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又看了一會,便想著先回去。


    呂老的傷不易再拖下去,她來側院前,交代陸六去接陸忍冬過來,估計快到了。


    “隊長,你不見見他們?”張多忍不住問,自從這些人來了之後,根本沒見過隊長幾次。


    這樣下去,萬一他們以後不記得隊長的好,隊長豈不是虧了?


    “不急在這一時,等我忙完了再說。”


    她走後,屋裏的人若有所覺,回頭看去,卻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


    ......


    陸雪從角門一出來,便看見楊掌櫃和陳掌櫃站在外院躊躇。


    兩人見到她出來連忙上前行了一禮,顯得有些局促。


    楊掌櫃咬了咬牙,才頗為不好意思地開口:“主子,小的想預支三個月,不,兩個月的工錢。”


    說完,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陸雪,“小的知道這要求有些過分,但小的是真沒有辦法了......”


    他們因主家獲罪,為了不連累家小,連夜寫了和離書,又用一輩子的積蓄和人脈,好不容易把家人弄出去。


    沒想到她們又跟了上來,昨晚他勸妻子離開,可妻子說什麽都不走,非要留下。


    甚至放話,要非得讓他們走,就帶著孩子們去跳河,今早又說要賣身給謝家。


    他是萬萬不能答應的,自己怎麽樣都行,可妻子和孩子不行,因此才厚著臉皮來找陸雪,希望能預支點工錢。


    好歹讓他娘子和孩子先在平安村安個家。


    陳掌櫃的情況也差不多,他當初也隻是不想後代跟著受苦,如今妻子對他這樣情深義重,他絕不能辜負他們。


    陸雪聽罷,倒覺得這兩人沒買錯,大難臨頭時,使盡渾身解數也願護著妻子兒女的人,不會差到哪去。


    而能讓妻子兒女,不顧艱辛追隨而來,哪怕前途未卜也不離不棄的人,更是值得信賴。


    “可以,我先給你們預支半年的工錢,平安村有不少空著的房子,你可以去找王裏正。”


    “若是不認路,我讓楊二柱帶你們去,給你們三天時間安頓好家小。”


    楊掌櫃和陳掌櫃眼眶泛紅,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主子大恩,我們銘記在心,就算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


    陸雪抬手虛扶,“起來吧,不必總跪我,你們以後好好幫我經營鋪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家小安置妥當後,你們要給我寫一份關於今後如何經營鋪子的詳細計劃書。”


    兩人聞言一愣,計劃書是什麽東西?買人時,兩人的去向就定好了,楊掌櫃管茶莊,陳掌櫃管酒樓。


    “主子,這個計劃書是什麽意思?”楊掌櫃小心地詢問,生怕顯得自己無知。


    陸雪目光掃過疑惑的兩人,緩聲道:“就是寫你們要怎樣管理鋪子,從籌備到開業,再到日後怎樣經營。”


    “比如茶莊,要吸引什麽樣的顧客,用什麽茶,茶的定位是怎樣的......”


    “酒樓也是一樣,縣城裏那麽多酒樓,你怎麽才能在短時間內站穩腳跟......”


    陸雪提出一連串的問題,見兩人的表情更懵,安撫道。


    “不用著急,給你們一周的時間,筆墨紙硯之後會給你們送去,隨便寫,怎麽想的就怎麽寫。”


    “是,主子。”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先把家小快點安置好,再一起商量商量那“計劃書”怎麽寫。


    他們剛走,陸忍冬到了,陸雪領她給呂老看傷。


    呂老正待在小書房裏,抱著酒壇子盯著幾張紙發呆,見兩人進來,喊了一聲“囡囡”,就再不說話了。


    “外祖父,我找人來給你看看傷,好不好?”陸雪知道他抵觸去醫館,怕他也抵觸看傷,輕聲哄著。


    “不!疼!”呂老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抱起酒壇,蹲在角落。


    陸雪歎了口氣,不經意間瞄到桌子上的幾張紙,神色一動。


    這是她寫得更為精進的釀酒方法,上麵還畫著一些釀酒所用的器具。


    這些畫還是李佑安那廝幫她畫的,沒辦法,誰讓她畫的東西,別人看不懂。


    她拿起那些紙,湊到呂老跟前,“外祖父認識這些嗎?”


    “陶甑,地缸,天鍋......”呂老指著紙上畫的東西一個個地說出它們的名字,接著有些疑惑。


    “囡囡,很多東西畫錯了,和我的不一樣。”


    “啊!那怎麽辦,我也不懂啊。”陸雪沮喪地看著他,“我真是太笨了,外祖父,要不你幫幫我。”


    見呂老點頭,她控製住臉上的表情,擠出兩滴眼淚,“唉!可外祖父不看傷,就沒辦法幫我。”


    “囡囡,不哭。”呂老有些慌了神,笨拙地給她擦掉眼淚,“我看傷,看。”


    陸雪抬頭,正對上老爺子害怕又堅定的目光,心裏不知為何,泛起一股酸澀。


    “好,外祖父,你坐著,我讓忍冬輕輕地看。”


    呂老被她扶著走到椅子邊坐下,緊緊地抿著唇,看向麵前對他微笑的陌生小姑娘,深吸一口氣,才把手放在桌子上。


    陸忍冬沒著急給他號脈,而是先和他聊了一會天,從每天都做什麽,到懷裏抱著的東西,再到身後站著的是你什麽人?


    呂老漸漸地放下心中的戒備,對於她的觸碰也不再抵觸。


    陸忍冬這才伸手號脈,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眼底,最後又是他後腦的傷,甚至按壓了他頭上的穴位。


    “大姐,外祖父這是腦竅瘀阻,神明失思,這傷雖然已經有兩年,但還是可以治的,隻是時間要長一些。”


    她拿出藥箱裏的銀針,“此症需針灸配合湯藥,快則三個月,慢則一年,若想讓外祖父好得快些,可以多帶他去熟悉的地方,看熟悉的東西。”


    “或者,大姐,你也可以多陪陪外祖父,外祖父看著對你很依賴,這可比藥管用多了,我先給外祖父針灸......”


    陸雪瞧著侃侃而談,專注沉穩,從容篤定的陸忍冬,隻覺得她周身都閃著光,心裏不自覺地泛起一股驕傲。


    這樣的她,比自己夢裏見到過的,那個一舉一動都像是被尺子丈量過的“陸忍冬”,要鮮活百倍。


    這才是女主該有的樣子,不,不應該這麽說,應該說,這才是女子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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