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四山手拿一把折扇,身著讀書人標準的長衫,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


    他二月份的時候參加過縣試,本以為能一舉拿下童生和秀才,沒料到連府試都沒能通過。


    不過,他的先生說他明年必定能過府試,今年隻是運氣不佳。


    前陣子,他跟著先生一起去參加詩會。


    先生們圍坐在一起談論詩詞,他在一旁斟茶,正感覺受益匪淺。


    縣學裏的張教諭突然提及興旺鎮的鄭秀才,說他有進士之才,卻不知為何連鄉試都不參加。


    張教諭是縣學裏唯一的進士,他既然這麽說,那定然是真的。


    縣裏的舉人秀才就那麽些,就算彼此不太熟悉,也都打過幾次照麵。


    唯獨鄭秀才,跟誰都不親近,他就像是憑空出現,考中秀才後就回到興旺鎮,連詩會都極少參加。


    所以,認識他的人不多,尤其是這十幾年新入的讀書人。


    別人不認識,可謝四山認識啊。


    當時謝五山那小子,就是請動他才得以順利分家。


    他要是能得到鄭秀才的指點,明年的童生之位豈不是穩了。


    後半場詩會謝四山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先生瞪了他好幾眼,這才讓他收心


    這不,書院剛放假,他趕忙換上最為體麵的衣服來拜訪鄭秀才。


    打聽到鄭秀才的住處,他直奔鄭宅而來,一眼就瞧見陸雪他們。


    搖扇子的手一頓,斜著眼睛說道:“你們怎麽在這兒,這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青山,你有沒有聽到狗叫啊?”


    陸雪對謝四山的印象極為深刻,畢竟就算在現代,也沒哪個堂弟要對堂嫂動手。


    還是個讀書人呢,陸雪上下打量他兩眼,這長衫一穿,扇子一拿,倒還挺像模像樣的。


    “二嫂,我沒聽見狗叫,隻聽見四哥在說話。”謝青山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哦?我明明聽見的是狗叫啊?”


    “二嫂的意思是說,四哥是狗嗎?”謝青山看了一眼謝四山,猶豫著小聲說道,但在場的人都能聽見。


    “你看你,自己心裏清楚就行了,說出來做什麽。”


    “噗!”身後的下人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孩子也太實誠了,怎麽啥都往外說。


    謝青山紅著臉,似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眼裏卻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謝四山深吸一口氣:“你們兩個簡直有辱斯文!趕緊走吧,這不是你們這幫人該來的地方。”


    他不能在鄭秀才家門前失了儀態。


    隻能在心裏暗暗想,等他考上秀才,一定要讓他們好看,到時候裏正也護不住他們。


    話落,不再看陸雪她們,轉而對門房說:“晚生謝峻山,久仰先生大名,特來拜會。”


    謝峻山這個名字,是他進書院後,先生給他起的。


    門房憋著笑,轉身進去通報。


    謝峻山瞧見,臉一黑,回頭狠狠地瞪了陸雪和謝青山一眼。


    陸雪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順便舉起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謝峻山連忙退後一步,這個悍婦要是發起瘋來,他可招架不住。


    不一會兒,門房就跑了出來:“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們老爺不見。”


    陸雪特意沒走,就是想看看謝峻山會不會被請進去。


    要是這人被請進去,她就得考慮給謝青山換個私塾了。


    “這是為何?”謝峻山急切地問道。


    門房搖搖頭,關上了大門。


    餘光瞥見陸雪,突然想起這兩人的姿態,好像是從裏麵出來的,而不是要進去。


    “是不是你們跟鄭秀才說我壞話了!”


    謝峻山麵容扭曲地對著兩人喊道。


    這鄭秀才有進士的學識,要是能拜在他門下,別說是考秀才,就是舉人都不在話下。


    為此,他特地回家又向父母要了銀子,新做了長衫,新買了折扇。


    連大嫂的白眼,老娘的嘮叨他都忍了,結果連鄭秀才的麵都沒見到!


    肯定是這個悍婦和謝青山這個小崽子說他壞話了。


    “青山,這回聽見狗叫了嗎?”陸雪沒搭理他,而是低頭和謝青山說話。


    “聽見了,叫得可凶了。”謝青山點頭道。


    “那你覺得遇到這種瘋狗,應該怎麽辦?”


    “躲得遠遠的?”謝青山歪著頭思考道。


    “嗯,沒錯。”陸雪摸了摸他的頭,“但我不用躲,我會選擇打得他滿地找牙,讓它再也叫不出來。”


    言罷,抬頭看著謝峻山問:“你覺得呢?”


    謝峻山咬牙切齒,忽然瞄到陸雪愈發白皙精致的麵容。


    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扔下一句“你們等著”,快步離開。


    陸雪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剛才的眼神不對勁。


    “二嫂,那要是我遇到瘋狗怎麽辦?”謝青山剛才想了半天,萬一躲不過呢?


    陸雪回過神來,說道:“你知道狗最喜歡吃什麽嗎?”


    “肉骨頭!”


    “對,它喜歡肉骨頭,你就找一塊,抹上老鼠藥扔給它。”


    “那它萬一不吃怎麽辦?”


    “那你就多扔幾塊,有的帶藥,有的不帶藥,吃得多了,它就分辨不出來,總有一塊能把它藥倒。”


    謝青山點頭,又學到一招!


    站在門裏的鄭秀才側耳聽著陸雪治瘋狗的辦法,緩緩搖頭,謝遠山這媳婦,不簡單呐。


    陸雪察覺到門後有人,看了一眼,領著謝青山離開鄭宅。


    回到南市的時候,王氏已經收拾好東西等著他們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去了雜糧鋪查看糧價,果然是七十五文一鬥。


    坐牛車回去的路上,陸雪和胡老漢搭話。


    “胡大爺,您看這幾天會有雨嗎?”


    胡老漢之前和陸雪說過,每次要變天的時候,骨頭縫就疼。


    以前他家地還在的時候,他經常靠這個判斷最近是不是有雨。


    胡老漢搖搖頭道:“沒有,你是擔心地裏的莊稼吧?”


    沒等陸雪回話,他接著說道:“不用太過擔心,往年也有雨水少的時候。”


    “不過要是最近再不下雨,收成肯定沒有往年好就是了。”


    “咱們老百姓就是靠天吃飯,老天要是不給活路,咱們也沒辦法。”


    “糧食要是不夠吃,很多人家就開始賣女兒嘍……”


    胡老漢絮絮叨叨地說著。


    回到平安村,陸雪沒回家,而是去了王裏正家。


    “裏正叔,您知道糙米價格漲了嗎?”陸雪直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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