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又守在擂台上穩穩壓住幾場,眼見日頭偏西,再無人能撼動她的勝場數,才主動跳下擂台認輸。


    她這一退,緊張的氣氛蕩然無存。


    剩下的人明知掙不到頭名,卻比之前打得更加賣力,誰不想在指揮使和一眾千戶麵前露個臉。


    刀光劍影裏,叫好聲此起彼伏,倒是比之前熱鬧許多。


    最終清點戰績,陸雪以十八勝穩坐頭把交椅,除了她,還有兩個比較出色的百戶被大家記住。


    一人是趙千戶,憑著那剛猛的刀法,越戰越勇,連勝八場,是除了陸雪之外連勝最多場數的人。


    圍觀的百戶們直呼過癮,連看台上的李嵩都讚了一聲“虎”氣。


    另一個則是孫擊石,他的槍法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線,每次出槍都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鑽,讓對手防不勝防。


    偏他抽簽時又占了先機,做了頭個守擂人,比旁人多一次挑戰機會,總勝場要高於趙千戶,拿下第二名。


    比試落幕,李嵩走下看台,目光掃過三人,在陸雪的麵具上停留片刻,隨即朗聲道:“賞!”


    親兵捧上來三盤銀錠,按名次高低,銀錠的數量也不同。


    李嵩見三人接過銀子,清了清嗓子,才再次開口,“戚百戶力壓群雄,勇冠三軍,今擢升為千戶。”


    此話一出,校場上傳出一陣喝彩聲,嗓門最亮的要數興旺衛的將士們。


    自家衛裏出了個這樣厲害的人物,往後在各衛麵前,他們都能挺直腰杆!


    李嵩並不嗬斥,望著眼前的喧鬧,眼角的笑紋更深了些,這歡呼,是對將領最高的獎賞。


    聽著這因自己而起的歡呼聲,陸雪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熱流。


    她抬手,朝著下麵的將士們鄭重地抱拳躬身,這一舉動,讓下麵的歡呼聲更加熱烈,久久不能停歇。


    李嵩把這些看在眼裏,微微點頭,“待正式的任命書下來,戚千戶可得請本官喝上一壺好酒!”


    “末將謝指揮使栽培。”陸雪抱拳行禮,語氣沉穩。


    “能得大人青睞,是末將的福氣,別說一壺,就是十壺,百壺末將也定然備足。”


    “哈哈,好!”李嵩大笑兩聲,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幾絲讚許的意味,“不怪謝僉事說,你是個能沉住氣的。”


    孫千戶瞧著這場景,忍不住咬牙瞪了孫擊石一眼。


    卻見他神色不明地看著自己,微微一愣,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縈繞在心間,讓他沒心思想陸雪的事。


    此時,李嵩已轉向趙、孫二人,勉勵了幾句“再接再厲”,才揮手讓眾人散去。


    校場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夕陽在擂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似是在回味白日裏的熱鬧。


    接下來的兩天是陣法推演和合戰演練,陸雪刻意“縮在”人群裏,既不太顯山露水,又不出半分差錯。


    出一次風頭讓人欽佩,但若次次出風頭,就容易招人記恨了。


    況且,自從陸七帶了黑風寨的消息過來,她這心裏跟長草似的,恨不得立馬回去。


    許是冥冥之中感應到她這份急切,春操草草收了場。


    李嵩離去時,臉上的表情很難看,想來是有什麽棘手的事情在暗中發酵。


    回去的路上,陸雪和謝遠山並轡而行,猜測著春操潦草收場的原因。


    隻是信息太少,說來說去,最大的事無非就是哪個地方又有人謀反或是起義了。


    這一年來,大周朝像是口燒得半焦的鍋,處處透著焦灼。


    小規模的起義軍,如雨後春筍一般,在各州各縣冒了頭。


    有的占了個鎮子便自稱是“將軍”,聚起百十號人就敢攔官路;


    有的則盤踞在縣城裏,占著糧倉與官府對峙,雖成不了什麽大氣候,卻把地方攪得雞犬不寧。


    而稍微成氣候的,已拿下府城作為據點,豎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與朝廷派來的軍隊拉鋸。


    可朝廷這頭,早已是外強中幹。


    都城官員結黨營私,鉚著勁地爭權奪利;


    地方衛所更是積弊叢生,吃空餉成了常態,花名冊上寫著千戶所,實際上能披甲上陣的不過百餘人。


    兵器庫裏的刀槍多半生了鏽,甲胄不是缺了甲片就是係帶朽爛。


    遇上百姓的鋤頭扁擔,竟也常常落了下風。


    這般亂象裏,能稱得上安穩的地方屈指可數。


    司州算是一個,被郭將軍牢牢把控,連帶著之前被平定的梁州和並州也在他的把控之下。


    之前從興旺鎮軍營消失的那兩千五百名士兵以及姓薑的三個千戶,就是去接手並州的。


    這三洲明麵上又是最忠於朝廷的地方,不僅兵員足,器械全,治兵又堪稱嚴明。


    周邊的起義軍不敢靠近,治下的百姓尚能維持生計。


    除了這三洲,還有兩股勢力暗藏鋒芒。


    一是楚州的蕭家,蕭家本是江南望族,祖上出過三朝閣老,手裏握著長江沿岸的半數碼頭,靠著天險割據一方。


    據說,蕭家庫房裏的糧草能堆到梁上,私兵的甲胄比朝廷的還要鮮亮,無人敢小覷。


    再往南,越州的溫家更顯神秘,溫家是嶺南的老牌世家,靠著香料與私開海域富得流油,堪稱土皇帝。


    地方官員在其地界形同虛設,政令根本傳達不下去。


    更讓人捉摸不透的還有那些同盧氏一樣,擁有百年積蓄的世家大族。


    像琅琊王氏,清河崔氏,趙郡李氏這類,勢力至今未浮出水麵。


    誰也說不清,他們在暗中是否有所籌謀。


    以幽州為例,盧氏是百年世家,門生故吏遍布,又握著地方兵權,更有著不少天然馬場。


    有周公作掩護,對朝廷的調令陽奉陰違,卻又把自己地盤打理得井井有條。


    盧懷瑤前段時間來信,說盧家主難得的認可了她的能力,正力排眾議的讓她參與家族之事,不必在困於閨中。


    但族中長老咬死她是出嫁女,堅決不同意,為此不惜在祠堂長跪不起,用家族產業作為威脅。


    如今正鬧得不可開交。


    因此事,她已打算同周熙和和離,雖周公是明理之人,但前路依舊艱難,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信的最後,盧懷瑤曾寫下。


    “小雪,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不想放棄,若成,你日後定會聽到我的名諱,若敗…若敗,我隱姓埋名去投奔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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