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茶色頭發的男子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入,一邊用手摸了摸身邊孩子的卷發, 一邊說:“我們算是雲遊者,今天天色不早了,所以本想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避避風雨, 卻沒有想到這裏已經有人居住了。”


    “真巧,我也是剛剛來到這裏。”牧唯不知不覺就被那個銀發卷毛的孩子吸引,因為在他的印象裏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還處於白哉那種喜歡賣萌和抱抱,或者說像是右郎那樣比較早熟但是有些別扭傲嬌的感覺。


    但是那個孩子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紅色的瞳孔中甚至沒有焦距, 如同一灘沒有生命的血水。當那個孩子發現牧唯正看著他的時候,遲了幾秒才抬起頭來看著牧唯,然後緩緩地說出一句話來——


    “你也是拐賣小孩子的混蛋嗎?”


    牧唯:“……”


    “不好意思。”淺茶色頭發的男子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這孩子總覺得是我把他拐走了,其實我隻是看他一個人……”


    “看到孩子一個人在路上,然後就帶走了?”牧唯覺得自己眼角有些抽搐,“他的父母怎麽辦?”


    “父母什麽的,阿銀才沒有呢!”小孩說著,有些懶散地瞥了一眼身邊的長發男子,“隻有這麽一個把阿銀拐走的人販子了。”


    雖然並沒有獲取太多的信息,不過牧唯倒是能夠推斷出來眼前這個孩子是個孤兒,而那個男人則不知道為什麽將這個孩子帶在了身邊。


    牧唯在來到這座村子的一路上,已經聽說了許多和這個世界相關的故事,這似乎是一個屬於武士的時代,就像是牧唯從前看過的那些時代劇一樣,有著一群違背武士道精神就會想要切腹的人。


    但是和牧唯的了解完全不相同的是,這個世界正在漸漸出現一批名叫做“天人”的存在。這些天人來自於宇宙中的其他星球,他們乘坐著宇宙飛船尋找到了人類所在的藍色星球。


    不得不說這種叫做天人的設定,與牧唯認知當中的外星人基本上是完全一致的。


    隻是和牧唯所看過的那些電影當中,外星人最終會被人類所消滅的完美大結局不同,天人們擁有著這個星球的人類所沒有的高科技武器,以及更為強悍的身軀。


    而這個星球的人類所擁有的,隻是脆弱的長刀而已……


    這些天人以絕對的高姿態蔑視著這個星球的人類,無所謂地發動戰爭,無所謂地發動侵略。


    所以在這樣一個時代,會出現阿銀這樣的孤兒其實都不覺得奇怪。反而是如今這個平靜和睦的村落,更加讓牧唯覺得詫異。


    為什麽這些天人要放棄自己發達的故鄉尋找到這顆藍色星球?為什麽這些天人一定要擁有顆星球上最大的權力?


    這個星球的武士們又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家園?


    這些問題都被牧唯寫在了自己的本冊上,對於這些故事他充滿了好奇心和求知欲,也許這就是變身成書翁之後帶給牧唯的變化。


    “不管怎麽說在這裏相遇就是緣分,天也快黑了,兩位就先進來吧。”牧唯伸手將放在地上的小板凳拿了起來,然後帶著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向著屋子裏走去,“我叫牧唯,興趣是走到各個地方去記錄有趣的故事。”


    “鬆陽。”淺茶色長發的男子笑了笑,“我的名字是吉田鬆陽,還有這個孩子叫阪田銀時,叫他阿銀就可以了。”


    “阿銀才不要和人販子這麽親熱呢!”阪田銀時喃喃自語了一句,然後就撇過頭去不再說話。


    敏銳的觀察力讓牧唯覺得眼前這一大一小都有些奇怪,吉田鬆陽的語氣和笑容都非常溫和,但牧唯從內心深處去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可怕。


    而阿銀看起來有些孩子氣,但是牧唯卻忘不了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那種死氣沉沉的眼神。


    將一大一小帶到村民們收拾出來的那間教室,幫忙鋪上了被褥之後,牧唯還從自己那個房間裏拿了一些簡單的吃食給他們。


    “真是辛苦了。”吉田鬆陽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這個村落真的好安靜,聽不到其它地方的戰火聲,以及來自地球人類的呼救聲。”


    “是啊,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平靜的話就再好不過了。”牧唯若有所指地說了一句,然後就笑著道了一聲晚安,回到自己住的那間房間裏去了。


    在牧唯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房間裏正強迫阪田銀時睡前洗臉的吉田鬆陽,卻莫名的覺得在這樣和睦的畫麵背後,隱藏著說不出的黑暗……


    這樣的感覺似乎給了牧唯新的靈感,在回到房間之後,就從書筐裏拿了一本空白的本冊,開始書寫一個自己想象中的故事結局。


    如果能夠有幸看到這個故事真正的結局,牧唯覺得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書寫的這個故事也會變得更加有趣一些。


    不管怎麽說,對於村子裏的人而言,他們卻是驚喜地發現一個晚上過去之後,私塾裏竟然有了兩位“老師”。


    其中一位是昨天晚上到達這裏的雲遊者,另一位雖然十分陌生,但是在村民看來光憑這氣質就像是私塾老師。


    “那個……我不是老師。”看著一個個圍過來叫他老師的村裏人,吉田鬆陽隻覺得有些尷尬,“在下吉田鬆陽,隻是來這裏暫住一宿而已。”


    “原來是吉田老師。”


    “不,我不是。”吉田鬆陽還是搖了搖頭。


    “那就叫鬆陽老師好了。”走在最前麵的老人看起來很有地位,“說實話,這個世道亂的很,我們早就聽說外麵非常不太平。雖然這裏時不時會出現一些強盜,但是比起那些長相跟妖怪一樣的天人,這裏還是要安全多了。”


    牧唯一開始就已經打算在這裏的私塾擔任老師,所以對於老人的話並沒有什麽感觸。但是當牧唯看向吉田鬆陽的時候,就發現這家夥似乎因為老人所說的話而有些動容。


    “銀時,要不我們就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吉田鬆陽低下頭看著抱住木劍的孩子,詢問著他的意見。


    “隨意吧。”阪田銀時的話說得很輕,但是不得不承認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沉,是他成為孤兒之後睡得最沉的一次,遠離殺戮遠離天人的炮火,確實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


    最終吉田鬆陽和阪田銀時都在村子裏留了下來,村民們又忙活了半天時間將私塾其他的房間都打掃了出來,還和牧唯他們一起清理了院子裏的雜草。


    等到下午的時候,大家就已經讓家裏的孩子放下農活,然後跑到私塾來報到了。看著滿滿二十多個孩子,牧唯倒是有些慶幸自己還有吉田鬆陽這樣一個幫手。


    這群孩子們幾乎沒有學習過任何東西,全部都猶如一張白紙,吉田鬆陽和牧唯進行了分工,一個教授文字,一個則教授數字。


    等吃過晚飯之後,吉田鬆陽還負責教村裏的男孩子劍術。雖然村子裏的人對於吉田鬆陽的劍術並不是很了解,卻也知道在這樣的時代學會劍術並不是一件壞事,所以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老師也越發愛戴起來。


    從文字,到數學再到劍術,所有的孩子當中最三心二意的可能就算是阪田銀時了。


    “怎麽說你也算是鬆陽的大弟子,這樣懶散的狀態可沒有辦法為其他學生樹立榜樣。”牧唯將一顆自製的牛奶糖直接塞進阪田銀時的嘴裏,然後在他的身邊坐下,“你必須打起精神來才行。”


    “才不要呢!”晚風習習,阪田銀時依舊還是懶懶散散地躺在樹下,遙遙看著遠處正在練劍的吉田鬆陽和其他孩子們。


    雖然覺得口中的糖果似乎特別好吃,但阪田銀時還是看了一眼牧唯,然後說:“牧老師,鬆陽老師每次晚飯之後都會教男孩子練劍,你每天卻這麽懶懶散散的,恐怕不好吧?”


    這段時間以來,阪田銀時唯一的進步可能就是不再稱呼牧唯和吉田鬆陽為人口販子,甚至願意稱呼他們一聲老師。


    不過聽到阪田銀時轉而就將懶懶散散的頭銜丟回到自己的頭上,牧唯還是一邊眯起雙眼,一邊從外袍的袖子裏偷偷摸出詛咒天書,然後問道:“那麽,阿銀你有什麽好主意嗎?”


    “也許……你可以教女孩子女紅?”阪田銀時憋住笑說道。


    “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得記下來才行。”牧唯說著,就光明正大地將詛咒天書鋪展開,然後用毛筆在上麵飛快地書寫著什麽。


    “牧老師,你寫了什麽?”阪田銀時對於牧唯在詛咒天書上寫下的內容,總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牧唯笑了笑,然後合上了詛咒天書,從樹下起身,用一副不經意的語氣說:“我寫了……數十下之後阪田銀時就會開始牙疼,持續一頓飯的時間。”


    “一……五……十……”


    等牧唯慢悠悠地數到十之後,他已經差不多從阪田銀時的麵前離開,向著吉田鬆陽教授劍術的地方走去。


    而在牧唯的身後,銀時突然捂住了自己右邊的臉頰,牙疼的酸爽瞬間襲來!


    “牧老師……你這個怪物啊啊!給我回來!”


    牧唯就好像沒有聽到阪田銀時的呼喊一樣,一路向著吉田鬆陽他們學習劍道的地方走去。


    雖然現在孩子們隻能在外麵的空地上學習劍術,但牧唯聽說村民們已經準備和附近的那幾戶大家族商議,為孩子們建立一個簡單的道場。


    畢竟那幾戶大家族中年輕的子嗣也有要學習劍術的想法,吉田鬆陽頓時就成了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等牧唯走近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瘦小的背影趴在灌木叢的後麵,偷偷看著正在練習劍術的學生,以及悉心糾正學生們每一個錯誤動作的老師鬆陽。


    “小姑娘,你也想要學習劍術嗎?”看著對方長長的黑馬尾,牧唯下意識將那背影當成是班上的女學生。


    但下一秒就看到那個孩子轉過身來,然後鼓著腮幫子有著不高興地說:“不是女孩子,是桂!”


    雖然容貌清秀而且身體瘦弱,但在看到對方正麵的時候,牧唯就辨認出一個男孩子,再加上孩子已經自報家門,所以牧唯立刻了然地說:“你是桂家的小少爺吧?”


    看到自己家族的名字,桂小太郎挺了挺胸,看起來頗為自豪。


    “想要學的話就一起去好了。”牧唯說著,就直接拽著那孩子走出灌木叢,在對方手裏塞了一把木劍之後,就讓他加入到了學習劍術的隊伍中去。


    看到牧唯為他增加了一位學生,吉田鬆陽也沒有說什麽,反而是走到了桂小太郎的身邊,細心的指導起他已經模仿得有模有樣的劍術。


    隻靠著在一旁偷看,就將吉田鬆陽教授的劍術學了個七七八八,牧唯覺得孩子說不定也是個天才。


    在他之前的那個天才就是阪田銀時,雖然總是懶懶散散的不上課,卻一直都是班上劍術最強的那一個,甚至能夠和大大放水的鬆陽對上幾招。


    說起阪田銀時,牧唯倒是覺得那個小兔崽子說的很有幾分道理,如果隻是教授他們數學的話,私塾裏大部分的工作似乎都壓在了吉田鬆陽的肩膀上。


    想了一會兒之後,牧唯突然敲了一下掌心,決定從明天晚飯之後開始加一堂文化課,將書翁和自己一路上見到的各種奇聞異誌都說給孩子們聽,就算參加的是那些不學習劍術的女孩子也無所謂。


    嗯,牧唯一開始確實是這麽想的……


    “牧老師,那個將雨女娶回家的人最後怎麽樣了?”


    “牧老師,小鹿男真的不穿褲子嗎?”


    “還有還有,海坊主好吃嗎?”


    “森林裏真的有長著大翅膀的妖怪嗎?”


    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們,牧唯算了一下這幾乎是班上所有的孩子了,就連阪田銀時和桂小太郎都饒有興致的坐在人群當中。


    不過牧唯這個時候還來不及驕傲,就已經想到了吉田鬆陽那邊一個人都沒有的狀況……


    “對了,老師我突然對劍術也有了一些興趣,不如我們一起去練劍道吧?”牧唯說著,也不等孩子們同意,就已經快步走向吉田鬆陽所在的方向。


    讓牧唯覺得吃驚的是,吉田鬆陽教授劍道的地方並非一個孩子都沒有,有一個他從沒有見過的紫發男孩正滿頭大汗地練習著劍術。


    那個孩子雖然穿著算得上是華貴,但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標準,每次看到吉田鬆陽滿意地點點頭之後,握劍的手臂就會甩動的更加賣力。


    一個是最為認真的學生,一個是最為仔細的老師,兩個人就這麽在夕陽西下的時候一教一學,如同一幅美麗的畫。


    “啊,那不是高杉家的矮……晉助嗎?”桂小太郎突然認出了那個正在學習劍術的家夥,“你不是說家裏不讓你來私塾嗎?”


    “哼!”美麗的畫麵似乎在那一瞬間碎裂,可能叫做高杉晉助的孩子馬上就放下了手中的木刀,然後就這麽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孩子說走就走的背影,吉田鬆陽大聲喊了一句:“如果還想一個人練習劍術的話,清晨太陽剛起的時候我也會在這裏練習。”


    聽到吉田鬆陽所說的話,高杉晉助小小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就繼續向高杉家的方向走。


    “鬆陽老師,開小灶可是不對的!”阪田銀時嚼著牛奶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牙疼的事情,然後眼神懶散地提了一句,“難道是收了賄賂不成?”


    牧唯直接就在阪田銀時的額頭上叩了一下,然後代替自家同事說:“你要是能夠在中午之前起床的話,你也能去。”


    後來也不知道阪田銀時是不是為了和牧唯較勁,竟然真的每天一大早就跑去跟吉田鬆陽練劍,和他一起同行的還有在班裏特別活躍乖巧的桂小太郎。


    雖然阪田銀時在練劍的時候還是懶懶散散的樣子,練一會兒就會睡過去,甚至就在早起了三天之後他就放棄了這個計劃……


    但是銀時和桂小太郎以及高杉晉助之間的交情還是變得和班裏其他的學生有些不一樣,也自然是整個班裏劍術學習得最好的三個。


    就是在這樣平靜的村子裏,平靜的私塾裏,大夥兒又笑又鬧地度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無論是劍道出眾的吉田鬆陽,還是講故事技能一百分的牧唯,都是學生們眼中最棒的老師。


    就算是時而被吉田鬆陽用木刀揍一頓、時而牙疼、時而廁所沒紙、時而喝水塞牙的阪田銀時,也會在兩位老師的眼神下麵乖乖聽話,等著牧唯再送他好吃的糖果。


    所有的學生當中,牧唯最喜歡的應該就是桂小太郎,典型的學霸設定,長相軟綿綿,性格還非常引人好感。雖然這個孩子有的時候想法比較脫線,而且對“桂”這個姓氏有著非一般的執念,但這些在牧唯眼中也是這孩子可愛的一部分。


    另一個讓牧唯印象深刻的孩子就是高杉晉助,畢竟他可能是所有的孩子當中最不喜歡牧唯的一個。


    雖然和其他的孩子一樣,都喜歡聽牧唯講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但可能是因為太過於熱愛劍術和鬆陽老師的關係,高杉晉助和牧唯之間的關係總是馬馬虎虎。


    “牧老師,今天講個什麽故事?”中午的太陽到了曬屁股的時候,阪田銀時才抱著自己的小木劍跑出來,“妖狐最後找到命定之人了嗎?”


    “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我關心妖狐的命定之人。”牧唯一直以為男孩子會更喜歡大江山鬼王一類的故事。


    “那當然啦,因為我覺得牧老師故事裏的妖狐挺有品味的。”阪田銀時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胸大腿長的大姐姐最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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