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攸跳窗奔逃後,細辛將窗戶重新關好,遮掩她的行蹤,之後又是爬行又是吸氣,用了好一番功夫才完全藏入床底。


    那些人翻遍房間,驚醒了所有人,卻是一無所獲。


    青衣扶著戲蕊,無力阻攔,路恒遍尋無果,對侍衛發難。


    “沒用的東西,人還能飛了去嗎?”


    “先生,上上下下都搜遍了,沒有可疑之人,進戲坊的兩個女人都不見了……啊!!”


    那人冷不防被狠踹一腳,心窩受到重創後疼痛尖銳,跪在地上不斷向他叩頭認錯。


    “梅奴。”


    路恒手中的扇子拍打在掌心,意態閑閑,卻正是不虞的征兆。


    梅奴怯怯垂頭,路恒的聲音蓋過一切,引得一陣頭皮發麻。


    “人呢?你說你盯死了,我看你是眼睛死了。”


    “先生——”


    尖叫中,暗刃的尖刀刺破她眉心,血珠凝成一線狼狽地劃過額頭、鼻梁,蜿蜒過唇。


    青衣看不過眼,適時出聲:“客人,燕子巢白日裏諸多看客往來,此地不宜見血。”


    “哦,她找不到人,那你們總找得到。”路恒視線一轉,幽幽瞪著二人。


    “客人那麽多手下都沒翻出來一片衣角,奴等總不能憑空變出人來。”


    路恒眯起雙眼,不多時有手下匆忙從後台跑來。


    “大人,後麵有許多傀儡,興許她們藏進了傀儡中。”


    戲蕊麵色陡變,青衣掐著她的皮肉警示她冷靜,於是她們眼睜睜目睹一群人闖入後台,翻動偃甲人。


    路恒托著一隻偃甲人的臉審視起來,“做得真像啊,隻可惜怎麽就是死物呢?”


    偃甲人在他怫然的厲聲中斷首。


    那些人喪心病狂地用刀劍試探偃甲人的材質,劃出醜陋的痕跡,偃甲人穿著的彩衣也被刮破成布片,到最後僅成他們不死心的唾罵。


    “先生,這裏沒有活人。”


    路恒發出“嘖”聲:“樓中的各種櫃子、水缸、米缸……都翻遍了嗎?這些地方最容易藏人了。”


    “回先生,都找過了,的確沒有。”


    路恒臉上顯見的失望,逡巡一周後隻餘無奈之色。


    “找不到人,殿下要生氣的。”他自言自語著,轉頭又帶著一行人悻悻而去,“時辰不早了,別擾了燕子巢的好戲,去別處尋吧。”


    他們來是一陣轟動,去時留下一地狼籍,戲蕊青衣推起倒地的偃偶,撥拉衣襟、捋平衣袖,對著這些受罪的假人難言的心疼。


    床底的細辛悶得快要暈死過去,撐著眼皮時刻關注外界的情況。


    榻前出現兩雙繡花鞋,便是姑娘所提到的青衣戲蕊。


    她剛向外爬了一步,露出四根手指頭,扇門再度被推開,青衣戲蕊驚恐轉身,向床邊倒退。


    路恒微微一笑:“莫慌,我不是來找你們的。”


    戲蕊的雙足剛好擋在細辛的麵前,此人一再挑事,她忍無可忍地發問:“你這人究竟是什麽來曆?”


    路恒睨著床底一片陰影,向著那邊逼近兩步。


    “我的來曆,要問被下獄的薛少卿了。”


    細辛自是驚愕萬狀,連往回縮的膽量都不剩,唯恐發出一點響動被他當場擒住。


    “讓開。”


    路恒執意要拿人,青衣腰纏長鞭,瞬間抽離,鞭尾垂落在地,隨時能纏住他的脖子讓他頸骨斷裂、一命嗚呼。


    “人呢?都死了嗎?”路恒不耐煩地拔高聲調。


    門外人聞訊而動,個個真刀白刃,來者不善。


    房間逼仄施展不開,使青衣完全落了下乘,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路恒冷笑著推開她,量她不可能出手。


    細辛渾身發冷如墜冰窟,外麵的人蹲下、低頭……


    “在這裏啊。”


    “裏麵很擁擠吧。”


    “好孩子,快出來吧。”


    她不自覺後縮,路恒的瞳仁左右來回瞥動,眸光越發冷冽滲人,真如同毒蛇的豎瞳,盯準獵物後欲探頭攀咬。


    “隻有你一個嗎?”


    他喉嚨裏壓著嗬嗬的聲音,聽似爽朗,實則已是怒極反笑。


    下一刻,他的臉消失不見,細辛沒來得及鬆氣,就被人拖出床底,她身上難免沾了一點灰跡,合著臉上的倉惶更是諷刺。


    一把刀明晃晃紮入木床,和細辛相隔甚近,路恒踩在她手上,沉聲盤問:“我問你,為什麽隻有你一個?你家姑娘呢?飛走了?”


    戲蕊青衣尤為緊張,兩手皆攥握成拳,隱隱發抖。


    幸好……幸好姑娘已經走了。


    可又擔心這個丫鬟口風不緊會和他全盤交代了。


    細辛除了搖頭就是哭泣否認。


    路恒支頜思忖:“你們一起進了燕子巢,你在,她卻不在……”


    “她不要你了啊?”


    細辛微微發愣,不等她有所回應,就被路恒的手下架著拖下樓去。


    人跑了,久留亦無益。


    戲蕊速速追去,在廊道上注視他們徹底離開,青衣推開窗戶,手指在窗台上撫摸,擦出一線灰痕。


    “姑娘跳窗走了。”


    戲蕊聞言心間一緊,“姑娘不會輕功!”


    “不會輕功也要逃。”青衣背靠牆壁,周身發軟虛脫,“我們都沒見過那個人,他的目標卻那麽明確,他口中的殿下……多半是裕王,裕王拆穿了姑娘的身份……”


    *


    “嫂嫂放心,定能找到秦嫽的。”


    清風蕩落花,沸水過新茶。


    褚文景為俞瀾奉上一杯茶水,又好言勸慰她放寬心,一定能找到人。


    俞瀾總是保持著疏離,就連他遞來的水也沒碰過一口,若不是實在有求,怎麽會想與他扯上關係。


    褚凜本就對她心有芥蒂,無非是麵上不顯裝作恩愛。


    “那個陸妙說,秦嫽一定是假的……她是假的,就必然是……”


    必然是言攸!


    俞瀾對秦嫽一直處於半信半疑中,沒有誰麵對一個與昔日厭惡之人不僅形似還神似的人時能夠淡定。


    第一麵,她幾乎斷定秦嫽就是言攸,第二麵,她精心設計的意外卻將答案推向對立麵。


    俞瀾糾結來糾結去,對此事拿起後放不下。


    詭異的是,俞繇卻變了,總勸她不要妄想死人複生。


    “要真是她,那還真是頗有些手段,這些年害苦了阿兄。”


    褚文景道:“我看長公子不是很好嗎?已經在與牧太常的千金議親了,那個死人憑什麽和長公子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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