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忍冬點頭,“嗯,田郎中問得都很簡單,而且都是他之前跟我說過的。”


    “很簡單?”陸雪的笑容一頓,難道是她理解錯了,還以為田郎中終於發現她聰慧,要收她為徒呢。


    田郎中沒有神醫的名頭,但就憑他在興旺鎮治病救人幾十年,幾乎沒人說他不好,就足見其醫術自有其獨到之處。


    更重要的是,有他的指導,陸忍冬便能把前世學到的東西用在實處,融會貫通。


    “是啊,真的很簡單,像大嫂用的那個人參,味甘、微苦…入脾經…歸肺經……”


    陸忍冬的嘴一張一合,吐出一大串藥理,連能用人參入藥的方子都背出幾個。


    陸雪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這竟然叫簡單,這人是不是對簡單兩個字有什麽誤解?


    聽了這麽一大堆,她隻零星記住前麵幾個字,人參,味甘、微苦。


    “有沒有可能這一點都不簡單。”


    陸忍冬看看陸雪,再看看抱著孩子一臉迷茫的兩個小媳婦,這不是聽兩遍就能記住的東西嗎?


    “算了,你先等我一會兒。”蠢人不好搞,這種明明很聰明卻不自知的人也是蠻難搞的。


    陸雪和兩個小媳婦把孩子送回李巧蘭那屋,一開門便見她坐在炕上,伸著脖子朝外邊看。


    “大嫂,田郎中說讓你多休息,不要這麽一直等著,孩子喂完就送回來了。”


    李巧蘭看著孩子被放到自己旁邊,緊繃的神情才放鬆下來,“我知道的。”


    這話一天都不知道要說多少遍,但每次孩子被抱出去,她還是會坐在那一直等。


    陸雪送兩個小媳婦離開,又回到屋內,“大嫂,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嗎?”


    李巧蘭摸摸兩個孩子的小手,熱乎乎的,又調整好兩個孩子的姿勢,才再次躺下,眼睛一直看著兩個孩子。


    陸雪等了半天,沒聽見她說話,她身體不好,自己也不能逼問,隻能起身出門。


    李巧蘭自從生完孩子後情緒一直不太對,以前愛說愛笑,現在卻有種向謝重山發展的趨勢,跟她說幾句話都不一定能得到一句回應。


    還總是看著孩子流淚,王氏跟她說過很多遍,坐月子哭對眼睛不好,答應倒是答應了,該哭還是哭,誰也勸不住。


    再就是一見不到孩子,整個人便開始擔心得不行,屋裏要是有人,喂個奶的功夫恨不得問上十遍八遍孩子什麽時候回來。


    要是屋裏沒人,就會像剛才那樣,坐起來盯著門口。


    就算陸雪不會醫術,都能看出她不太對,很像前世在網上看到的產後抑鬱。


    “忍冬,你聽沒聽說過有的婦人生完孩子,性子都變了的……”陸雪盡量詳細地描述李巧蘭的狀態。


    “有,我之前見過,是伯府上的一個姨娘,生孩子的時候差點死了,太太怕她照顧不了孩子,抱到自己院子裏養。”


    “她那時候的狀態和你說的很像,白蔻說她得了髒躁之症,是病,可惜沒什麽人管她,孩子剛過完滿月,人就跳井了。”


    陸忍冬回憶著,她當時問白蔻,生病了為什麽不治,但白蔻和她說,有些事不是她們這些當丫頭的應該管的。


    這麽說,產後抑鬱在古代的時候叫髒躁?那應該也有治療辦法。


    “白蔻說沒說過怎麽治?”陸雪問。


    “說過的,白蔻說這病根源在於氣血大虧,心神失養,可用清心安神的湯劑調理。”


    “不過,最主要的是家裏人要多關心陪伴,一定要順著她的心意,別讓她情緒起伏太大。”


    陸忍冬說完有些緊張,“需要我開藥方嗎?”


    “你是不是還沒給人開過方子呢?”


    “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之前在田郎中那,見過不少病人,她私下裏也試著開方子。


    不過,田郎中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學醫之道,從無捷徑,沒有十年八年勤修苦學,可不敢隨意給人開方子。”


    所以她從來沒把方子拿出來給他看過,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方子能不能用。


    “你先開一張,到時我再請田郎中來,這樣就知道你開的方子行不行了。”


    “哎!我想先去看看大嫂,隻聽你說不行的。”陸忍冬有些興奮地說。


    陸雪領著她敲了敲門,聽到“進”的聲音,兩人才推門進去。


    李巧蘭剛剛貌似又哭過,眼睛裏有水漬,鼻頭也是紅紅的。


    這次陸忍冬依舊打著學醫的幌子給她號脈,這種事她經曆很多次,絲毫沒有懷疑。號完脈,兩人在屋裏說了一會話才出去。


    “大姐,大嫂確實生病了。”兩人回到剛才的屋子裏,陸忍冬思索半天才寫下藥方。


    她抿了抿嘴,接著說:“要是我開得不對,能別告訴田郎中這是我開的嗎?”


    陸雪點頭,她懂,田郎中不僅醫術厲害,嘴上功夫也不差,是真能把人罵哭的那種。


    隻是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看病,不開方子,背再多東西都沒用,得想個法子。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陸雪不斷的強調陸忍冬很聰明,學東西很快,把誇謝寶珠的勁都用上了。


    她直到走的時候,臉上的紅還沒下去。


    上楊村,陸家。


    陸忍冬坐著驢車剛到家門口,便見何氏在門口等她。


    因為不少人家裏都要辦喪事,陸雪便給她們多放了幾天假,上元節之後再開工。


    “娘,天這麽冷,你怎麽在這等著。”她背著藥箱快步走過去。


    何氏摸了摸她的臉,和楊二柱道一聲辛苦,等他離開,才牽著陸忍冬回屋,陸三丫和陸四丫也在。


    “你大姐怎麽樣?有沒有很傷心,謝家現在對她什麽態度?”


    “我大姐挺好的啊,什麽事都沒有,還給我拿了兩本書呢。”


    何氏有些無奈,“你這孩子,我讓你去看看你大姐,你咋一心撲在書上,你大姐夫死了,寡婦難當,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住,唉~”


    “娘,我大姐都說了,謝遠山沒死!”


    陸忍冬撇撇嘴,不僅沒死,回來後,還會因為他心裏藏著的女子跟大姐翻臉,還不如死了呢!


    “她是不願意麵對,是那個…對,自欺欺人。”


    “謝家也相信我大姐的話啊。”陸三丫聽到,忍不住插嘴。


    何氏沒說話,她也想不明白,謝家這一大家子咋都陪著陸雪胡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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