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她便往外跑去,跑了兩步又折回,從袖裏摸個瓷瓶子扔給祁望。


    「止咳的藥。」


    藥在她袖裏捂了兩天,是東辭配的,她總覺得祁望對東辭有些敵意,也不知他領不領情,如今她再不管了。


    丟下一句話,她又轉身離去。


    祁望看著這人背影消失,捏著瓷瓶朝小滿道:「把煙槍拿過來。」


    小滿可不是霍錦驍,他拗不過祁望,隻得從命。


    煙霧繚繞,又將他籠罩。


    ☆、辭行


    魏東辭是來辭行的。


    「明日一早, 我隨殿下一起出發。」他靠著碼頭的護欄眺望海麵。


    碼頭的夕光細碎鋪在海麵, 隨波蕩漾,橘色雲霞在天海交接處變幻出種種形態, 夕陽裹在其間像饞人的流心蛋。


    「行李打點好了?」霍錦驍的指尖沿著護欄木頭的紋路一圈圈劃著名。


    從小到大,他們經歷過無數次長長短短的分別,幼年時她會抓著他的衣袂不放, 大了一點她會用水汪汪的眼看他, 不是要他留下,是想跟著他的祈盼。她就是個小小的拖油瓶,後來長大了, 這拖油瓶說要保護他,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還是不依不饒要跟著他。


    每一次分別都難捨難分, 可忽然之間,她不再跟了,知道放手, 她問他幾時出發,行李如何, 路上保重……分別的話一句句說著,沒有挽留與可憐巴巴的眼神。


    他們都長大了。


    「別替我操這些心, 我四海為家,已經習慣了。」魏東辭笑道。


    「佟叔會跟著你嗎?」她問他。


    「會。」他知道她不放心。「你不在,我也會跟緊他, 好好保住我這條小命。」


    霍錦驍轉了個圈,背倚在扶欄上斜睨他:「知道就好,你的小命是我的,誰都別想取。」


    飛揚的眉宇還是隻在他麵前才有的驕縱,魏東辭捨不得將目光移開,天地雖美,又怎及她眼中碧波、唇角春/色,便是年華老去,也無可取代。


    霍錦驍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窘迫,垂眸往隨身小包裏摸去,假意避他目光。


    「找什麽?」魏東辭問她。


    「去年遠航帶回來的咖啡,比茶更醒神,熬夜久了可以試試,不過不許多喝。」她邊找邊說。


    「咖啡?我聽過,這可是金貴的東西。」魏東辭看她毛毛燥燥地在包裏翻來翻去,揚唇笑起。


    「有了。」她神色一喜,終於摸到鼓鼓囊囊的袋子,「給你。」


    五色棉布縫的抽口圓袋兒,裏頭被裝得滿滿的,她很得意地翻出,抽口的繩子不知勾到了什麽,竟帶出件東西,在空中劃出道青芒,直墜入地。


    魏東辭眼明手快接下了那東西,還沒等看清,就叫霍錦驍又搶了回去。


    不足巴掌大的玉,是他父親的遺物,也是他的傳家玉,是幼年他贈她之物。


    「玉佩……你一直帶在身邊?」他看清那東西,目光瞬間溫柔。


    「你當時不是讓我好好收著嗎?」霍錦驍往玉上嗬了兩口氣,用袖口用力擦著。


    「送你玉的時候,我還說了別的,你可記得?」他含笑問她。


    霍錦驍搖搖頭,五、六歲時的事,誰記那麽清楚?


    「我當時和你說了,這是我傳家之物,我娘交代過,隻能給媳婦,結果你一把搶走了。」他笑得越發狡詐。自動送上門的小媳婦,他哪能拒絕?


    霍錦驍手上動作一停,飛快把玉塞回給他,隻道:「幫你保管而已,還你就是。」


    一塊玉就想娶她,門兒都沒有。


    「小梨兒,我的東西送出去,就不許退;你收下,便不能還。」


    物如人心,給了就收不回來。


    他拿起玉佩解開活結,往她頸前一掛,將結扣緊,魏家的玉佩便安安穩穩地垂在她胸前。她抬手撫過玉,目光隨著海麵粼粼橘波輕輕起伏。


    這次,不會再取下了吧?


    ————


    魏東辭一離,霍錦驍就有些打不起勁兒。事情還是照常做著,隻是人顯得懨懨的。她本當自己習慣分別,不會思念,豈料這人前腳才走,她後腳就覺得心肝脾肺腎哪都不對。其實也不是非要見著麵才算在一塊,他在醫館呆著,她在碼頭忙著,彼此都尋得到著對方的蹤跡,想見時見上一麵,對她來說就足夠了,可他這麽一走,倒有大半個月摸不著影,辦的事又危險,叫人掛心。


    海邊的城市熱得早,在山裏這時還穿著毛皮襖子,這兒卻都已換上輕薄夏衣。祁望比東辭晚兩天離開,霍錦驍就幫著小滿替他打點行裝。


    「就去幾天,錢家什麽都有,不用帶那麽多東西,拿兩身換洗衣裳便成。」祁望看著包袱越裝越鼓,無奈地沖二人開口。


    沒人聽他的。


    霍錦驍正從小滿手中奪走水煙壺和菸絲罐子。


    「小滿哥,雖然他是咱們老闆,你也不用事事都聽他的,這種東西就不用帶著了,你還嫌他抽得不夠凶?」


    小滿隻好看看祁望,祁望聳聳肩,不接腔,這兩天她跟吃了火藥一樣,就是他沒順著她的意,也被她罵了兩回,這時候還是閉嘴的好。


    「再帶件披風,省得變天了臨時找不著擋風的衣裳。」她叨念著,一邊把他慣用的秦權壺與一包茉莉春茶放在包袱裏,那壺和茶是他不離身的東西,一時尋不著了他就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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