗香浮動,一陣疼似一陣。


    邢瑢坐過來慰問了幾句,突然笑了一下:“我竟然連受傷都沒受過,就好像沒拍過武俠片一樣……真慚愧。”


    “有什麽慚愧?”莊嘯眼睛沒看邢瑢,說,“不是一類型演員,片場也不用人人都受傷掛彩。”


    邢瑢臉帶抑鬱神色:“是啊,就不是一類型演員。”


    根本就不是一類人麽,還沒事自帶旋律炒什麽cp,戲jing附體自討沒趣惹人嫌棄……邢瑢自嘲地苦笑,心裏羨慕,同行之間能有這樣的qing感。


    薩日勝在灶上煮當晚的奶茶,無奶茶不成一頓飯。


    先把青磚茶搗碎,放入大鐵鍋,煮沸煮開,再加入牛奶。


    輝騰錫勒大糙原上星光點點,飄著奶茶的清香。薩日勝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煮茶時很安靜,做事沉默不出聲。側臉輪廓英俊,鼻樑高而直,健碩的胸膛裹著一件對襟單衣,汗水已經gān了。


    “你騎馬騎得真好,特別帥。你能教我騎馬麽?”


    邢瑢問。


    他不在意對方就是個武師。不是大明星,搭訕了反而不至顯得自己勢利眼,這樣讓他輕鬆很多。


    剛誇了一句某人很帥,端起銀碗喝了一口加鹽的奶茶,邢瑢“噗”地差點就吐出來!


    趕緊抹一下嘴,嘴角幾乎掛起兩行小瀑布,流出來了。他當著小王爺的麵兒又不好意思吐,硬是梗著脖子咽回去,把嘴唇舔gān淨。這什麽茶?真喝不慣這一口啊。


    第三十九章 糙原之花


    當晚的奶茶,偏巧正對裴先生胃口。裴琰跟小薩兩人就幾乎gān掉一大鍋奶茶。


    裴琰從老牧民那裏套來一小瓶珍藏的伏特加。


    然後,他就往自己的茶碗裏直接兌伏特加,兌成“酒茶”,就這麽喝。莊嘯皺眉忍無可忍地挪開了,離這酒鬼遠一點兒。


    晚餐有一大鍋燒羊rou,不吃羊rou的比如邢小哥,坐得距離羊rou八丈遠,聞那個味兒就一臉“孕相”,就好像要吐。喜歡吃羊rou的比如小薩、莊嘯和裴大爺,三個腦袋恨不得擠到那口鍋上麵,把噴香爛熟的燒羊rou迅速瓜分了。


    啃羊腔骨啃得滿嘴滿手是油,然後灌一口兌酒的奶茶,裴琰盯著莊嘯領口間bào露的皮膚,鎖骨正中凹陷下去的柔軟處。


    吃羊rou的漢子占據蒙古包的西麵半邊,這一般是當地牧民家裏男人的地盤,屋裏的刀、槍、馬鞍也都擺在這一半邊。而不吃羊rou的那些人,占據東邊一半,恰好是家中女人坐的位置。


    裴琰指著這口冒著腥膻氣味的大鐵鍋,跟邢瑢說:“我告兒你啊,男人的氣質味道,都在這一口鍋裏。”


    導演說:“你們吃多了上火流鼻血啊。”


    裴琰說:“就羊rou這點火候,還不足以讓我流鼻血呢。”


    邢瑢也是愛吃rou的,正在耐心拆解麵前一隻顏色鮮亮的熏ji,狂啃ji翅ji腿。這也是當地風味特產,叫做卓資山熏ji。邢瑢長得好,臉怎麽扯都好看,啃ji腿的扭曲麵部儀態都能拍出一串誘人的動圖表qing包。


    “吃ji能補ji,瑢瑢多吃點兒吧。”有人撩了邢小哥一句。


    “瑢瑢,我幫你找找我們這鍋裏有沒有羊寶、羊鞭啊……幫你補補。”裴琰拿筷子在鍋裏攪合。


    邢瑢給他翻個白眼:“我不吃,我用不著,你自己吃吧。”


    裴琰也壞著呢,說:“我們這一桌仨人,都不用補這個,還是給你補補唄,羊鞭吶,別làng費好東西。”


    他這一桌坐的誰啊?莊嘯和薩日勝都是席地盤腿坐的姿勢,都梳辮子還有點兒像,悶不吭聲埋頭大碗吃rou,個頂個的純爺們。


    製片主任喝個半醉,叨著筷子跟裴琰說:“這十天都是野外馬戰,你們倆還老是搶著上,還不用替身,哎呦給老哥哥我嚇得。您幾位爺受傷咋辦?需要給你和莊先生再加個保險……


    “拍馬戰戲,最容易傷到男人那個最重要的部位,知道不?再給你們幾個的人鞭加一份保險,給你們湊個雙保險!”


    一群人喝酒鬧笑,糙漢紮堆的地方,午夜場huáng段子又開始了。


    “呦,那我這襠可貴了。”裴琰斜眼瞟著主任,“人鞭的保險按什麽起價收費?尺寸、重量?”


    主任說他:“你上稱量量你什麽分量?”


    裴琰一臉混不吝:“那我還得區分兩個分量,兩種保價,站起來的還是沒站起來的。”


    噗——


    “笑什麽?你們站不站都是一個保價,沒區別唄。”裴琰說。


    薩日勝都彎腰樂了,笑出一顆很明顯的虎牙。


    莊嘯叼著羊蠍子把臉別到一邊去,不想看這神經病。


    一群人起鬧,你站起來什麽尺寸分量?


    “那需要看時間場合,也不是說立就隨便立起來瞎晃dàng。”裴琰收起表qing,認真地說,“我這人很正經的,我看著我稀罕的天姿絕色才能立起來。”


    他正經嗎?


    沒人信他很正經。


    天姿絕色在哪?


    天姿絕色就在山巒之巔,在白雲的影子下麵,在遼闊大糙原的馬背上,在他眼前。


    ……


    晚上大家陸續散去,邢瑢由他助理陪著,還是要回景區賓館睡覺的。劇組在那裏都定了房間。蒙古包夜裏很冷,地麵墊了毛氈還是很硬,隻有當地人才能睡得習慣吧。


    薩日勝與老牧民夜談,喝奶茶,吸水菸袋。


    裴琰拿了一捲鋪蓋,把剛才吃晚餐的桌案撤了,占用西北角那塊屬於正屋男人的空地,鋪開了,席地而睡。


    製片主任跟他說了好幾遍,夜裏冷,熊孩子趕緊回景區賓館!


    裴琰不回,就在這兒睡。


    製片主任說:“把你ji兒都凍掉了,管你立著還是趴著?”


    裴琰跟老哥揮揮手,蒙頭睡了,睡姿是趴著的,那地方立沒立就不好說了……


    莊嘯心裏明白。


    莊嘯無奈地搖搖頭,跟製片主任和導演說:“我跟小薩都在這屋過夜,熊孩子沒大事,我盯著他,你們放心吧。”


    許久,入夜,水菸袋輕微的“呼嚕呼嚕”聲漸息,熄燈。


    蒙古包西北方,屬於男人坐臥的位置,一行人都是席地而臥,蒙著厚實的毛毯,上麵再蓋著羽絨衣和軍大衣。


    裴琰睡在最頂頭靠裏的位置,作為頭等貴客,遠離門口有風的地方。他身邊睡的是莊嘯,然後是小薩和另外兩名當地的蒙古族馴馬師,最靠外是氈房的主人老牧民。


    莊嘯仰麵躺了片刻,一聲不響地翻身,麵對裴先生。


    因為裴琰從毛毯下麵把手伸過來了。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近在咫尺,清晰地望著對方的臉,端詳五官。即便已經很熟悉,鼻子眼兒長什麽樣都知道,但確是頭一回黑夜在被窩裏相對,距離已相當於同chuáng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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