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螺看了他一眼就沒再理他,那婢女興許是怕了,很快就把早膳送來,簡單的饅頭米湯還有兩樣小菜,蘇衍卻做出一副拿不穩調羹的樣子哆嗦了兩下,徐青螺坐到桌邊不讓他再亂動:“我來吧,相公身子不好,便休息著吧。”


    蘇衍表現的十分羞愧:“堂堂七尺男兒,實在是、實在是……唉!”


    這演技真的是絕了!徐青螺佩服的五體投地,她若是有這本事就好了,但可惜,她的眼睛能看出一切虛偽,蘇衍表現愧疚語氣也十分到位,就是眼睛裏沒有絲毫真心。


    一切都是假的,隻有徐青螺以為是真的。


    她一勺一勺餵著蘇衍吃飯,不時用帕子擦他沾染了湯水的唇角,蘇衍長得可真是好看,即使是“病重”,也仍然能看出他劍眉星目俊秀不凡,這樣的人……怎麽會是池中物呢,也隻有膚淺虛榮的蘇家,才會為了榮華富貴擠破了頭,反而忽略了真正的金子。


    魏如是倒是好眼光,可惜死過一次才得來的好眼光,不如不要。


    婢女將地麵處理幹淨之後,徐青螺對她說:“日後這湯藥就不要送來了。”


    婢女一驚:“那、那怎麽可以?!”


    “怎麽不可以?”徐青螺反問。“橫豎你已經打碎了一次,倒不如聽我的,大夫人命你來送藥,定然是信任於你,我想你肯定有辦法,讓這湯藥消失。”


    蘇衍急切道:“娘子——”


    “你聽到了嗎?”徐青螺沒有理他,而是又問了一遍婢女。婢女左右思量了一番,咬牙答應了。


    第579章 第六十五碗湯(二)


    第六十五碗湯(二)


    婢女走後,蘇衍整張俊臉都因為憤怒氣得發紅,隻是他性格溫吞,又不好斥責新婚妻子,漲紅著一張臉,結結巴巴斷斷續續的指控:“娘、娘子!這怎地……我的藥焉能不喝?!你讓她、讓她日後不給我送藥,豈不、豈不是斷我的活路麽!”


    見他這樣激動,徐青螺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真是好演技,麵上卻並不顯山露水:“我看相公的身體好得很,能不喝就別喝了吧。”


    蘇衍故意這麽說是想刺激徐青螺說出為何不讓自己喝藥的原因,結果人家淡淡地瞟來一眼,愣是什麽都沒說,好像並不在意這件事。蘇衍平時維持著身體差的形象,為的就是不摻和到蘇家的事情裏來,別以為他不知道,蘇家站在了三皇子那邊,對太子一直都是虎視眈眈,甚至還準備將家中嫡女送入三皇子府為側妃,其心昭然若揭。而蘇衍是太子的心腹,又與蘇家有著仇怨,當然懶得阻止,樂得去看他們作死。


    但也就因為他裝成了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就必須任由徐青螺欺壓。首先誰也不知道大夫人給他塞了這麽個媳婦究竟是什麽意思,說不得徐青螺就是大夫人派來的人,那毒婦早就想取他性命,若是給她這個機會還不知道要怎樣折騰呢。


    因此不管麵前是誰,他都要保持這個狀態,徐青螺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懶得搭理他,別人真心以待她尚且不願回應,更何況是從開始就對她精神戒備的人。


    “娘子……”蘇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知曉自己身子骨兒不好,不能給娘子幸福,外頭又都傳言我命硬克妻,卻又是個短命鬼,娘子……娘子你想讓我死也是理所當然,人生天地間,連個男人都算不上,真真是……真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徐青螺看著他演,蘇衍唱作俱佳說得情深意重把他自己都感動了,結果抬眼一瞧,徐青螺坐在床邊抱著她的琵琶正在溫柔愛撫,都沒聽進去幾句。


    他心下不甘,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在蘇府混,憑藉就是這說哭就哭的本事,不是他吹,就他這演技,日後哪怕太子不能登基,他都能去個戲班子唱大戲。


    從小到大,府裏多少人看他不順眼想要他死,但誰成功了?他仍然是好端端的活著,雖然看似“短命“,其實他命長著呢。不受重視有不受重視的好,他從來就沒想著要給蘇家爭什麽名譽。這個藏汙納垢令人作嘔的地方,早晚一把火燒了才算幹淨。


    也因此,對於能夠抵擋自己精湛表演的徐青螺,蘇衍的內心是不快樂的。他這人性格就是這樣,誰要讓他不高興,他怎麽也得讓對方添點堵。幾個嫡出兄弟經常嘲笑欺負他,當時他都一一忍下,但事後必然要找回場子,而且得讓對方更慘幾倍。


    “娘子~~”蘇衍麵色蒼白的下床,顫巍巍的模樣,看起來格外瘦弱可憐,徐青螺本來在擦拭琵琶,聽到動靜回頭一看,一張白皙的過分卻又無比俊秀的麵孔離的極近,她剛才在出神,都沒注意這人是何時靠近的。


    看著是個文弱書生,功夫卻不低啊。徐青螺心裏有數,淡定地往後,拉開彼此距離,絲毫沒有被這好看的男子蠱惑。“相公有事?”


    “娘子還不告訴我為何不讓我繼續喝藥?”蘇衍睜大眼睛,孩童一般帶著些天真。“難道是因為那藥有問題?”


    其實那一日三餐的藥你根本就沒喝吧,本來就知道有問題,何必還來問我。徐青螺非常冷漠地看著他,說:“相公身體不好,我也不知能不能活過這克妻的頭三個月,倒不如和相公同歸於盡,若是三個月後我活著,相公死了,大夫人為人寬厚,說不準還能準我出府再嫁。”


    蘇衍:“……”


    “相公怎麽了?”徐青螺“訝異”地看著他,“相公為人寬厚,善於體諒他人,連一個小小婢女都能如此憐惜,更何況是身為妻子的我呢?如今妾身不過二九年華,夫君忍心讓妾身做一輩子的寡婦嗎?”


    蘇衍:“……”


    徐青螺說完,就繼續擦自己的琵琶去了,剩下蘇衍心力交瘁,非常無力地轉身又爬回床上,非常受傷的躺了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徐青螺卻輕聲道:“自古有雲,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君是什麽樣的人,你我的緣分有多久,都是命數,無需刻意經營。我自幼命苦,上蒼如何安排,我便如何接受,並無他意。”


    說完她輕輕撥動了琴弦,清泠泠的琵琶聲像是潺潺的溪水,又像是婉轉的嘆息,似乎在述說著彈琴人的過往。


    蘇衍躺在床上有些出神。


    因為那婢女有把柄在徐青螺手中,所以蘇衍難得吃了一天準時到溫熱飯菜,不過他還是繼續裝出一副病重的樣子,下床要徐青螺扶著,吃飯要徐青螺餵著,其中固然有欺騙大夫人眼線的意圖在,也是想試探試探徐青螺。


    她什麽都沒說,沉默而安靜地照顧著他,蘇衍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他恨蘇家是因為生母受其迫害,但徐青螺是無辜的,甚至是受害者——不是大夫人強硬地把人買回來,她又怎會被捲入蘇家的事情裏?


    晚上院子裏的小廝偷懶,送來的熱水都冷了,這個天氣哪裏能用冷水,徐青螺便自己去小廚房燒了一鍋,端來給蘇衍。她先是將帕子浸濕給蘇衍擦臉,然後又要去脫他鞋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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