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看向默不作聲的謝遠山,臉上全是不滿。


    “喂,你怎麽不喊,嫉妒了?真是枉費了戚兄對你的心意!”


    怎麽說呢,他覺得兩人不應該太親近,但姓謝的如此冷淡,他又為戚兄感到不值。


    謝遠山抿著唇,緊緊地盯著陸雪。


    別人看到的是榮耀,他卻隻看到那麵具下的疲憊。


    那身披金光的人,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陸雪雙手接過虎符,壓下溢到嘴邊的咳嗽,“末將謝主帥恩典,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說著高舉虎符,又迎來一陣歡呼。


    眾將領也圍上去,一時間道賀聲此起彼伏,謝遠山默默擠到陸雪身側。


    兩人的肩頭幾乎相貼,他微微側身,將人半護在身前。


    那姿態看似隨意,卻讓陸雪能把身體的重量大部分壓在他的身上。


    眾將領並未察覺出什麽不對,唯有一直觀察兩人的南宮衍瞪圓了眼睛,道德和情義又開始打架。


    “好了,都去幹正事,讓我們的大功臣歇一歇,晚上還有慶功宴呢!”


    郭將軍看著一群年輕的將領,眉眼含笑,這些人,才是未來。


    待所有人散去,陸雪如同掛在謝遠山身上一般,明明吃了藥,為何越發難受。


    身上的鎧甲有更似有千斤重,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直到沒了意識。


    戚澤剛走到近前,這是最好下手的時候!


    隻是還未觸及腰間的迷藥,便發現陸雪暈了過去,頓時一驚,這,這他還沒動手呢!


    “自渡,自渡!”


    謝遠山察覺到身上的重量,再也顧不得許多,背起陸雪便往李老的營帳跑。


    南宮衍若有所覺地回頭,也跟著跑過去。


    ......


    這些陸雪並不知道,她似乎又做夢了,這次的夢格外的長,也格外的真實。


    夢中的時間,應該是敵軍第一次攻城之後,城內的房屋被毀了大半,滿目瘡痍。


    晨輝下,士兵與城中幸存的百姓默默收拾殘局。


    一具具屍體,一片片焦土觸目皆是,一股混雜著悲傷與無力的沉鬱,無聲無息地蔓延至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敵軍可不會讓繁陽城緩過勁來,兩天後便發起總攻。


    那時年輕將領中,南宮鶴重傷,南宮衍早年經曆刺殺,傷了心肺,並未留在繁陽城,而是跟在南宮將軍身邊。


    謝遠山本身實力尚可,但有發瘋的毛病在,並不適合單打獨鬥。


    因此,在溫朔挑釁時並沒有人出戰。


    敵軍氣勢如虹,在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進攻下,繁陽城失守了。


    郭將軍和殘兵,帶領百姓從北城門殺出,中間裹著婦女和孩子,李嵩帶輕騎來接應。


    “先把孩子帶走!”


    陸雪在戰場上飄蕩,能清晰地聽見郭將軍的喊聲。


    八千輕騎此時也隻剩五千,聞言縱馬衝入人群。


    一人一騎或是帶一個大孩子,或是帶兩個小孩,向平陽城方向飛奔而去。


    百姓們見孩子被帶走,紅眼似的衝向敵軍,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絕不能讓他們追上孩子。


    哪怕同歸於盡也毫無退縮之意。


    一番慘烈的廝殺後,活著的百姓和士兵不足三成,狼狽逃向平陽城。


    郭將軍也因此戰身受重傷,有一箭緊貼著心髒而過,差點命喪當場。


    繁陽城內,八萬敵軍如潮水般湧入。


    在他們高舉著武器,享受著勝利的喜悅時,突生變故。


    城牆旁的暗道裏,湧出數百死士,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搶奪城門,落下門鎖。


    “不好,有詐!”敵軍將領驚覺不對,厲聲高呼,想衝出城門。


    死士自是不允,一邊攔著,一邊劃破腰間的水囊......


    與此同時,街巷之中,另一批死士早已將早已準備好的烈酒和猛火油灑滿各處。


    隨著一枚火折子被擲出,“轟”的一聲,熊熊烈火瞬間燃起,迅速蔓延至整個城池。


    而另一邊,郭將軍憑著一股執念,強撐著到達平陽城。


    剛踏入城門,身上的傷勢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徹底陷入昏迷。


    軍不可一日無帥,李嵩當機立斷接管軍中大權。


    敵軍攻城兩日,本就疲乏,又在繁陽城遭受重創,一時無力追擊。


    平陽城的局勢暫且穩固,郭將軍的傷勢也一點點地在變好。


    可誰也沒料到,這禍事出在郭名章身上。


    他一直渴望能與郭將軍像尋常父子那樣相處,這份渴望漸漸化作執念,被一別有用心的人瞧了出來。


    那人暗中找到郭名章,一番花言巧語的蠱惑,“公子,大將軍隻是心中愧疚,我這有一對‘忘憂蠱’。


    你與將軍一同服之,可忘記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公子便能得償所願。”


    陸雪曾試圖看清那人的臉,卻隻能看見一片模糊。


    郭名章被衝昏了頭腦,這般荒唐的話,他竟真的信了。


    趁守衛不備,將一隻蠱蟲喂進郭將軍嘴裏,自己吞下另一隻。


    可這哪裏是什麽“忘憂蠱”,蠱蟲入體不過半炷香,郭將軍本就虛弱的身體瞬間抽搐起來,氣息迅速衰弱。


    郭名章也很快感受到了鑽心的痛苦,他蜷縮在地上,淒厲的哀嚎聲響徹營帳。


    等眾人趕來時,父子二人已雙雙沒了氣息,軍心大亂。


    陸雪全程跟在一旁,眼裏閃過痛惜,郭將軍那般的人物,竟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消息傳至北路,南宮將軍聽聞後,如遭雷擊,隻能放棄大好形勢,回援平陽城,堪堪擋住敵軍的腳步。


    遠在都城的薑夫人接到父子二人雙雙喪命的消息,噴出一口心頭血。


    本就不好的身體迅速衰敗,連遺言都未曾留下。


    彼時,盧懷瑾已經愛上陸忍冬,守身如玉。


    郭名微嫁的是盧氏二房嫡長子,夫妻倆和幼子在奔喪途中被伏擊,一同喪命。


    郭將軍麾下十五州頓時有四分五裂的趨勢。


    南宮將軍還在努力與敵軍對峙,薑大,薑二等人卻力排眾議,推著薑夫人的侄子,薑玉衡上位。


    哪怕郭將軍一直與麾下強調,薑夫人如他一般,並毫不吝嗇地讓其掌權。


    但薑玉衡上位,名不正言不順,外有強敵,內裏不穩,頹勢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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