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東知道自己當年做法不對。隻是那時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做了那等齷齪之事,誰知一夜春宵後流珠便有了身孕,他想盡了法子強迫她將孩子生下來,但她卻從沒抱過那孩子一下。


    如今流珠用當年的事來刺傷他,這本是他的過錯,他無言以對。隻是乞求:“流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不要丟下我們父子倆。”


    “這七年來,我在符家堡從未離開過,可是你感覺靠近我了嗎?”流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放手吧,符東,咱們好聚好散。”


    說完,她轉身便走。符東站在她身後呆呆地看著她,好一會兒連句話都說不出來。隔壁還沒睡著的小少爺從窗戶裏看見流珠,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衝出一幹婢女婆子的防線抱住流珠大腿,仰起小腦袋,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還挨過一腳。“娘!”


    大眼睛水汪汪的,極其可愛。


    他其實是生娘的氣的,不過阿牛說娘親有時候也會很煩心,而且他也看過阿牛因為淘氣挨揍,也許娘是因為自己太淘氣了才揍自己的。畢竟他先鑽了狗洞,錯在先嘛。


    女鬼能夠感覺得到,即使流珠已經不復存在,但這具身體裏的溫柔與愛意也仍然源源不斷地從心底湧出。這一刻她就是流珠,流珠在透過這雙眼睛凝視她無緣的孩子。但最後她隻是將孩子從身上扒開,然後快步離去。


    小少爺呆呆地看著流珠的背影,半晌,像是明白什麽似的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流珠快步走著,才發覺自己滿腮都是淚水。


    沒有未來。


    對於她強硬地要離開一事,符東沒有說什麽,隻是派人將她的院子死死圍住,秦擎想要進來,怕是不容易的。


    可對於流珠來說,溜出院子並不是什麽難事。


    深夜,她換了衣裳,隻拿了個小小的包裹,帶著自己的寶石匕首,躲過家丁眼線,悄悄離開了符家堡。


    堡外,秦擎正在馬車前等著她,見到流珠第一句話卻是問:“怎麽樣?找到了嗎?”


    “放心吧。”流珠對他嫣然一笑,晃了晃手中小包裹。“得手了。”


    “太好了!”秦擎喜笑顏開,摟過流珠在她唇瓣上重重一吻。“這樣的話,我就有了可以跟朝廷聯手的條件了!”他惡意滿滿地回頭看了漸行漸遠的符家堡一眼,對流珠道,“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符東他死定了!”


    流珠回以開心幸福的微笑。心裏卻滿是嘲諷,是為了流珠報仇,還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秦家如今可不是當年的大商了,符家堡的生意越做越大,秦擎早就看紅了眼,若秦家想崛起,不再依附符東生存,就必須先剷除符家堡,抹殺符家堡的存在。


    於是他主動向朝廷舉報,符家堡的地麵都是黃金鋪就,富可敵國,符東更是有謀反之心,否則怎會將生意做出海外?


    皇帝本就對符家堡十分忌憚,一直以來國庫空虛,他也的確需要找點由頭充實一下,順便給自己蓋個行宮。恰巧秦擎就投其所好,恰巧他也早就看符家堡不順眼許久,當年剿滅毒莊,他派了多少官兵都葬送在裏頭,符東隻帶符家堡的侍衛隊便將犯人全部擊殺,這份能力讓皇帝不寒而慄。


    符東不除,他屁股下的龍椅恐怕就坐不穩。


    流珠交給秦擎的正是符東的印章。符家堡上上下下無數商道,都要靠這一枚小小的印章來批閱註明。


    秦擎沒有將流珠帶回家,反而是將她藏在京城外麵的一個莊子裏。


    隻是符東一日白頭。


    以往他的頭髮隻是花白,流珠消失後,隻一日,滿頭青絲盡皆成雪,小少爺哭著不肯靠近他,喊他是妖怪。


    如果是妖怪,就好了。是妖怪就能把她留下來,再也不讓她離開。


    符東發動了所有的勢力去尋找流珠,可是流珠就像是消失在人間一樣,再也沒了她的消息。他大張旗鼓的找人早就被朝廷盯住,但符東不在乎了,他什麽都不在乎了,如果不能把流珠找回來,他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義是什麽。


    她早就隨著時間活成了他的骨肉,活成了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心跳與呼吸。隻是天下之大,想找到流珠談何容易?


    直到三個月後,他收到一封來自秦擎的書信。信上要他單槍匹馬去某個地點相見,雖然被屬下全力阻止,符東還是獨自一人前去。


    秦擎早備好了陷阱,他淪為階下囚被關入山莊的水牢之中,穿了琵琶骨,鐵鏈鎖住四肢釘在牆上,滿頭白髮淩亂。


    秦擎一眼瞧見時還不大敢相信,訝然道:“東哥怎地頭髮全白了?”而後輕笑。“想來是流珠離開了你,大受打擊,一蹶不振吧。”


    符東問:“流珠在哪裏?”


    “流珠過得很好,我這人最是憐香惜玉,東哥你是知道的。”秦擎微微一笑。“似流珠這樣美貌動人冰雪聰明的女子,難道就隻有你能喜歡?你喜歡,便是你的?”


    早在看到流珠第一眼他就喜歡上了,可恨符東明明知道流珠不愛他,卻非要把流珠禁錮在身邊不給她尋找幸福的機會。“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瞧,流珠現在喜歡的人不就是我了麽?她喜歡我,卻恨你,東哥,你說,是不是很諷刺?”


    他如願以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隻要再毀了這個男人,這一生的所有心願就都圓滿了。


    符東沉聲道:“我要見流珠。”


    “我會讓她來見你的,隻是,可能不是你想像中的畫麵。”秦擎摸著下巴,沉思道,“流珠那樣恨你,若是我給她機會手刃仇敵,她定然會更加喜愛我。說得對,就這麽辦。”


    他走上前來一腳踹在符東胸口,這一腳十分用力,符東嘴角登時就沁出血絲。秦擎上一秒陰鷙暴力,下一秒便恢復成了翩翩君子的模樣:“好了,我的氣算是出完了。”


    說完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回頭來問符東:“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恨你麽?”


    符東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搖頭。


    “從小到大我都在你的光環下生存。符家堡堡主符東,殺伐決斷,文武雙全,天下盡人皆知。而我呢?我什麽都比你差一點,就那麽一點。”秦擎捏了捏拇指與食指表示自己的扼腕。“若是差得多,倒也還好,可氣的是就差那麽一點,每次都是這樣。”


    “你運氣總是比我好,就連流珠也是你先遇到,從那時候起我才明白,你我二人,有一人在這世界上是多餘的,隻有你不在,才有我存在的意義。”


    “流珠已經是我的了,以後符家堡也會是我的。符東,要怨也隻能怨你命苦。”


    符東安靜地聽著他說,並沒有太激動。他隻是低著頭,身體上的傷痛根本不算什麽,真正讓他痛苦的,是流珠的離開,還有兄弟的背叛。


    秦擎倒是說到做到,晚上的時候,流珠便出現了。


    符東幾乎是貪婪地盯著她看。她圓潤了些,小臉白裏透紅,氣色很好,看樣子這幾個月生活的不錯,秦擎果真如他所說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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