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隻冰涼的手掌貼在自己傷痕處:


    “看見五師妹,就不疼了。”


    山風拂過,揚起二人交疊的衣袂。蕭景明站在遠處,眼底的陰鷙被深深掩藏在溫潤假麵之下。


    “咳咳!”


    蕭景明刻意加重的咳嗽聲打破了重逢的氛圍。沈雲抬眼望去,目光在觸及這個錦衣華服的青年時,心頭沒來由地湧起一陣厭惡——就像看到美玉上爬過一隻毒蛛。


    “師妹,這幾位是?”


    沈雲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蕭景明不等上官雲瑤開口,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袖間暗香浮動:


    “在下中神州藥王穀蕭景明。”


    他刻意頓了頓,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雲瑤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字一出,沈雲瞳孔驟縮。他分明看到上官雲瑤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一滴鮮血悄然滲入袖口的雪綾。


    “中神州...”


    沈雲淡淡掃過蕭景明腰間懸著的藥王令,語氣平靜得可怕,“五州匯聚才幾日,藥王穀的手倒是伸得快。”


    他轉向上官雲瑤時,聲音柔和下來:


    “師妹,這門親事...”


    上官雲瑤朱唇微顫,最終重重咬了下唇,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但沈雲何等眼力——她眼底那抹屈辱與不甘,就像困在琉璃盞中的火苗,掙紮著不肯熄滅。


    蕭景明忽然輕笑一聲,狀若親昵地去攬上官雲瑤的肩:


    “雲瑤害羞了。其實是因為...”


    “拿開你的手。”


    沈雲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蕭景明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帝境威壓如無形之手,將他逼退三步。


    “先入宗再敘。”


    沈雲袖袍一揮,五道流光徑直掠向天玄峰主殿。護山大陣在眾人穿過瞬間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殿前廣場上,葉凡四人聞訊而來。慕容拓海剛落地,目光便與那道雪色身影撞個正著——


    “五師妹......”


    這聲輕喚讓上官雲瑤渾身一顫。她緩緩轉身,待看清那張日夜思念的麵容時,腳步從遲疑到急促,最後幾乎是飛奔著撲入慕容拓海懷中。


    “三師兄!”


    兩人緊緊相擁,慕容拓海的雙臂勒得她生疼,卻讓她笑中帶淚。十指死死攥住對方衣袍,仿佛要將這些年錯過的時光都揉進這個擁抱裏。


    “啪!”


    蕭景明手中的玉扇突然斷裂。他盯著那對相擁的身影,眼底陰鷙如毒蛇吐信。


    雖然對上官雲瑤並無真情,但屬於自己的“物件”被人染指,仍讓他胸口騰起無名怒火。


    “這位想必就是雲瑤常提起的三師兄?”


    陰柔的聲音突兀插入。蕭景明瞬移至二人身旁,強行將上官雲瑤扯離慕容拓海的懷抱。


    他指尖暗自用力,竟在上官雲瑤腕間留下一道紅痕。


    “在下蕭景明。”


    他微笑著整理衣襟,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雲瑤的未婚夫。”


    慕容拓海瞳孔驟縮,而懷中被強行拉走的上官雲瑤,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慕容拓海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他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五師妹...他說的...是真的?”


    蕭景明嘴角噙著勝券在握的笑意,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上官雲瑤纖細的手腕。她掙紮間,雪白的肌膚上已浮現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這一次來的目的之一,便是邀請各位參加我與雲瑤的成婚典禮。”


    蕭景明另一隻手輕彈,燙金的喜帖在空中劃出刺目的弧線,“還望諸位賞光。”


    “不是這樣的!”


    上官雲瑤突然激烈地掙紮起來,聲音裏帶著哭腔,“三師兄,我——”


    “雲瑤這是害羞了。”


    蕭景明溫和地打斷,但暗地裏卻掐了一個指訣,讓上官雲瑤瞬間失了聲。


    慕容拓海看著那張飄落的喜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那...祝你們百年好合。”


    他轉身時,袖中的手掐出了血。蕭景明聖境的修為如影隨形,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上官雲瑤望著慕容拓海踉蹌離去的背影,眼中淚光閃動。她猛地發力想要掙脫,卻被蕭景明死死抓住她的手,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諸位遠道而來,不如暫歇幾日。”


    葉凡適時開口,朝馬不修使了個眼色,“馬長老,帶貴客去聽雨軒歇息。”


    蕭景明眼中寒芒一閃,正要拒絕,卻見沈雲指尖凝聚出一縷金色道火。那火焰雖小,卻散發著令聖境強者都心悸的威壓。


    “...那就叨擾了。”


    蕭景明皮笑肉不笑地鬆開手,在轉身的刹那,一枚傳訊玉符在他袖中無聲碎裂。


    大殿內,當上官雲瑤看到葉凡從容落座主位時,柳眉頓時豎起。沈雲太熟悉這個表情了——當年有位世家公子隻是多看了她一眼,就被她追著打了半個山門。


    “師妹,這是葉凡。”


    沈雲一個閃身擋在兩人之間,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師父新收的徒弟...”


    話音未落,上官雲瑤已霍然起身。


    沈雲眼前閃過三百年前那幕——小姑娘揪著師父的胡子,奶凶奶凶地威脅:


    “最後一個徒弟必須是我!”


    嚇得那位資質極佳的少年連夜逃離下山。


    “師弟當心!”


    沈雲袖中靈氣暗湧,生怕上官雲瑤直接對葉凡大打出手。


    卻見上官雲瑤忽然展顏一笑,如冰雪消融。


    她伸手捏了捏葉凡的臉頰:


    “原來是小師弟呀。”


    指尖力道輕柔得像是怕碰碎瓷娃娃,“這麽說...”


    她的聲音突然發顫,“師父他...還活著?”


    沈雲望著師妹瞬間亮起的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先是點頭,又緩緩搖頭。


    上官雲瑤疑惑的看著沈雲,不明白他的意思。


    “師父確實尚在人間,”


    沈雲的聲音溫和了幾分,“隻是除了小師弟,我們都未曾得見真容。想必...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她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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