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銃響,霍錦驍被短銃的後座力震得向後一倒,後背貼到他胸前,耳朵嗡嗡作響。


    祁望扶住她的肩,道了聲:「多練練就好。」


    「哦。」霍錦驍甩甩頭,拋開雜念。


    「發生何事?」船員聽到銃響紛紛跑來,被祁望揮散。


    「沒事,教小景用銃。」他放下手,走到旁邊。


    艙房壁下放的籠子裏傳來幾聲羽翼撲棱聲,雛隼被銃響嚇得直拍翅,圓溜的眼警覺盯著前方,像兩年前初入東海的霍錦驍。


    祁望忽笑道:「有空你把這小傢夥放出來訓訓,它快呆不住了。」


    霍錦驍又「哦」了聲,那邊又道:「果真是物似主人形!」


    「……」霍錦驍怒瞪祁望。


    ————


    浩浩蕩蕩的船隊越過茫茫海洋,歷經春夏秋冬四季變化,同年十一月底,抵達平南。


    潮生潮滅,掩去許多生死。


    船隊順利回航,可這長達一年的遠航,經歷種種風雨與爭鬥,歸來的人到底是少了許多。死於船難、死於暴風雨、死於戰爭、死於疾病……


    極致的亢奮伴隨著極致的悲傷,船靠港的時候,霍錦驍聽到笑聲與哭泣並響。


    東海、故國,她總算活著回來了。


    年節將至,又是一歲已逝。


    作者有話要說:  遠航結束。


    第六卷——重逢


    明起上線。


    ☆、嫁娶


    歲末冬寒, 晚風凍骨, 白天有日頭曬著尚不覺冷,到了夜裏這天就像換了張臉, 陡然變得寒浸浸、涼嗖嗖,也不見如何冰冷,可那風就是會刮到人骨頭裏。


    院裏草木隻剩光禿枝丫, 滿地的枯葉才被掃開, 青石的苔痕似乎沒有變化,一如即往的蕭瑟因為久違的熟稔透出幾許親切。藤架下掛著兩盞馬燈,燈光帶來的暖意驅散清冷, 圓陶桌上的銅鍋裏冒著紅光,炭火燒得正旺,鍋中沸湯「咕嘟」作響,氤氳而出的熱氣帶著海物的鮮味, 青瓷碟子圍著銅鍋擺開,碟裏碼著瑩潤的手捏丸子、薄片的斑魚肉、金黃的豆腐泡與油饊子,紋理漂亮的牛羊肉一片片鋪開, 都是上好的位置,筍白菜青菇鮮, 在小篾籮中排得整整齊齊。


    霍錦驍腳才邁入祁望院子,就先嗅到濃鬱的鮮香, 她狠狠吸下鼻子,看到祁望翹著腳懶懶倚在藤躺椅上,腰上搭著薄毯, 頭髮隨意綁著,正閉著眼喝茶。


    「祁爺好大的興致,躲在這裏獨食,難為我在外頭忙壞,到現在都沒用飯。」她打趣一句,快步走到桌邊執起木箸往銅鍋裏一撈,夾起巴掌大的半隻青蟹與幾隻蝦,內緊膏黃,滿得像要從殼裏溢出來,她不客氣地取來空碗裝了就剝。


    祁望睜眼坐起,瞧見她已換過身幹淨的家常襖裙,頭髮鬆垮挽著,身上帶著才沐浴後的潮氣與胰子香,便笑道:「知道你沒吃飯,這不是備著好食犒勞你。」


    「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霍錦驍咬了滿口蟹膏,被燙得直吐舌,話說不利索,「天……還是我大安的吃食香,這一口下去抵我一年思鄉之情!」


    她毫不誇張,一年的遠航遊歷了大大小十來個國家,沒有哪個國家的吃食比得上大安。


    「你到我這蹭飯蹭成習慣了。」祁望等她吃飯等到現在,看她吃得香甜也覺得餓,便也取來空碗先調蘸料,「敢情你的思鄉之情就是吃?」


    這一年遠航的大部分日子,都是她陪他吃的飯,如今要是沒她在對麵說話,他倒不習慣了。


    「那可不!民以食為天呢!」霍錦驍見他調好大半碗蘸料,起身拿瓷匙飛速從他碗舀走一大匙到自個兒碗中,拿木箸蘸了一點放到舌間嚐了,大讚,「祁爺好手藝!我不來你這就蹭不著好東西了。」


    祁望收下她這恭維。


    「天這麽冷,為啥不進屋吃?」霍錦驍把篾籮裏的菜揀了一半扔進鍋。


    「冷?」祁望伸手過桌,在她額上一戳,指尖沾上她的潮汗,「你都吃到出汗,悶在屋裏豈不蒸熟了。」


    「說得也是。」她身上沐浴的熱度未褪,又被炭火攏住,若真在屋裏,可不就像祁望說得那樣。


    「都安頓好了?」祁望問她。


    「安頓好了,找了村裏兩位老媽媽在那邊照應著,也請大夫過去瞧過二公子了,我辦事祁爺放心吧。」霍錦驍知道他在問什麽。


    到平南前兩天,梁俊毅突發急病,高燒難退,把曲夢枝急壞,因怕他再呆在船上會有閃失,曲夢枝便臨時決定讓梁家的船暫靠平南港,她帶梁俊毅上島醫病休養。


    祁望將人安置在祠堂旁的南廬中,那是平南島專為遠客準備的宅子,平時都空著。


    曲夢枝是梁同康的女眷,祁望不方便出麵,便將這事交給霍錦驍。這大半天她就都忙著安頓曲夢枝與梁俊毅。


    「大夫怎麽說的?」祁望問道。


    「著了風寒,再加上遠航一年飲食不濟,身子發虛,這病發作起來就猛,開了兩帖藥先吃著,把熱度壓下去再說。你放心吧,有曲夫人照顧著,應該沒事。」霍錦驍說著夾起魚片,誰知魚片燙過頭一撈肉就散了。


    祁望便將自己燙好的魚片扔進她碗中,道:「這事你多費些心,他們有什麽需要你隻管跟我說,三爺親□□代的事,我……」


    「二公子與曲夫人和我們同生共死了一整年,就算三爺沒交代,我們也是要盡心的,你就別老抬三爺出來,倒顯得咱們趨利而為,不值深交。」霍錦驍隨口抱怨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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