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ào脾氣的機甲cao作院長猛地站起來,就要離席。


    陸必行暫時閉嘴,不慌不忙地摸出一副耳麥扣在頭上,腳尖在講台上有規律地踩了幾下,整個禮堂的音響“嗡”一聲巨震,全體師生都成了骰盅裏的骰子,所有不老實坐在座位上的都給震趴下了。


    禮堂短時間內一片鴉雀無聲。


    陸必行取下耳麥,麵不改色地繼續說:“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星海學院。我知道你們現在很想揍我,但是不好意思,你們夠不著。我還知道你們正在計劃等我下去再動手——我的演講大約需要十五分鍾,諸位可以在十五分鍾之內好好考慮一下是否真要毆打校長,畢竟,截至昨天,我校最大的股東變成了黑dong。”


    聞聽此言,前排教職員工們一起弔喪似的低下了頭,感覺自己的工資都被臭流氓們玷汙了。


    陸校長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繼續侃侃而談:“我將與同事們一起,陪伴大家度過接下來的幾年——也許是諸位一生中最重要的幾年……”


    方才黑進了擴音係統的男生突然cha嘴:“校長,你們教怎麽泡妞撩漢嗎?”


    陸必行麵不改色地回答:“看來這是一位兩邊開花、八腳踩船的同學,我建議在座諸位記住這個聲音,以後嚴加防範。另外您的建議不錯,未來我們會開設相關選修課,重點講講怎樣規避qing場人渣。”


    男生又利用擴音器搶話:“那你們教怎麽賺大錢嗎?”


    “當然,”陸必行想也不想地回答,“不然你們以為建禮堂的錢是哪來的?”


    眾猢猻沒想到他這麽坦白,禮堂裏安靜了片刻。


    “最好的機甲設計師千金難求,黑白兩道跪著來送錢,收都收不過來;而如果你想從軍、想gān一本萬利的星際走私、想當金牌打手,你就必須得是機甲cao作的高手;信息技術就不用說了,”陸必行一點那位不停cha嘴的男生,“同學怎麽稱呼?”


    “懷特。”


    “懷特,你旁邊的同學要是手頭寬裕,肯定願意花點錢買走你黑進禮堂音響的小設備,不過……”陸必行說著在講台上輕輕一踢,一個透明的屏幕彈起來,他懸空的手指飛快地輸入一串代碼,擴音器裏的雜音立刻沒有了。


    “抱歉,你說得太多了,也該給其他人留點機會。”陸必行話音落下,一道螢光突然在禮堂裏到處亂竄起來,他打了個造型感十足的指響,螢光應聲而停,落在了邊角處一個座位底下,變成了小箭頭,指著座位上的人。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陸必行一點頭,“這位同學,你可以試著說句話。”


    被螢光指著的女生小聲來了句“我cao”,擴音器立刻盡忠職守地廣而告之,禮堂裏一陣鬧笑。


    “笑屁,”被點到的女生粗魯地罵了一句,她也不扭捏,讓說就說,大聲問,“校長,你們書呆子怎麽也滿口錢錢錢的,說話一點也不純潔。”


    “很簡單,因為貧窮比愚蠢致死率高。”剛賣完身的陸校長誠懇地回答,“下一個。”


    下一個問題十分尖銳,被隨機點到的人張嘴就問:“你們這學校的後台真是黑dong?怎麽我去年在這待了一年,從來沒見過四哥?”


    滿嘴飛機甲的陸校長難得卡了一下殼,隨後他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忽悠:“這就要靠……”


    他這話沒說完,禮堂後門突然開了,一夥人十分囂張地順著vip通道走了進來,氣場像是來踢館的。


    為首一個人身上披了件質地很硬的長大衣,厚且硬的外衣營造不出“衣袍翻滾”的特效,他那件大衣又長及腳踝,很容易穿得像個沒腰沒腿的捅,可也許是男人個子高,也許是他走路時肩背自然繃直的弧度和力度,穿了這麽一身,看起來竟然絲毫不違和,好像他天生穿慣了這種盔甲似的外衣。


    他叼著根煙,走路時頭也不抬,旁若無人似的,身後一水的男男女女全都自覺地落後他幾步。


    竊竊私語聲四起,有人認出了幾個“跟班”的身份。


    “那不是佩妮姐吧?”


    “佩妮?誰?”


    “你鄉下來的吧……是她,我cao,她看我了!”


    “前邊那人誰啊?”


    “不會是……”


    “噓——”


    “噓”聲cháo水似的自發dàng開,方才沸反盈天的禮堂被那cháo水刷過一次,死寂下來。


    vip通道自帶燈光,禮堂頂部落下的一簇光不緊不慢地追上來人,穿長大衣的男人一抬頭,深灰色的眼睛遠遠地和陸必行對視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逕自落了座。


    林那一眼掃過來,陸必行無端覺得三寸的巧舌有點發僵,好不容易才補上了自己後半句話:“……緣分了。”


    追著人的燈光煙花似的倏地散開,四哥的身影消失在暗處,在陡然寂靜下來的禮堂裏,陸必行樂極生悲,一時忘了詞。


    但是萬眾矚目,他也不能尷尬地沉默,陸必行趁人不注意,按了一下自己的袖扣,眼睛上立刻出現了一層別人看不見的膜,上麵有一篇手下老師給他準備的備用演講稿:“星海學院不見得能讓諸位獲得什麽學術成就,而你們中的許多人,也可能因為學藝不jing,或者運氣不好,沒法靠學校裏學來的東西變現。如果沒有金錢和榮耀,學校還能給你們什麽呢?”


    “在這個時代,我們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三百歲,有兩百年的青chun,長得接近不朽,而歷史數據表明,每十年,甚至五年,我們的生活就會迎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變革。在這個時代,個人的才智與努力有時顯得微乎其微,你得意或者失意,都取決於時代的大cháo把你衝到哪裏,在你漫長的一生裏,可能會經歷無數次飛huáng騰達和一無所有……”


    四哥夾著煙四處尋摸地方彈灰,湛盧剛要伸手去接,佩妮已經早有準備,遞過來一個菸灰缸。


    佩妮不知道湛盧不是活人,一直對他很有意見。因為湛盧也是人高馬大的一個大老爺們兒,天天黏在四哥身邊當“小白臉”就算了,還動輒gān出伸手接灰這種跪舔不要臉的事,看著都傷眼。


    四哥沒掃她麵子,沖她點頭道謝。


    “陸少爺這演講稿是從哪東拚西湊來的?”佩妮漫不經心地起了個話頭。


    四哥彬彬有禮地做出傾聽的姿勢:“唔?”


    “每五年就發生一次變革?打我出生開始,這鬼地方就是這幅半死不活的鬼樣子。還有平均壽命三百歲——也是除了第八星係以外的人平均的吧?我年年被人叫去送終,跟我一起長大的那些垃圾現在死了一多半了,托四哥的福,我差不多已經老過人均壽命了。”


    “你不老。”四哥眼皮也不抬地說,片刻後,可能感覺自己回答得過於敷衍冷淡,他又補了一句,“要是在首都星,你這樣的小姑娘據說還都沒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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