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呢!”楊大丫瞪圓了眼睛,“我都問過老夫人了,老夫人說肯定不會攆咱們走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不會留在宅子裏的。”


    “你...問了?”楊大虎緊張得嘴裏發苦,“咱們是做下人的,你怎麽能問呢!”


    “為什麽不問,咱們來謝家的時候,二夫人就交代過,有話直說,有疑直問,不要將心思憋在肚子裏生蛆。”


    “問錯了不過是被說幾句,可今日藏三分,明日便會生出七分怨懟,若是鬧出什麽齷齪勾當,她不會手下留情的。”


    楊大丫一直把陸雪的話記得很清楚,因此遇到不懂的,想不明白的都會問老夫人,若老夫人也不清楚,還會幫她問二夫人呢!


    楊大虎臉色一白,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差點犯了大錯,“大丫,我不如你,不,或者說,家裏人都不如你。”


    說完,他逃也似的從角門回到倒座房,像是後麵有鬼在追。


    楊大丫滿腦子問號,實在不明白一向比她聰明,比她更得家裏人喜歡的哥哥怎麽了。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側院的莊仆們便一個叫一個地起身了。


    最小的麥穗再次把“新衣服”穿在身上,摸著袖口緊密的針腳,忽地把臉埋進去,總覺得衣服上還殘存著一絲淡淡的,陽光的味道。


    小姑娘忍不住勾起嘴角,傻傻地樂出聲來,這一天跟做夢一樣。


    她們昨天不僅洗了澡,還吃了煮得軟爛的糙米粥,甚至燉白菜裏還有零星的豬油渣。


    她年紀最小,大丫姐姐給她分了一大塊,她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


    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會被凍得渾身發抖。


    蓋上那厚實的粗布棉被時,她便在心裏暗暗發誓,若是一直能過這樣的日子,哪怕為主子死了也值!


    有這樣想法的人很多,但更多的是恐懼,生怕一不留神便被送回莊子。


    尤其是那些十七八歲的,早就懂事的。


    大家小心翼翼地用耳房裏剩下的兩桶水,把臉和手都清洗幹淨,生怕弄出一點聲音,之後又收拾了屋子。


    之後他們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幹什麽,也不知道他們能幹什麽。


    想出去找些活幹,又發現陸一他們根本沒有起身。


    柱子便把所有人叫回房間,“先回去,咱們不認路不好亂走,再說,陸大哥他們還沒起,動靜太大會把他們吵醒的。”


    那邊桃花也在說這件事,一群人坐在大通鋪上安靜地等待著。


    卯時中,陸雪才領著楊大丫過來。


    謝家沒有那麽多活,以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態也不適合練武。


    故而陸雪對於他們的安排就是上午識字,下午學算數,這樣可以盡早把資質好的人找出來。


    中午溫度上來在院子裏進行簡單的軍訓,既鍛煉身體,又能培養集體意識。


    怕他們不夠積極,陸雪還設立了獎勵機製,隻要完成得好,就有雞蛋吃。


    “主子。”麥穗舉起了手,有些膽怯,又有些渴望,“我要是能得到雞蛋,可以送回桃庒給家裏人嗎?”


    她現在吃得已經夠好的了,也希望家裏人吃得好。


    “可以。”陸雪含笑點頭,自己過得好了,卻並不會忘記自己的親人,是個好孩子。


    大家聞言眼睛一亮,越發努力起來,恨不得做夢都是在勤學苦練。


    一晃,四天過去了,楊大虎精神更加恍惚,猶猶豫豫地站在垂花門外不敢進去。


    這麽多天他也反應過來,自己當時不對勁的樣子,肯定是瞞不過二夫人的眼睛。


    要不然,為什麽小虎和大丫被安排到側院,和那些莊仆一起生活,自己卻被排除在外。


    他咬了咬牙,走了進去,在書房找到陸雪,把他的小心思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二夫人,小的錯了,任憑您責罰,隻是還請您不要把我趕出去。”楊大虎磕了幾個響頭。


    陸雪垂眸看他,之前他和楊大丫說的那些話,陸二早都稟報過。


    如今看來他雖有些小心思,時隔四天才坦白顯得也有些怯懦,卻也並非無藥可救。


    楊家這五口人,除了尚小的楊小虎,腦子唯一還算靈活,可堪一用的就是楊大虎。


    識字快,算學也好,偶爾還能出一些新鮮的小點子,嘴巴也甜,謝老頭和王氏出攤時很愛帶著他。


    可這樣的人也容易浮躁,小心思也多。


    隻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會心生雜念,俗話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若是論心,這世上便無好人。


    她願意給楊大虎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隻能看他自己了。


    “你們來的時候我便說了,我不喜歡心思多的人,念在你是初犯,又沒真的做出什麽,從明天起,你去莊子上吧,四月為期。”


    陸雪頓了頓,“若是表現得不好,便不用回來了。”


    莊子上的生活有多苦,楊大虎從側院的那些人口中聽到過不少,一想到自己要過四個月那樣的日子,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滿心隻剩懊悔在翻湧,在府裏吃穿不愁,他何苦生出那些醃臢的心思。


    “是,多謝二夫人,我定會好好表現。”


    “但願如此,給你兩天時間收拾,大後天你就走吧。”陸雪擺了擺手讓人出去。


    她將楊大虎送到莊子上也是存了考量。


    莊子上雖苦,但他要是能真心悔過,踏實勞作,反而能去掉那一身的浮躁,未必不能成為一個得用的掌櫃或是管事。


    希望他不要辜負這次機會。


    ......


    正月二十五,日值天德,宜宴樂賞花,會親友,也是盧懷瑤辦賞花宴的日子。


    因此,陸雪今天就要前往縣城,她成了鄉君,在外人眼裏就有了和縣令夫人相處的身份。


    也就是說,她可以隔三岔五地去見盧懷瑤,再也不用常常寫書信來一解“相思”之苦!


    上驢車時,手上的銀鐲子磕在車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遠山剛走的那兩天,陸雪確實有些不習慣,會有意無意地想起他。


    畢竟他總在陸雪身邊晃悠,或是捏捏小手,或是斟茶倒水,或是仗臉行凶......


    “嘖,習慣真可怕。”陸雪把鐲子塞回袖子裏,剛坐上驢車,王滿倉和李根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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