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想掂一下她的小包袱,結果她卻如同小獸一般瞪大了眼:“不行!”


    他暗笑她小心眼,即便不碰他也看得出來裏頭是什麽,無非是些金銀細軟之類的,沒想到這姑娘還是個小小財迷,這點金銀他如何看得上眼。“走。”


    將人抱起來,足尖輕點,便從窗戶離去了。隻剩下一桶還有餘溫的浴水,以及淡淡的餘香。


    這個屋子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路上風聲太大,即使被男人藏在懷裏也仍舊覺得臉被吹得疼,清歡皺著臉,鼻子被吹得超級酸,等到停了,她覺得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好在男人摟住她的腰,她才堪堪沒有摔倒。


    “……這是哪兒?”


    “我家。”


    清歡震驚莫名:“你……”


    這也能叫“家?”她沒有去過皇宮,可是和皇宮比起來這裏也不遑多讓吧?!“你到底是誰啊!”


    “竇悔。”


    三歲小兒都聽過這名字。清歡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個什麽人物,人人得而誅之的大jian臣,與攝政王作對的大惡人,聽說他在金鑾殿上敢坐下,不把皇家放在眼裏,殺人如麻,不將人命當回事。可她上下打量了竇悔一番,卻好奇地說:“你看起來沒那麽壞啊。”


    竇悔哈哈大笑,“人人都說我壞,唯獨你這小娘子另闢蹊徑,當真好玩。”


    聽起來像是把她當成玩具了,清歡被他攬著向府內走,沿途欣賞這府內風光,真是讚嘆不已。王府本已足夠大氣磅礴,他的府邸卻更是奢侈,便是那蓮花池裏的錦鯉,便條條價值連城。清歡曾在王府池子中見過,婢女說是番邦小國進貢而來,極其珍貴稀有極其難養,再加上路途遠頓,很多在途中就已經死掉了。王府也僅僅隻有一條,這人卻奢侈的裝滿了整個蓮花池!


    “你真有錢。”她語帶羨慕。


    竇悔被她的語氣逗笑了,“你也喜歡錢?”


    “當然,我不僅喜歡錢,還喜歡享受,喜歡別人怕我,喜歡別人看到我就要低頭,再也不能欺負我。”清歡聽說過的,竇悔出身貧寒,完全是靠自己才有今天這樣的低位。她出身也低微,她也可以像竇悔這樣,憑自己的本事站起來,不去欺負別人,可至少也不讓別人欺負她。


    不能讓別人把她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然後還要嫌棄這顆真心不夠明亮不夠耀眼。


    聽了她的話,竇悔的黑眸中透出異樣的光芒:“是嗎,你也這麽想嗎?”


    簡直,和對金錢權勢充滿欲望的他一模一樣呢。這樣的小娘子比起那些笑不露齒張嘴就是女德女訓的千金們可有趣多了,本來想帶她玩玩就算的,若她是這般想法,倒是可以留在身邊。


    找不到說說心裏話的人也是很寂寞的啊,他滿腔的偉大抱負野心根本沒人懂,這種難過豈是一兩句話能形容的?


    想到這裏,竇悔興高采烈地發出邀請:“要不這樣吧小娘子,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我自然能讓你過上這樣的日子,再也沒人敢欺負你,誰看了你都害怕。”


    “我才不要靠你呢。”清歡伸手撈了下垂柳,暗自驚奇已是深秋,這府裏卻還是一副春景。“我靠自己也能讓別人不敢欺負我。”


    哎呀呀,越是這樣越讓他有種想把她留住的衝動了呢。竇悔眼睛都亮了起來,“那你先在我這裏住著,住到什麽時候都可以。”


    他這輩子沒有過朋友也沒有親人,在這一點上竇悔從不覺得自己孤獨,可是從某個方麵講,他的想法他的惡作劇他的野心也沒有人懂,甚至別人聽了他的話都覺得他異想天開大逆不道——那就比較令人遺憾了,連個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難得這小娘子不怕他,能跟他心平氣和的說說話聊聊天,感覺也挺不錯的。


    他一開心,竟覺得眼前這是自己的知己了,再加上兩人有過身體上的親密接觸,本來對男女之事毫不感興趣的竇悔更是覺得小娘子是老天爺送他的禮物。


    雖然他不信天,但不代表他不能對天發毒誓,也不能代表他不會偶爾虛偽的感謝一下對方。


    清歡覺得他的態度殷勤的有些過分了,明明在洗澡的時候還是一副邪氣四溢的樣子,現在卻——怎麽說,熱情過頭?


    還從沒有人對她這麽好咧。


    她也不是不領恩情的人,當下對竇悔笑了一笑:“我叫虞清歡,不叫什麽小娘子。可我現在不想姓虞了,你叫我的名字吧。”橫豎沒名沒分的都“嫁”過人了,身子也被占了,要那些閨譽名節做什麽,不當吃也不當穿。


    再說了,也許是被竇悔帶的,雖然兩人相識很短,可他這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感染力,竟讓她覺得……給淮陽王戴個綠帽子也沒什麽不好。那人雖然不喜她,也不近她的身,卻極好麵子,若是被他知道她不僅失了身還跟人跑了,真期待對方臉上會出現什麽表情。還有尚書府,她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竇悔哈哈大笑,非常欣賞她不拘小節的樣子,但是又突然想到什麽,“你可要喝避子湯?”


    清歡聽了翻了個白眼,“喝什麽喝,淮陽王那廝早給我下了藥,我又不能生孩子,有什麽好喝的。”


    竇悔嗤笑一聲:“人人都道攝政王是謙謙君子剛正不阿,到頭來也是會拘泥於後宅陰私之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清歡隨口說了一句,卻猛地想到一件事,“聽說你跟王爺很不對付?”


    “一正一邪,一黑一白,如何對付的起來?”


    “那可太好了。”清歡眼中閃爍著光,“我對他知之甚深,既然你我都是一條路上的人,我也不吝於幫你一把。”


    “哦?”竇悔笑起來,“不後悔?”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我便是這般狠毒之人。”他既對她無一絲尊重憐意,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倘若連她自己都不夠愛惜自己,那別人又如何會愛惜她?隻會像淮陽王與尚書府那般糟踐她罷了。“更遑論小郡主一直認為我這庶女出身的人身份低賤卑微,我倒不如惡毒一次給她看看。”


    總不能讓自作聰明的小郡主錯了不是,她可是很貼心的呢。


    竇悔更欣賞她了,若她在這裏糾結不舍,或是求他不要跟淮陽王作對,他絕對會一腳把她踢出去。


    清歡就被安排住在竇悔院子裏,兩人相處久了,她才發現這個大jian臣大惡人跟外麵說的不一樣。傳言他是ji女之子,自幼在ji院長大,大字不識得一個,可她分明見到他寫字讀書的樣子,學識淵博不下於她那位以才華著稱的父親。外頭還傳言他府中都是皇宮的樣式,每天回到府上,下人們跪地迎接口呼萬歲,他自己便換上龍袍作威作福,美人塞滿了整個府邸;可清歡所見分明也不是這樣,這府邸雖然豪華,卻並不囂張,更沒有皇宮的裝扮,下人們不多,個個沉默寡言卻忠心耿耿從不捧高踩低,竇悔也不穿龍袍,他覺得明黃色的龍袍顏色像屎,嫌不好看,府裏還一個美女都沒有——啊不,有,就一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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