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給兩人遞上一碗水,“這是怎麽了?”


    “咱家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穗上的稻粒一捏都是癟的,稻粒擼下來風一吹都飄。”


    謝老頭喝下一碗水說道。


    王裏正拿著水碗沒喝,接著謝老頭的話說:“還是因為今年雨水少,今年的收成至少得減三成。”


    “我明天找附近幾個裏正把情況報上去,看看今年能不能少交些稅。”


    王裏正歎了口氣,他知道希望不大,不過能少交一點也是好的。


    他們平安村附近沒有河,吃水都靠井,種的一直是旱稻,附近很多村子都是如此,隻有幾個村子挨著河,種的是水稻。


    一般都是四五月播種,十月份收獲。


    “遠山家的呢?”王裏正想請陸雪去一趟縣裏,看看楊縣丞那能不能打探出一些消息。


    王氏從小籃子裏抓出一把炒好榛子,“領著小白它們上山轉一圈,說是明天上山采榛子。”


    正常情況下,采榛子一般是九月中旬左右,可今年雨水不多,榛子成熟得晚,和收稻子撞在一起。


    “幸虧有遠山媳婦在,村裏能多一份收入,今年也算有個盼頭。”王裏正想到大家采榛子還能賺一筆錢,心情好了不少。


    把碗裏的水喝完,起身離開謝家,他得想想怎麽和上邊說才能減稅,對了,也不知道遠山家的藏山上多少糧食了,哪天問問。


    第二天一早,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背著籮筐在山腳下集合,地裏的活重要,可產量不好,山上的榛子也是實打實能賣錢的,不能錯過。


    陸雪領著大家上山,這次再也沒有前兩次的歡聲笑語,都沉默著往山上走。


    巡邏隊早早等在山上,村子裏用到他們的地方不多,所以哪怕家裏人手不是那麽充足,他們還是來了,不能白領工錢不幹活。


    山上的榛子樹不少,都是無主之物,誰先摘算誰的,一到地方,村民們連忙散開,往記憶裏的地方走。


    這次上山的大多是男人,男人力氣大,背的多。


    女人很少,李寡婦就是其中之一,她家孩子還小,隻有她一個勞動力,地又少,就算都收回來也沒多少糧食,衡量許久才決定上山采榛子。


    女子在這種體力勞動上處於劣勢,其他幾人都是抱團采摘,相互配合。


    其中一人看著獨自一人的李寡婦有些猶豫要不要叫她一起,卻被其他人拽回來。


    “她是不祥之人,你不知道嗎?還敢叫她!”


    “就是,別沾上黴運,你看謝家的作坊,我聽說就是因為她,幹腸都賣不出去,得有上千斤!”


    “是嗎!那也太嚇人了,作坊不會黃吧!”


    “那誰知道,要是再賣不出去,我看就懸了!”


    “謝家為啥不直接把她趕走啊!我二堂嫂還在那上工呢!”


    “那誰知道……”


    陸雪就在她們不遠處,神色不悅,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作坊的產量還算可以,一天二百斤上下,灌好的腸需要在專門的地方風幹七天左右,顏色變深,捏上去有些硬硬的才算做好,這樣的保存時間才長。


    所以停工以後,每天還有二百斤幹腸入庫,都是謝家人收起來的,加起來一共兩千斤左右,她覺得並不算多。


    再說,就算賣不出去也是幹腸本身的問題,和李寡婦有什麽關係。


    她沒有貿然上前詢問,這話應該是在作坊內部傳出來的,外人又不知道作坊現在有多少幹腸。


    李寡婦也知道她們在議論自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大概是從作坊停工開始這種說法就傳出來了。


    她有時候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才讓幹腸賣不出去,若真是這樣,她不願意給東家添麻煩,隻能選擇不幹。


    以後的日子怕是更難了!李寡婦咬著唇,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靠模糊的視線不斷摘樹上的榛子。


    “呦,嫂子哭啥,遇到難事了,要不要我幫你啊?”趙大明從樹後冒出來,整個人流裏流氣。


    他是個懶得人,以前都是趙大勇趕著他幹活。


    往年趙大勇都是春耕完出去找活幹,秋收前回來,可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年一直沒見人。


    家裏其他人看不住他,一不注意他就不知道跑哪睡覺去了,也不能專門閑出一個人看著他,還不如讓他上山摘榛子,采不完一筐就揍他。


    李寡婦不想和他起衝突,退後幾步打算到另一個地方摘。


    “嫂子別走啊!”趙大明不依不饒地貼上去,扯住她的背筐。


    他今年都十八了,還沒人給他說親,媒人到女方家一提他就被打出來,這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誰。


    要說他喜歡李寡婦,也不是,隻是在別處聽人說了葷話,別人他不敢招惹。


    李寡婦無依無靠,也就比他年長十來歲,湊合湊合還是能下得去嘴的,最重要的是沒人給她撐腰。


    “你放開我!”李寡婦果然不敢高聲,這種時候把人都喊過來,被指責的也隻會是她。


    趙大明得意一笑,越發放肆,跑到她前麵,攔著她不讓走,伸手要摸她的臉。


    突然後脖領被一把扯住,緊接著被扔出去,掉到樹叢裏。


    “誰敢打老子!”趙大明爬起來,看見陸雪冷著臉盯著他,這夜叉怎麽在這?剛才不是還在前麵。


    “嗬嗬,謝家弟妹,我這就走。”他一直在等他哥回來給他報仇,可一直沒見人回來。


    “誰是你弟妹,也不怕閃了舌頭,我讓你走了嗎!”


    陸雪聽完幾個小媳婦的話,打算先找李寡婦,讓她不要多心,作坊的事和她無關。


    趙大明想起一個多月前的那腳,色厲內荏地說:“那你想怎樣!”


    “你不應該問我想怎樣,你該問她。”陸雪看向李寡婦,“嫂子,你想怎麽樣?”


    趙大明看這情況瞬間就不害怕了,麵露得意,李寡婦敢把自己怎麽著。


    “我,我……”李寡婦眼含恨意地盯著他,最終也隻是低下頭,“東家,我沒事,讓他走吧。”


    她確實不能對趙大明做什麽,東家能幫她一次,還能一直幫她嗎?況且因為自己,作坊的幹腸都賣不出去。


    陸雪看出她的顧慮,二話沒說,拎起趙大明就是一頓胖揍,他的慘叫聲把周圍的人都吸引過來。


    “隊長,他幹什麽了?”見她收手,王滿倉才上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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