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少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禍害了不知道多少清白的姑娘。


    要不是小姐出手相救,他女兒都險些逃不過這位少爺的魔爪。


    可他的女兒還是死在了都城,回來的人說他女兒觸怒了黃先生的夫人,才被活活打死。


    與女兒交好的下人卻說,是小姐覺得他女兒勾引黃先生......


    他兒子有三個,女兒卻隻有一個,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到府裏當差也隻是想搏個名聲,唐家小姐的大丫鬟總是要好嫁一些。


    之前他不反抗,是因為家裏的其他人還要依附唐家而活。


    如今家裏人都被喂了毒藥,唐家又要完了,為了活命,為了報仇,他隻能聽戚僉事的。


    是以,每次唐老爺有沒有消息傳過來時,他都能想辦法敷衍過去。


    老天也在幫他,連下兩場大雨,消息傳遞得慢,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一晃就是五天,唐老爺終於感覺到不妙,可惜已經晚了。


    ......


    是夜,陸雪踏著月色走進唐家。


    “唐老爺可想好了,這一半的家資,給,還是不給?”


    唐老爺看著她旁若無人地走進正堂,便知自己的預感成了真,哆哆嗦嗦的擠出一個“給”字。


    “這才對。”陸雪把匕首從他的脖頸上拿開。


    “我戚某人正直得很,不好意思白拿人東西,不如,唐老爺和我做場戲?”


    唐老爺動了動嘴,想問做什麽戲,外院已經亂起來了,殺聲震天。


    “不好了,有土匪啊!”


    “呔!山爺我聽說唐家是個肥窯,崽子們,抄家夥,隨爺淌窯,回頭喝酒吃肉!”


    謝遠山蒙著麵,舉著大刀,一口黑話,就是不太熟練,聽著有些許別扭。


    跟在他身後的,一部分是值得他信任的親衛,一部分是睚眥,加起來足有一百來號人,聲勢浩大。


    “放肆!本官在此,爾等匪徒竟敢在光天...月黑風高...反正休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作惡,來人啊,把這群匪徒抓起來!”


    陸雪本來把詞都背好了,奈何與謝遠山一打照麵,就忍不住地想笑。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跟在她身後的睚眥也衝了出來,兩方打到一起。


    “呸!今個遇到硬茬子了,小崽子們,撤!”


    謝遠山大喊一聲,帶著人跑了,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睚眥在身後緊追不舍,始終差一步把人追上,跑了一大半人,頓時鬧得滿城風雨。


    “土匪”一走,唐家對麵的宅子打開一個小門,擠出來一對圓乎乎的大腦袋,正是住在唐家對麵的錢員外夫婦。


    這夫婦倆算是難得的善人,唯一的愛好就是吃,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陸雪開的饕餮樓。


    還有一個毛病,就是像張婆子一樣愛說閑話。


    “大,大人,縣城裏怎麽,怎麽會有土匪?”


    陸雪語氣沉重,“我亦不知,這股土匪神通廣大,竟能混進城來,恐怕是有大人物在......”


    她說了一半,似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馬住了嘴。


    錢員外夫婦兩雙小眼睛瞬間睜大,像是一對得到什麽美味食物的胖倉鼠。


    唐老爺也被管家扶著走出來,不僅動作不太自然,臉上的表情也滿是悲憤。


    “大人,多謝大人救了唐家,唐家願以半數家財作為酬謝!”


    “不可不可,守護百姓是本官的職責......”


    “大人,若是沒有您,唐家沒準都被滅門了,您定要收下......”


    “不可不可......”


    “......”


    如此三推四請,陸雪才“勉強”收下贈禮,就等著明天去衙門過戶了。


    管事又扶著唐老爺回去,進了院才把一直抵在他腰間的匕首收起來。


    “老爺演得不錯,希望明天也別出岔子,反正戚僉事隻想要錢,老爺何必非得把一家子的命搭在裏麵呢。”


    “你......”


    “我勸老爺閉嘴,您不想讓那群土匪回來屠了唐家滿門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老爺。”


    管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心裏湧出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名睚眥正躲在陰影處,幾乎把所有的話都聽了個真切。


    ......


    第二天一早,縣城裏瘋傳有土匪進城打劫唐家,幸好有戚僉事在,唐家才免於一難。


    唐老爺感動得老淚縱橫,當場表示要把家產分給戚僉事一半。


    戚僉事拒而不受,聲稱保護百姓是他的職責......


    總之,唐家不愧是積善之家,戚僉事也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關於土匪的傳言,百姓不敢聲張,隻敢在暗地裏蛐蛐。


    據說這群土匪貌似不是一般人,竟能在街巷憑空消失,怕是有什麽陰謀。


    唐家的旁支自是不肯輕易把家產交出來,但為了維護名聲,不便在外麵鬧,隻能去鬧唐老爺。


    可唐老爺一大早就去了衙門,親自把唐家一半的家產過到戚自渡的名下。


    待下午回去時,事情已成定局,鬧也白鬧。


    謝遠山拿著一遝過戶文書,“東西到手了”的話剛出口。


    那邊陸雪望著窗外的暮色,“黃粱的人快到縣城了”也恰好落地。


    兩人的話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齊齊頓了半秒,又幾乎同時開口,“今晚動手!”


    陸雪微微一笑,她喜歡這種默契,“你說,黃粱現在是不是特別憤怒?”


    謝遠山眯了眯眼,“誰知道呢?不過,更讓他憤怒的還在後麵。”


    ......


    黃粱此時確實憤怒至極,隻是這憤怒裏又藏著無數的擔憂。


    四天前,都城中小兒忽然唱起一首歌謠。


    “懷安唐家惡洋洋,搶錢財,欺街坊,害性命,強姑娘,壞事做盡沒人擋......”


    起初,這首歌謠隻是在再說有個唐家做了很多惡事,黃粱壓根沒往自己身上想。


    過了一天,這段歌謠裏又添了一段,其中“大將軍,有個黃”這兩句讓他警惕起來。


    大將軍是指郭將軍,這個黃,分明指的是他,懷安,唐家,這不正是唐媚兒的母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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