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驍收了剛才甜甜的笑,半癱在迎枕上,苦著臉拿手揉著頭,哀嚎道:「說得我頭都疼了。」


    一番試探絞盡她的腦汁兒,比打十次架還累。


    魏東辭挨到她身邊,拉下她的手,指腹輕按她頭上的穴位,口中問道:「可曾試出什麽來?」


    聽他二人談話似乎周陽並未露出馬腳,這個周陽與記錄中完全一致,手背上的胎跡也有、一般無二,甚至於他替此人診過身體,霍錦驍說此人曾在伏擊三爺時肩頭被箭所傷,那傷痕也在,毫無破綻可言。


    「本來沒有,我差一點也相信了。」霍錦驍睜開一邊眼,拉著他的手按到自己腦門上最酸疼的地方。


    「這麽看來,你試出不對了?」魏東辭一手替她捏揉著頭,另一手卻在她鼻尖輕輕點了點,目中寵色如春陽溫暖。


    「他不是周陽。」霍錦驍鼻頭皺起,開始解釋。


    ☆、美色


    霍錦驍覺得自己在東辭麵前像隻貓, 她明明應該是隻小老虎, 被他那麽揉啊搓啊的,什麽脾氣都搓沒了, 懶洋洋的。


    「這一個下午,此人話都說得滴水不露,問他什麽, 他都能圓得上來, 倒也奇怪。一個做細作,能竊取到消息不假,但如何能將漆琉島與東海都摸得如此透徹, 還精通船務?先前我便覺得奇怪,隻是抓不到漏洞。霍大小姐,你快說說,你怎麽知道的?」東辭聲音如夏日輕風, 有種催人入眠的舒適。


    霍錦驍翻了個身,側倚過來。


    「關於東海和漆琉島,確實沒有破綻。不過此人在漆琉時跟著邱願辦事, 邱願雖是三爺的眼前人,在漆琉島有一定地位, 但向來隻替三爺處理島務,負責的是窯子賭坊這些, 比起顧家差得遠了,很多東西連邱願都沾不得邊,周陽是怎麽摸清的, 尤其東海海勢。據我所知,邱顧兩家素來隻幫三爺打點島上的事,不涉海務,連他們都接觸不到的東西,周陽怎麽接觸到的?適才與他一番對話,我問了不少東海局勢,其中不少就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都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她慢慢道。


    這個人裝得太好,可有時恰是因為太想偽裝成另外一個人,怕應對不上來露出破綻,反倒用力過猛,試想一個蟄伏於漆琉的人,哪能事無巨細,件件皆知。


    「這隻是你個人想法,並無證據。」魏東辭道。他也不是沒懷疑過,隻是與她一樣,都屬個人感覺罷了。


    霍錦驍笑著閉上眼,道:「所以我才說,海上的事,沒有破綻,可武林中的事,破綻就大了。我看過周陽出手,他用的是五柳宗的劍法。」


    「這一點殿下找人試探過他了,他也用五柳劍法。」東辭捏著她的眉心,像撫弄一隻溫馴的貓。


    「他出現的時間,離他與我說要逃離漆琉的時間,差了將近一年。對一個有武功基礎的人來說,在一年裏把一套劍法琢磨個花架子,並非難事。我所指的破綻,也不是他的武功。」霍錦驍覺得舒服,躺得更沒形態,衣裳垂貼,玲瓏的身子宛如纖軟的柳條。


    正說著話,唇瓣忽觸及一物。她微睜了眼,原來是東辭剝了兩顆花生,往她唇間塞來。


    她就著他的手咬下花生,繼續說道:「想要假扮另一個人,就必須知道這個人的來歷過去,包括父母朋友等等。周陽是個孤兒,沒有親人,在京中作為細作培養,故朋友也少,這人知道得極為詳盡,隻有一種可能,是周陽本人親口告訴他的。不過每個人的過去紛繁複雜,哪怕周陽的故事很少,可二十多年的經歷,遠非幾句話就能說盡的,就算是周陽本人也難免有遺忘。」


    「你是在指郭睿郭大俠?」魏東辭剝著花生,餵她一顆,自己吃一顆。


    「他以為我在試探他,恐怕周陽說起宗門時並未提及郭睿此人,所以才否認。」霍錦驍嚼著花生道。


    虛虛實實的對話,著實費了她好大的精力。


    「五柳宗確有郭睿此人,按年紀看輩份應該比周陽高一輩兒,要麽是師兄,要麽是師叔。他少年成名,劍法高超,可惜心術不正,曾在關東一帶犯下多起案子,被武林同道合力誅殺,後被廢去一身內力,關入五柳宗鐵獄崖,終年不得出。這是十幾年前的事,早就湮滅於江湖,但作為五柳宗門內弟子,卻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尤其周陽又與他幾近同期。若真是五柳門人,聽聞我提及郭睿,即便否認,也會動怒,因為郭睿是五柳宗的奇恥大辱,沒有一個五柳門弟子願意聽人提起此人。可我剛才試探他,他對郭睿卻毫無所知。」


    「所以,他不是五柳宗人,卻要假裝五柳宗人,其中必然有詐。」魏東辭認真聽完不禁笑開。


    十多年前的事了,江湖上記得的人不多,又是宗門醜聞,五柳宗門人更不願提及,慢慢就湮沒於世,也就霍錦驍呆在雲穀,每常纏著父母說些武林趣事,她記性又好,竟把這些年的江湖事都牢牢記下,活脫脫一個江湖百事通。


    「嗯,咱們把這事告訴殿下,再等殿下派去查探雙龍島的人回來,便可知分曉了。」霍錦驍心情愉悅,笑眯眯地躺著。


    「聰明。」他誇了她一聲。


    她尾巴都要翹起來:「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師妹。」


    「誰的?」他明知故問。


    「我師兄呀。」她與他打起機鋒。


    忽然間臉上有溫熱氣息拂過,她睜開眼縫,發現魏東辭將頭俯到她麵前,鼻尖似蹭未蹭過她的鼻,撓得人發癢。馬車微微顛簸著向前,他雙手撐在她腰側,身體穩穩壓下,霍錦驍便覺周身熱起,連呼吸都變得又沉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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