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自盡的話。


    “不要這樣說話,鬆蔚。我已經為我的錯付出代價了,我承認,之前因為公主的事情和你鬧得不愉快,可是我對公主——我已經沾了她的身子,於情於理都要負責,我必須娶她!”將軍苦口婆心地對清歡說著。這要是換作沒死前的妻子,他從來不會跟她解釋這麽多,因為她最是賢惠溫柔懂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


    可就是這樣賢惠溫柔懂事的女人,在得知他要娶平妻後剛烈的不可思議。“我知道,鬆蔚,年少的時候我答應過你,一生隻有你一個妻子。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我不再是那個為了求娶你可以在你家門外跪上三天三夜的毛頭小子了,現在我是權傾一時的大將軍,有很多事情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皇上對我頗為忌憚,所以才硬是要將公主嫁給我,我若是不娶公主,那便是正中他下懷!”


    清歡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認真的解釋,然後笑了一下。


    “別自欺欺人了。”


    將軍露出驚訝的表情。


    “其實我死掉才是最好的,這樣的話,你就不必為我和公主誰是正室發愁,也不用再麵對我的那些可笑又無聊的小情緒——承認吧將軍,你早就厭煩了。隻是這麽多年來的夫妻情深,讓你無法適應沒有我的生活。召喚一名邪僧,又不花錢,又不會掉肉,還能把任勞任怨的妻子叫回來,何樂而不為呢?”


    “公主年輕貌美,二八年華,正是豆蔻梢頭的絕色佳人,而我卻老啦,我已經二十七歲了,將軍和大多數男子一樣,都想要嚐嚐鮮,金枝玉葉的滋味兒呀,可是很美好的。”清歡眨了下眼。


    將軍像是見鬼般看著她,清歡對他又是嫣然一笑。


    鬆蔚生得極美,否則當年將軍也不會在她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隻為求娶。但再美的女子容顏也會衰敗消退,二十七歲的鬆蔚仍然極美,可若是和十六歲少女的青春活力比起來,那便差別明顯了。她美在賢惠溫柔,公主卻是一團烈焰,耀眼而嫵媚。


    將軍不可能不心動,但凡野心大的人,都不知道專情二字如何書寫。


    要江山,便無法隻愛一個人,隻愛一個人,就要放棄手裏的江山。也許很多年前那個青澀的少年許願一生隻愛少女一人時,是真誠的,但經歷了這麽多,他早已變了。


    “不要胡說八道!鬆蔚,你怎麽了?以前的你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很明顯,將軍無法接受眼前這個渾身都像是長了刺一般的妻子。在他的想法裏,妻子還陽,他們會擁抱,也許會抱頭痛哭,但在那之後一切都會恢復如常。


    他當然隻愛她,他隻是不能拒絕公主罷了。


    “將軍說和公主已有肌膚之親,是何時?”清歡問。“這些日子將軍日日都說去軍營操練,原來是去偷會心上人了。”


    她的語氣充滿嘲諷,將軍下意識地反駁:“不是!我不是為了見她才去的!”


    “哦,那就的確是見她了。”清歡點點頭。“將軍也不必解釋,我祝將軍和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她的聲音平靜的不可思議,任將軍脾氣再好也經不起她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氣得一甩手就要走。結果走了沒兩步不小心撞到了屏風,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又不想在清歡麵前示弱,怒氣沖沖地回頭跟清歡說:“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有任何改變。鬆蔚,你該長大了,你不能永遠活在過去。”


    他的憤怒太過明顯,清歡喚住了他:“將軍。”


    將軍站住,回頭看她一眼,清歡卻沒有看他,甚至頭都未回,隻是問他:“若我說不是自盡,將軍可會相信於我?”


    聞言,將軍冷笑兩聲,分明還在記恨清歡之前那樣不客氣的話:“鬆蔚,不要將我當成傻子糊弄。你在想什麽我一清二楚,不要讓我對你失望。”


    所以你看,即使她死過一次了,他也還是不信她的。


    記住過去的誓言,在將軍看來是幼稚和不懂事。清歡揮了揮手在床上躺下,摸了脖子一把,淤紫痕跡便消失無蹤。


    將軍也好,邪僧也好,他們應該都沒想到,拽回來的這隻鬼魂並非他們以為的女鬼鬆蔚,而是她。


    雖然仍然是一樣的麵孔和身體,但靈魂卻完全不一樣。


    鬆蔚愛將軍太深,為他操勞煩憂,為他出謀劃策,為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是到頭來,她的良人仍然不能隻守著她。


    這具身體仍然美麗,容貌依舊動人,但再也不能讓將軍為她心跳加速,如同當年那衝動而深情的少年般去愛她了。


    大概是清歡惹怒了將軍,從他拂袖而去這一日開始,直到公主進門,他都沒有再踏進清歡的院子。清歡也不急,她身邊的婢女卻急得團團轉,見天地出去打探消息。


    大婚這天,整個院子裏的下人都不敢說什麽。夫人為何死去了三天又活了過來,這是將軍再三命令不可泄露的消息,也隻有清歡貼身的幾個婢女才知道,對外宣稱的都是將軍夫人臥病在床。


    既然臥病在床,就不需要出現了。清歡心想,公主估計也不想她出現。


    第二日一早,公主要來敬茶。雖然是以平妻的身份過門,但麵子功夫卻要做,所以自然要給鬆蔚這位“姐姐”敬茶。隻見她身著大紅色羅裳,身影纖細裊娜,宛若弱柳扶風,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憐,也難怪將軍對她百般柔情。


    可能是因為昨兒夜裏被將軍折騰狠了,公主走路的時候還微微有些別扭。她接過侍女的茶,雙手捧住,在遞給清歡之前,誠懇而柔和地說道:“姐姐,我既入了將軍府的門,日後便不再是金枝玉葉,皇兄也好,母後也好,他們都再管不著咱們的家裏事,我隻想和姐姐一起好好侍奉將軍,免去將軍煩憂,還請姐姐喝茶。”


    清歡紋風不動地聽著她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先是搬出皇帝,又是搬出太後,靠山一個比一個大,不是示威又是什麽?隻怕這杯茶也不是那麽容易喝到的。清歡知道公主要作妖,隔空一彈,公主驚呼一聲,滾燙的茶水瞬間灑滿她的衣袖。


    這杯茶本來就是要灑的,隻不過公主計劃的是在清歡伸手來接的剎那做出假象,讓將軍誤以為清歡是故意不接讓茶水燙她。但現在眾人看得分明,清歡根本沒有碰到她,茶水便灑了自己一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比起嬤嬤婢女,將軍的反應就平淡許多。也許是因為出身貧寒,發達後他最是重視規矩,見公主連杯茶都敬不好,心中有些反感,但昨夜實在是過得舒坦,又想起公主身嬌體柔,便多了幾分愛憐:“小心些。”


    公主聽到他的話,粉頰飛紅,嬌嗔地剜了他一眼:“都是將軍的錯!否則我也不會手抖……啊!”她猛地捂住嘴巴,很是後悔自己的直言不諱,模樣很是嬌俏可愛。


    於是將軍不但沒有生氣,還放聲大笑!


    第二杯茶就正常多了,清歡接過來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公主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問清歡:“姐姐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會,有些事情還得姐姐教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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