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認識嗎?裝,再裝,還敢裝嗎?”褚昭手心緊緊,說的話讓人如墜冰窟。


    他覺得她在裝失憶嗎?


    可是明明重傷的是她,痛苦的是她,太子深夜造訪質問,圖什麽?又為什麽?


    她不過一個六品女官!也不是世族出身,什麽都幫不上他。


    言攸抓住話柄急急解釋:“是因為方才殿下的自稱!殿下如此逼問微職,微職一介傷患無心思索,請殿下解惑——微職可是先前有虧欠之處?”


    褚昭指腹沾上她臉頰的濕潤,她無辜又淒然地望著,全然不知全然不曉。


    她欠褚昭嗎?


    這個人要是一時起了歹念,被詬病、被驅逐的隻會是她這小小司籍。


    “殿下,微職欠你嗎?微職應當識得你嗎?”


    “殿下,狗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若殿下隻是來揭舊事,微職洗耳恭聽,如有錯處,定會給殿下好生交代。”


    若不是她動作受限,她真要給褚昭跪下了。


    褚昭按著她雙肩,喑啞的聲音卻道出撕心裂肺的意味,他詰責言攸:“你當然欠孤!怎麽能說完就忘?你已經得償所願了,作為等價交換,你又該拿什麽償還!你是我的下屬卻幫著長清反過來算計,你哪一點對得起我的信任和庇護!”


    他驀然清醒,因為自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存在身邊的,也終究是心思不純之徒。


    與他有關的情愛底色,都是私利。


    言攸被他吼得垂頭,他不允許這人逃避,扼緊了她的下巴抬起,聲聲泣血:“你說,對得起孤嗎?你從來不會反思,你隻會把欺騙貫徹到底,曾經我有錯我有恨,我恨來恨去、改來改去,怎麽都不合適,怎麽都和你利益不通是吧?”


    “你把我當瘋子、禽獸是嗎?”


    她艱澀道:“可是殿下……你對著一個記不清往事的人撒氣,除了讓人畏懼得不到半點補償。微職連前因後果都理不清,難道還要以死謝罪嗎?”


    “孤真是,越來越討厭你這張嘴了。”


    褚昭的臉傾覆而下,唇齒相接間空餘淬著恨和血的撕咬。


    真不記得了……


    褚昭曾慶幸那些孽障的過往她不知,以為還能再誘捕一世。


    可現在呢,她把他的後路都計劃好,再輕飄飄告訴:我應該記得殿下嗎?


    她和她最擅長的冰冷偃甲,真有區別嗎?


    他有改的,他有改啊!憑什麽這麽無緣無故地就厭惡!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可以嗎!


    言祂——


    如果沒有他從中作梗,怎麽會這樣!


    他狠咬一口,嚐到腥與甜,鼻尖的呼吸如癡如纏,她沒有推拒,而褚昭清楚這隻是她收起鋒芒自保。


    褚昭睜眼,她雙眸閉合眼睫時不時顫著,在恐慌。


    他捧著這顆頭欺身壓倒,在無言中沉溺,擭住那兩片,如中蠱者的癡纏,而解藥在她口中等人采擷。


    言攸下定了決心,雙手摸索著拉開衣襟,拉著他的手向細膩的肌膚上觸碰,讓他都愣住。


    “你做什麽?”他沉眸問,不帶情愫。


    她深呼吸,緊張道:“賠罪、殿下不是這個意思嗎?微職雖然討人嫌,可這張臉還看得下去,殿下不要嫌棄……微職身上多傷,求殿下輕些、不要讓微職徹底成為一個不能行動的廢人。”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偷著了,就沒意思了。


    “你太自以為是了。”


    褚昭卻惱怒,抽出手去粗暴地攏上她的衣裳,扯了褥子給她壓蓋得嚴嚴實實。


    他道:“想讓孤早些膩了,你做夢吧。”


    言攸伸出手指,小心擦了擦嘴唇,背過身去朝內側一躲再躲。


    他眼裏明明欲念昭昭,因何及時勒停……


    褚昭沒走,反而沉默地躺下又扯她被褥,中間隔著一道縫隙,冬日的冷氣霸道地湧進來。


    言攸如芒在背,又冷,今夜徹底無法入睡。


    和這男人同榻而眠的感受既詭異又可怖,還有逃無可逃的逼仄。


    不知時間流逝多久,她實在忍不住寒意,平躺下去後側身又冷。


    褚昭沒有閉眼,戲謔地嘲她:“畏寒是嗎?繼續強,受著吧。”


    她不敢多嘴,咬牙忍下去,不過多久就要翻覆。


    言攸開始哆嗦著吹手心,被他捉弄得可憐兮兮。


    “殿下恕罪,微職不得已冒犯。”她凝眸祈求,向褚昭靠了靠。


    褚昭說:“過不了多久,孤要娶太子妃的,你沒分寸嗎?”


    “可本就是殿下漏夜私闖……”


    “閉嘴!”他喝道。


    可褚昭畢竟沒有拒絕,言攸舔著臉貼攏了,這人心腸和嘴雖然是又冷又刺的,但是身上足夠溫暖。


    倏忽間他隻手環抱,說道:“你說記不起來,要是敢欺騙,嗬。”


    他能做得比樓璽雲過分。


    言攸唇瓣試著碰他嘴角,示好。


    “不敢。”


    褚昭用不容拒絕的口吻道:“你往後還是孤的棋子。”


    言攸搖頭搖得幹脆,“微職不知道承諾過做什麽。”


    褚昭在她脖頸處一陣摸索,扯到一根細線,底端墜著穿孔的棋子。


    說著記不得他和與他之間的事,卻一直戴著這枚他賞賜的棋子,如果這都不算妥協?


    言攸被繩線勒得不舒服,頭被迫埋近了。


    聽見褚昭說:“自己求的路,哭著也要走完。”


    言攸半垂眼,情緒不明,整張臉繃著。


    “即便無用也要被強留嗎?”


    “你沒得選。”褚昭胸中仍有怨氣。


    良久,她才應:“……我明白。”


    ……


    這一夜格外漫長,天光拂曉時分,外麵有薄薄積雪,雪上有腳印。


    貼身宮女看出蹊蹺,敲著門進來,顧左右而言他:“大人,昨夜休息得還好嗎?”


    言攸倦怠抬眼,還是“嗯”了一聲。


    “你有話想問?”


    宮女緊張擺手,過後又低頭問起:“是覺得有不妥之處。”


    “你說就是。”


    “外麵……外麵有腳印,是有外人來看望過大人嗎?”宮女擰幹帕子遞上。


    言攸道:“不速之客而已,有蹤跡就有蹤跡吧,雪再下下,就蓋住了……”


    她心念一動,解下脖頸上的繩,拿給小宮女。


    “找個地方,把它埋了吧。”


    否則,怎麽能下定決心拆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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