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銀子對於她如今的家底而言,可以說是九牛一毛,可她從沒說過不要。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最開始可能得到村民們的感激,但長此以往,村民們便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這種情況不是她想要的。


    王裏正整整發了兩個時辰,哪怕天再熱,也不見有村民抱怨,銀子簡直是最好的去暑良藥!


    最後一筆銀子發完,大家滿臉興奮地往家走,得找個地方把銀子放起來。


    不對,遠山家的說了,趁現在糧食沒漲價,可以用餘錢買一點放在家裏,明天就去!


    陸雪也正要回去,一抬頭,瞥見楊氏和她的兩個兒子匆匆往地裏走,三人臉上似是都有傷,沒等她上前詢問,三人看她一眼便慌忙跑開。


    她沒追上去,轉頭來到謝二海家,蔣翠喜正坐在院子裏洗衣服,她已經從作坊離開,是蔣氏主動提的。


    過程沒那麽複雜,都沒等陸雪“勾搭”她犯錯,她自己在作坊鬧了一通。


    說陸雪自己生不出兒子,卻想搶她兒子,亂七八糟,莫名其妙,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


    蔣氏也沒臉讓她再待在作坊裏,領回家罵了一頓,轉天把她送回娘家。


    蔣翠喜的娘家自是不待見她的,尤其是她大哥和大嫂孫氏,還記恨著陸雪砸他們家的事,連帶著對這個已經是謝家人的妹子也恨起來。


    她在娘家隻待了兩天,便哭著跑回來,又是跪又是求的,賭咒發誓自己再也不亂說話,蔣氏看在石頭的份上,才讓她進門。


    “弟妹,你來了。”蔣翠喜扯著嘴角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洗衣服,看起來很拘謹。


    蔣氏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今個作坊放假,她難得有閑工夫,給謝二海的舊衣補一補。


    陸雪沒再看蔣翠喜,把在路上看到的說給她聽。


    “又受傷了?謝大山這個癟犢子,咱們老謝家怎麽出了這麽個人!”蔣氏一聽,瞬間炸了,拎著笤帚,招呼謝二海往外走。


    路上,她嘴巴不停,說這不是楊氏第一次挨打了,以前沒發現謝大山有這毛病,不知道怎麽回事,開始打媳婦了。


    有時候連親兒子都打,下手還賊狠,謝大海兩口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不攔著也就罷了,還在一旁說風涼話,真是看得人氣不打一處來。


    蔣氏心善,再加她家八山過兩年就要娶媳婦了,誰家嫁女兒之前不得多方打聽,要是讓人知道謝家男的打媳婦,誰還願意把女兒嫁到謝家。


    陸雪還真沒想這麽遠,誰讓謝青山還是個小豆丁,至於石塊和石子,還不滿一歲呢。


    “先揍一頓,再把他拎到我家側院去。”


    “啊?去你家側院做什麽?”謝二海本來沒打算插話,聽她這麽一說,倒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做什麽,讓他看看陸有金,哦,也就是我爹,他之前就打媳婦來著。”


    謝二海:“......”咋覺著渾身涼颼颼的呢!


    他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走到謝大海家,把謝大山拎出來,拿著笤帚打了他一頓,並警告他不許再跟媳婦動手。


    “謝二海!你瘋了,我家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管!”趙氏撲在謝大山身上。


    “要不是他姓謝,你以為我們願意管他,臭不要臉的玩應......”


    蔣氏指著謝大山的鼻子罵了一通,打他也是擺明自家的態度,可不能影響八山娶媳婦。


    “你們等著,有你們後悔那一天,等我家峻山中秀才......”


    “話別說那麽滿,謝峻山也不一定能中秀才。”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實在是聽不下去,趙氏這嘴也太髒了,動不動就家破人亡的。


    “你放屁!不可能,我兒子必中秀才!”


    ......


    “不可能,我兒子怎麽可能沒中秀才......”


    趙氏瘋狂地搖晃前來報信的家丁,聲音尖利。


    進了七月,天越來越熱,村裏人也越發浮躁,點火就著,王裏正不知道判了多少回“官司”。


    此時聽到趙氏的喊聲,在樹下納涼的張婆子不耐煩地喊回去,“你喊什麽喊,早都說了,你家兒子考不中秀才!”


    “就是,本來就煩,還在那喊個不停!”


    “閉嘴,你們閉嘴,我兒子不可能考不上秀才,是不是你們老爺沒盡心教他!”趙氏接著喊。


    家丁的臉色瞬間變了,“您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我們家老爺教自己親兒子都沒這麽費心。”


    “是你兒子考試前非得和一群讀書人喝酒,說些有的沒得,不僅沒中秀才,還禁考十年,同我們老爺有什麽關係!”


    “那,那就是有人害他!”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我來是想通知您,咱們定好了院試後成親,房子可蓋好了?前前後後,我們老爺可是送來一百兩銀子了。”


    家丁語氣冷淡。


    李秀才早都後悔同謝家定親,了解的越多越後悔,奈何木已成舟,他女兒像是認定謝峻山,天天跟在謝峻山身後相公相公的叫,分開一會兒就哭鬧不止。


    他也想過幹脆退親算了,但他女兒癡傻,等他和妻子死了,誰能照顧她呢。


    不如趁他還活著,讓女兒生個孩子,他好好教育那孩子,以後女兒也有個依靠,正好謝峻山的皮相不差,就當養個小白臉。


    提起這個,趙氏有些心虛,謝大海和謝大山的藥就沒斷過,那銀子已經花了一半,隻剩下五十兩。


    至於房子,村裏人的心思都在地裏,他家提了幾次蓋房子,也沒人應聲,花銀子雇人他們家又舍不得。


    她還等著兒子中了秀才,把這門親事退了,就這麽一直拖著。


    家丁看她的臉色,覺著有些不對,推開她,進了村子,一看還是之前的土房子,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第二天,謝峻山就回村了,神色疲憊,眼睛裏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來頹廢至極。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管事和一群壯漢,當天就把謝大海家房子扒了,在邊上臨時蓋了幾個睡覺的窩棚,弄得雞飛狗跳。


    然而,這隻是謝峻山悲慘生活的開端。


    同一時間,附近各個村的裏正都聚集在王裏正家,王裏正則小口喝著陸雪送來的茶,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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