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非癡傻,隻是這兩人之間的粉紅連程普這樣的大老粗都看得出來,就別提大人跟她了。十八本就心細,還一直奇怪書生跟小九互相喜歡,卻為什麽一見麵就鬥嘴呢。


    兩人鬧了個大紅臉,小九嘟噥道:“誰要嫁給這種酸腐書生啊……”長得又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手無縛雞之力的,以前程普還沒跟大人的時候,他們仨裏麵就她有點武力值,路上遇到打劫的強盜,都得她上去保護。


    書生哼了一聲,頭一扭說:“怎麽說我也出身書香世家,這樣粗魯又血腥的女人不適合我。”


    兩人這一點倒是意外地配合,甩頭冷哼,默契十足。


    十八抿嘴一笑。


    醉賓樓不愧是醉賓樓,各色菜品色香味俱全,為了避免浪費,當然主要是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銀子,書生強迫自己和程普把所有沒吃完的菜都塞進了肚子裏,打道回府的時候站起來整個人都是打飄的,差點沒上天。


    出醉賓樓的時候十八走在中間,結果輪到她出門時,說來也巧了,恰好有人拐過來,直接撞上了她。她被撞得踉蹌,整個人往後摔去,好在後頭還有大人,雙手一伸摟住她纖腰,將她扶穩後低聲道:“小心。”


    十八臉一紅:“多謝大人。”


    大人先是點了下頭,而後眯眼:“白七。”


    白七?


    十八下意識地朝那人看去,隻見那男子身著一身錦衣,長得倒也端正,隻是眼睛裏透著的算計與精明令人不舒服。此刻他正盯著十八看,十八跟大人離得最近,她想都沒想就抓住了大人的衣袖,迅速躲到了大人身後。


    大人身形高大,登時將十八擋住,白七看不著美人,才懶懶地雙手一拱:“糙民拜見大人。不知剛才那位姑娘是大人的什麽人?”


    小九衝過來啐了白七一口:“關你屁事,好狗不擋道聽過沒有?還不快點讓開?”


    白七也沒反駁,退了一步讓開,隻是眼睛一直盯著十八。十八的雙手輕輕顫抖,抓著大人的衣袖不敢鬆開。大人難得沒在意男女之別,單手攬住她的肩,道:“莫怕。”


    白七就站在原地,一路盯著他們,而後招手讓一個手下過來:“去,給我查查,狗官身邊的姑娘是什麽身份。”嘖嘖,長成這副模樣,若是將她捉來送給主子,主子想必重重有賞。


    回到府裏後,十八仍然有些害怕。她抓著小九的手不敢鬆開,偏偏這時候有屍體送來,需要小九驗屍。小九萬般無奈,隻好拖大人來照看,於是大人坐在走廊上看書,十八則在窗前fèng衣服。


    兩人安靜無話。


    三天後,天剛蒙蒙亮,房門就被猛烈敲響,傳來書生的聲音:“小九!小九!小九你醒了沒有?小九!小九快起來!出事了!”


    小九揉著眼睛爬起來,不滿道:“知道了!”


    然後看著也被吵醒的十八說:“沒事兒,你繼續睡,我去去就來。”說完,打著嗬欠,找來衣服披上,心裏覺得奇怪,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沉?平日裏這個時候她差不多也該醒了呀。


    可能是昨天熬得比較晚吧。小九也沒在意,反正這種情況以前也經常發生,她又打了個嗬欠,眼裏甚至泛出淚花,先用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立刻清醒了,然後去開門,程普站在房門口一臉凝重。小九不明所以:“怎麽了?”


    “白七死了!”


    “什麽?!”小九一驚。“白七死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別管那麽多了,大人讓你快去停屍房看看,屍剛送來。”程普壓低了聲音,“別讓十八姑娘聽到,她膽子小,免得嚇到。”


    小九點頭:“咱們走。”


    竟然連早飯都沒吃,迅速趕到停屍房,就看見大人書生都站在屍體旁邊,並對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查。見小九來了,書生道:“初步判斷是利器刺中要害而亡,隻是不知是何人能有這樣的本事。”要知道白七可是練家子,而除了胸口的致命傷之外,他渾身上下沒有絲毫抵禦傷,這說明什麽?說明白七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但是這可能嗎?


    小九仔細看了看傷口,又做了比對,皺眉道:“我一時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傷口,還需要再進一步才能知曉。”


    大人點頭道:“屍體交給你,子規,你同我來。“


    “是。”


    於是小九在停屍房驗屍,大人則帶著程普去了白七府中查探。


    白七的屍體是早上被府中婢女發現的。白七這人有個癖好,就是喜歡薰香,尤其是喜歡女兒香,他手下的姑娘,但凡是他看上的,都要留在身邊把玩一陣,待到玩膩了再送走。每天早晨他都命令婢女準點點燃薰香,然後根據薰香的味道來決定今天早上誰來伺候他。


    結果今兒一早婢女剛進屋,還沒來得及點香,便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定睛一看,白七穿著雪白單衣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她登時嚇得尖叫一聲跑了出去,到這會兒,房內的布置還沒有絲毫移動,一切都是案發前的模樣。


    原以為白七就是女子幼童拐賣案的幕後黑手,可誰知道,他們剛察覺到白七背後還有人,白七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前幾日在醉賓樓見麵,這人還好好的,可這才多久,人就死了,對此大人和書生都表示奇怪。


    “肯定是幕後的人。”程普說。“隻是不明白,他為何要現在才殺白七呢?若是想殺白七,早有無數次的機會,為何偏偏在昨天?”


    大人思考道:“小九說死亡時間大概在子時,也就是說,白七死了有些時候了。我方才問過府裏的婢女,白七每天晚上都要挑容色過人的姑娘伺候,然後第二日早上根據隨機點燃的薰香的味道換姑娘,可目前看來,昨天晚上,他好像是一個人。”


    看他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了,單衣是嶄新的,特意換上新單衣,又沒像往日一樣找姑娘,難道是為了等什麽人?


    書生掀開了床幔,揚聲道:“大人來看!”


    大人走過去,床上沒有絲毫血跡,幹幹淨淨,被子都疊的十分整齊。不僅如此,整個房間都顯得非常整潔,地上畫著白七趴倒的人形圖。大人走過去,對著人形圖趴了下去。


    “……白七當時坐在床上。”書生立刻說。“是什麽人重要到讓他坐在床上等?”


    “或許……不是因為重要。”大人喃喃地說。他環顧了下這個房間。白七的房間和他整個人的品味一樣,金碧輝煌,四處擺著些看起來價值連城的的裝飾。


    “大人的意思是……”


    “我也不清楚。”大人搖搖頭。“隻是感覺。”


    深更半夜,白七一個人坐在床上,穿著嶄新的單衣,正襟危坐是為了什麽?


    勘查完現場後他們回縣衙,小九也剛好做完屍檢。沒什麽好說的,致命傷就是胸口那處,兇手下手十分利落,一擊致命,白七甚至連呼喊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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