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我。”


    “我是愛你,但那是以前,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快記不起來了。”清歡輕笑,稍稍用了點力氣,冷覺的脖子立刻被劃出一道血線,他悶哼一聲,感覺到了疼痛,卻又因為某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感到憤怒。


    是的,他垂憐宋醒是宋醒的容許,宋醒能為他犧牲也應該是毫不猶豫的,她怎麽能對他心有怨恨?難道她忘記了他們在一起的那些記憶?那些美好的過去,她都忘記了?


    女人和男人總是不一樣的,女人心軟些,男人的心腸則硬些。但對冷覺來說,宋醒對他的愛是無法撼動和改變的,所以當清歡真的傷到他之後,他胸口湧起了一股憤怒——就連宋醒對他的愛都不夠純粹!


    幸好清歡沒有去揣測他心裏在想什麽,否則肯定直接把他脖子給抹了。“人活這一輩子,多多少少都有點理想或是執念,我理解,很多時候走入了死胡同就沒法走出來,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冷覺,你如果想做一個好國王,如果你認為冷酷絕情才是一個國王應該具備的品格,那麽你就不應該再幻想愛情,那是不可能同時被你擁有的。”


    所以,如果你有野心,如果你放不下你的野心,就什麽都別說,幹幹脆脆的,隻為了野心活著。將別人利用徹底之後也別假惺惺的愧疚,見死不救的是你,感到委屈的也是你,受害者連抱怨兩句都會讓你覺得她是在小題大做。


    冷覺聽著清歡說話,感覺到她把手伸入了他軍裝的口袋,取出了他的私戳,然後一手抵著他的脖子,一手在桌子上翻找文件。冷覺是什麽人?從小從軍,三十歲就當上了上將,他會是那種很輕易就能受製於人的人嗎?所以趁著清歡不備,他迅速反擊她的手掌想要奪下匕首,但清歡反應更快,幾乎隻是一眨眼間,她便遠離了他,並從桌子上抽走了自己所需的那份材料。


    “小醒,把文件還給我,我不會怪罪你。”冷覺步步緊逼,他的槍被清歡卸下了,但他腿上還綁著一把,此刻他正用槍指著清歡的頭,但聲音還帶著幾分商量。


    清歡問:“我要是不給,你下一秒就準備轟爆我的頭麽?”


    冷覺沒有說話,隻是冷眼看著她。


    清歡對他微微一笑,道:“現在是不是很恨我?覺得我配不上你的喜愛?”


    很不巧,她猜對了,冷覺的確是這麽想的。


    清歡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裏的機密文件。她說:“你既然最愛的是權力,而我為你付出了那麽多,事到如今你還想繼續欺騙我,那麽冷覺,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


    “不客氣?你是怎麽個不客氣法?”向來不近人情的冷覺有點想笑,就她,宋醒,一個平民,一個在魅色裏做最低等ji女的女人,她有什麽本事能跟他不客氣?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清歡挑眉一笑,下一秒竟一個跨步踩到書桌上,瞬間從窗戶上躍下。


    她躍下的那幾秒鍾,冷覺的心跳簡直都停止了:“小醒!”他伸手去抓,但終究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她從窗戶上跳了下去。有那麽一瞬間,冷覺感到自己的心都空落落的。他快步跑到窗戶邊向下一看——哪裏還有清歡的身影?她沒有摔死這是顯而易見的,可她用了什麽方法能瞬間消失?


    確定清歡沒事之後,冷覺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份機密文件。如果流落出去……那就糟糕了!不管文件到了誰手裏,國王也好議會也好,最後吃虧的都是自己!於是他迅速摁了警鈴,命令憲兵們將莊園層層包圍住,然後進行嚴格盤查。


    大半夜的,莊園裏所有人都被叫了起來,排排站在一起,一個一個搜身並檢查房間。冷覺不相信憑宋醒能從戒備森嚴的莊園逃出去,所以她一定還藏在這兒!他命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宋醒找出來,至於怎麽找……冷覺掏出了隨身攜帶五年的相片,相片上的女孩子笑得陽光慡朗,眼眸幹淨。


    他把那張相片交出去的時候,似乎心裏有一塊地方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就這樣折騰到天亮也沒找到宋醒,但管家卻來報告說莊園裏失蹤了一個女傭。冷覺隱隱感到不對勁,就讓管家把女傭的資料拿來看,果然,就是宋醒!


    雖然她做了掩飾,雖然她的容貌在照片上顯得平凡而普通,但冷覺知道,那就是宋醒!


    他憤怒地將資料撕成碎片,卻又鬼使神差的沒有毀掉那張照片,而是又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半晌他咬牙,為了防止風聲泄露,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假使事情爆發他該如何做危機公關,這個國家的民眾們應該不會想要看到他們的上將有篡位的心思。冷覺雖然不在乎自己在民間的形象,但他既然想要那個位子,就希望能夠坐穩,而民心是不可或缺的。


    但讓他更驚訝的是,隨著清歡偷走文件失蹤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但不管是國王還是議會,都沒有什麽風吹糙動。冷覺感到奇怪,他生性多疑,總是不吝以最黑暗的想法猜測其他人。所以他很快就認為有可能是國王和議會聯手想要先將他解決然後再內鬥。畢竟國王和議會旗鼓相當,而自己的存在則十分礙眼。


    為了確定自己的這個想法,冷覺將試探的任務交給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對於能為冷覺做事感到非常開心,而且她又不是要做什麽壞事,隻是想知道父王跟自己的丈夫之間有沒有什麽矛盾,僅此而已,所以她很歡快的答應了。


    國王極為疼愛這個小女兒,所以冷覺沒有懷疑公主的話,公主雖然天真,但也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在她心裏,丈夫可比父親重要多了,她能為冷覺去死都不帶眨一下眼的。


    所以冷覺排除了清歡是國王那頭的想法。


    也就是說,她是議會那邊的人?


    這倒是真的。那天晚上從三樓逃走後,清歡很快便趕在莊園戒備之前離開了。她在這裏待了幾天,每天都很勤快的幫人做活,難道是天生勞碌命?當然不是,她隻是在研究地形。幾點憲兵交班,一次幾個人,什麽時候他們的戒心最低……她都了如指掌。恐怕在這莊園住了幾十年的冷覺都沒有她來的熟悉。


    離開莊園後,清歡沒有立刻去投奔國王或是議會。前者基本上是不考慮的,他的小女兒跟宋醒是死對頭,宋醒之所以這麽慘其中就有他小女兒的手筆,再說了,如果扳倒上將冷覺,國王從中得益,議會自然岌岌可危,皇權會更加穩固,這對普通民眾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議會之所以敢提出廢除皇權的立案,就是基於廣大民眾的需求和呼籲。


    社會形態已經不允許皇權再繼續存在了,生而平等成了人們在衣食住行外追逐的最熱烈的東西。沒有誰生來就比他人高貴,也沒有誰生來就該任人踐踏。


    清歡去了哪裏呢?


    她回去了“魅色”。


    時隔兩年,魅色仍然燈紅酒綠,酒池肉林,人們在裏頭墮落沉淪。在這裏,他們什麽都能做,沒有法律來約束。隻要不鬧事,這裏便是天堂,也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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