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知性者,盡其心,知其性者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生物因存知性而得以分智、愚,得以孕育百般欲念,又因欲念衍生萬種苦厄,萬般快感。


    而得其知性之苦樂最甚者,最自詡智能且最為愚妄者,謂之人也。


    有百態千姿的人,自然成形態各異的勢。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為天朝古語,而若囊括以四海之上,穹頂之下的所有陸地而論。則天下便是從未曾統一過,僅是在各個文明和勢力範圍內,分分合合,迭權變代。


    當某個地域性勢力和文明的發展和擴張速度,遠遠超出其餘諸國諸勢,則會以一國一勢之力,壓倒其餘諸國,沉重的碾下天平的一端,其力若極甚,則足使天平另一端的諸勢諸民震蕩,乃至飛出天平之外。


    又如湖中之水滿溢,地不能盛,自會漫向海宇。


    是以因此論,如今經過了第一次工業變革,且工業技術完全成熟、軍武勢力碾壓世界諸國的神聖日曜帝國的首腦今日便遵從知性,發泄滿溢而出、無處安放的欲念,以此欲念驅使去追逐統一天下大勢之美夢,舉傾國之力,東征天朝。


    神聖日曜帝國,前身是西洲的一個小島國——不列塔彌亞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經過了工業改革的全領域膨脹後,其國力和統治疆域正值其發家後有史以來的巔峰。


    帝國統治著整個浮世星七大洲中的西洲疆域十分之九,炎洲大陸逾半,北美洲逾半,東洲南部,澳洲全境。帝國現任皇帝愛德華七世曾雲:在餘的領土上,太陽永不落下!因此神聖日曜帝國又號日不落帝國。


    除卻一些小國,世上仍有實力,並敢於與帝國對抗的隻有首都位於西洲,大部分領土位於東洲的北境聯邦和占據東洲大部分疆域的天朝。


    天朝又稱大明帝國,自東洲漢家文化一脈相承,滅大元立朝。


    天朝創業之帝大明太祖武皇帝——弘武帝朱源彰深知前代宋朝之所以為大元所滅,實乃因宋朝過度遵奉文人,而不重視軍武,且隻重內部協調,不慮外患,不曾著眼於四海,盡抽調邊境精銳,充實中央禁軍,致使邊防空虛薄弱,遂盛極而衰,乃至末代積貧積弱,為各異族諸國所乘。


    加之後期宋朝朝內君臣皆隻知吟詩弄月,貪圖作樂享受,國君更是不理朝政,隻醉心於音律詩畫、佳人美酒。因此朝廷自上而下盡皆極為奢靡腐敗,日日歌舞升平,此般種種終致大宋走向衰落敗亡。


    最終,自幼嫻熟於弓馬且日日操練,風餐渴飲中磨礪出的大元鐵騎揮師南下攻宋,宋朝由此國破家亡。


    因此汲取了宋之慘痛教訓的弘武帝朱源彰自登基以來便極其重視軍武,遍尋天下能人異士,開國派、立仙宗,倡導全天下人習武修真,天朝萬民研習武術及內力功法。


    這種尚武之風盛行至今日,已逾五百多年,因此天朝內軍民甚至做到了不論男女老幼,人人習武全民練功,百姓或多或少都身懷內力。


    然而縱使在這等國策力推之下,大明帝國億兆子民中出現的內力修煉到極致的修真者,修真的至高境界——真人,數百年來還是屈指可數。


    當然這樣也實屬常態,至少五百年來,每位國君當政期間均能夠出現一位甚至兩位真人,反觀往朝則是少的可憐,基本是千百年才能出一位真人,以致於在本朝之前天朝百姓都將真人視為傳說,懷疑仙術、內力和功法的真實性。


    到了如今十九世紀的1854年(帝國曆),大明的軍武勢力仍是極為強盛,大明的第二十七任當朝皇帝永政帝掃平了東洲東部和中部幾乎所有的國家,附近海域的諸多島國和鄰國,紛紛俯首稱臣,各附屬國國王和領主俱如封疆大吏那般,年年上歲貢,月月敘疆情,自此天朝之名舉世公知,遠傳海內外。


    直至神聖日曜帝國統治了包括除聯邦首都莫茲克外西洲全部疆域及各州大部分領土並完成了工業革命,且艦船槍炮技術完全革新並走向成熟,才敢第一次去挑釁這隻東洲盤龍。


    十年前,西洲帝國的蒸汽戰艦和連發步槍首次登上曆史舞台,一出手就將自視無敵於天下的天朝打的措手不及,仰仗著船堅炮利,硬是差點轟開了天朝的國門。


    好在天朝當朝有兩位修真大成的真人——修習天朝傳國普世風屬性功法的風泫真人和自研水屬性和陰屬性功法的兮陰真人。


    二人皆有奪天地造化之能,舉手投足間,便可翻江倒海,令天地變色。


    靠著這二位真人強橫無匹的仙術,天朝終究是抵禦住了帝國第一次的猛攻。


    而到了十年後的今天,狼子野心未滅的神聖日曜帝國探知到天朝二位真人之一的風泫真人大限已至,並且已經坐化,又開始蠢蠢欲動。


    於是愛德華七世喜出望外的整軍備戰,打算再度攻襲天朝,以此實現自己統一世界的美夢,對外則美其名曰為了通商自由和傳播文明。


    自此帝國第二次對天朝的通商戰爭便在1854年打響了……


    天朝,植隸省,津地府,天沽炮台西約五十裏的城牆外。


    遠處炮火聲不斷傳來,幾十裏外海上的硝煙也是彌滿了津地府的天空,城中軍門都知道發生了什麽,此刻留下來的,除了守城將士,便都是些不願背井離鄉,且相信天朝守軍能夠戰勝夷賊並眷戀故土的婦孺老幼。


    在城外軍隊行伍隊列前麵,一名身麵如冠玉、黑發烏瞳的男子倒握著一杆布滿黑金雙色紋路的長槍,槍頭向上,挺直而立,男子身量修長,高八尺有餘。


    其身披黑色百獸吞頭連環鎧,雙龍紫金肩甲下,覆著一襲深朱色披風。除手中長槍,男子身後腰間還挎有兩把金背雁翎刀,其胸腹部鎧甲處的補子上,印有象征著一品武官麒麟的紋飾。


    雖才二十幾歲,但男子英武的麵頰上卻已滿是飽經風霜之色,遍布著堅決和滄桑。


    “眾將士!前線戰報,夷賊馬上要破天沽炮台了!賊軍此次不是佯攻,而是舉傾國之力對我朝發起了最終總攻!南海有兮陰真人自當無虞,但我北海已再沒有了風泫祖師的庇佑,恐怕夷人的水師主力此刻都聚集在我北海,我北洋水師已是節節敗退,且永平府城關已經失守!夷人如破我天沽炮台,片刻就將抵至津地城前。


    此處乃是皇城最後的屏障,我等乃是北洋最後的精銳,諸君身後就是我天朝無辜的百姓和子民,若此處失守,非但津地府殃及池魚,紫槿城亦將危在旦夕,身為人臣和將士,我等自當死戰,保君守土,望諸君整備好自己的戰鬥意誌,準備應敵!”


    男子鏗鏘有力的慷慨激昂道.


    “末將願遵大都督號令!”


    行伍隊列守衛的一位女將當即帶頭單膝下跪道。


    此將英氣勃發,相貌絕美,且雙目如潭,呼吸均勻平穩,氣息內斂,深淺難辨,其三千青絲束於銀簪,一襲朱紋玄鎧,雖為女流,但其身後眾將看向她的目光無不帶著尊崇和敬佩。


    隨著這位名為鴻葉的參軍副官帶頭應召,其身後的眾將也是紛紛單膝下跪,將持有長兵器的右手斜搭在左肩,齊聲銘誓道:


    “我等皆願遵奉大都督號令!隨大都督死戰!凡大都督所委,無有不從!”


    “甚善!好,傳本督將令,令錦衣衛指揮使持本督將印,速回皇城,協同禦龍衛勸皇上南逃避難,若聖上不從,授權汝等權宜行事,必要時可動用武力。令神機營疏散城中百姓,待任務完成立即歸建戰鬥!其餘弘武堂堂眾隨本督原地待命,萬不可鬆懈,都給本督繃緊心神,全力集中準備應敵!”


    黑甲男子再次下令道:


    “末將遵命!”


    ……


    南海,廣洲府龍門關前海域,上空百餘丈。


    一身姿曼妙的紫袍女子,懸空而立,女子雙目清麗脫俗,麵龐皎潔無暇,明明長了一幅溫婉之貌,其卻自帶拒人千裏之外之氣場。


    其下龍門關炮台的關牆上,站著一位獨眼將軍,這位一頭白發,滿麵傷痕的將軍便是廣冬水師提督,徐釜龍,他正全身貫注的指揮炮台上的守軍,並不斷向海上的水師艦隊傳去指示和將令。


    “不可放過一艘夷人艦船!凡是繞過兮陰真人仙障封鎖的漏網之魚,就由我們廣冬水師將之千刀萬剮!小子們,都給老夫把眼放尖了,一隻鳥也不能放進龍門關!”


    兮陰真人自然沒有心神去理會下方海域的戰況。


    此刻她正全力施展仙術,阻擊來自夷人蒸汽戰列艦不斷傾瀉而來的炮彈。


    隻見兮陰真人指如蓮花燦放,手勢舞動變幻間不斷結出各式仙印,而應其施法,自下方海麵竟然不斷升起百丈高的水牆,將帝國艦隊的炮彈盡皆攔下,落入水中。


    帝國艦隊一些戰艦甲板上的士兵初見此仙跡之時,都不禁有些泄氣,並驚呼道:


    “敵人是海神忒提絲(希臘神話中海洋女神)!我們怎麽可能贏得了?”


    帝國海軍的戰艦也不是沒嚐試過穿過封鎖,可一旦駛入兮陰真人所立空中以下的海域,其海麵便會泛起洶湧波濤,乃至旋渦龍卷,凡是冒然近前的艦船均已被巨浪擊沉或被旋渦撕毀,因此此刻帝國軍隻得遙望開炮,而不敢迎上去。


    帝國軍也不是沒有真人,帝國將真人稱之為魔法師。但帝國的魔法師沒有天朝真人這般強大,甚至大都十分弱小,最明顯的差距就是,帝國軍的魔法師連飛在空中都做不到。先前乘船欲釋放烈焰和雷電魔法轟劈兮陰真人的帝國魔法師們,大都遂船隻被兮陰操使的巨浪掩於深海之中。


    何以至此呢?蓋因帝國的真人(魔法師)大都是渾然天成,帝國將魔法這種能力稱為是上帝賜予的神跡,帝國並沒有修煉之法,沒有功法內力之說。直到近年來才有人提出人體和大氣中蘊含魔力的概念。


    但相對的,帝國的魔法師數量卻是遠勝於天朝,他們每個世紀至少會擁有同時著數十位魔法師存世!


    而反觀天朝,在全民修習功法的情況下,曆朝曆代不過同世相存一兩位真人,凡同朝出現兩位真人,已是極為罕見的情況了。


    這或許跟天朝修真界的先祖所創功法有關,天朝人人自出生便皆可免費得傳風屬性功法。


    之所以是風屬性,是因為隻有那位風屬性大能祖師創造的這份功法,可適用於所有人,沒有門檻,且這功法研究的程度最透,完成度最高,對風屬性適應者來說修煉效率最高。


    這種功法首先要將天地間的精華之氣吸收提煉並壓縮,這個過程中還需不斷改造開擴體內的世界。


    而也正是除獨立門派之外的人人都修習這種功法,改造擴寬了體內宙宇和經脈,導致自然累積天地能量成先天真人(帝國稱魔法師)的人在天朝幾乎沒有。


    就算是先天的絕世天才,若修習功法不精,或者說功法屬性一開始就不適合,那也會與修成真人失之臂交,最後變得泯然眾人。


    但這種通過修煉內力,提煉提純並壓縮的修煉之法而修成的真人,雖然數量稀少,但一旦有一位真人現世,卻是也是強於先天性的魔法師數十倍乃至百倍。


    如果說魔法師是通過魔力潛移默化的累積,導致當人體先天魔力濃度高於正常值且對魔力的吸收和體內循環較強時,極少數人的魔力會產生質變並獲得能以魔力施展出的通過改變世界之理,影響周遭事象的神奇能力。


    那麽真人便是通過積蓄內力,洗髓伐骨,構建體內世界,導致巨量內力質變為仙法之力。


    仙術與魔法相似,不同的是仙術是由內力(魔力)修煉積累後不斷壓縮、提煉、提純到一定程度化作仙法之力,使用出相較於魔法,能更加大幅自由的改變世界之理並能精確影響周遭事象的能力,其力量和領域性也更勝於魔法。


    兮陰真人乃是當世不世出的天才,自創了適合自己的功法——陰蝕覆水仙法,她雖已將近百歲,但這對修真成功的真人來說,也隻是正當壯年,依舊青春不改。


    此刻身處大海,這片對自己可謂絕佳的領域,地域性的屬性加成使得兮陰真人的戰鬥力,飆升到自身能發揮的最高極限。


    兮陰真人以仙法操控這片海域,其勢無窮無盡,其力延綿不絕。


    兮陰雖仙術無匹,但敵艦畢竟合有數十萬人一齊開槍放炮。


    為避免傷及龍門關內軍民,隻得不斷施展仙法形成水牆先資以防禦,一時竟難以抽手主動控海,席卷遠處的艦隊。


    兮陰知道大海能量雖是供應無限,但自己的用以大幅調動海水仙法卻終究會耗盡。


    如此已經僵持了數日,自己必須力圖進攻,隻是一味防禦的話,畢竟治標不治本,若是仙法耗盡,敵人艦隊得以開赴近前,那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在昨天夜晚敵人攻勢稍弱時候,兮陰真人便開始著手於這片海域暗中施法布陣,並傳音龍門關的徐釜龍提督讓他們戰船列陣於關前,以應對可能會因自己分心布陣導致漏過的敵軍艦船從別處海域溜過來。


    終於,到了今天正午,仙陣完成了。


    懸於空中的兮陰真人也停止了手中的仙印翻轉,而是將雙手展開,掌心向上平托,就這麽停在了海上。


    帝國艦隊主旗艦觀測平台上的士兵將測距儀中觀察到的一切報告於艦隊指揮。


    擔任聯合艦隊總司令的這位海軍上將總指揮,得報後,當機立斷全艦開赴龍門關炮台,他判斷必是敵人妖法耗盡,現在應該正是在補給,因此不能猶豫,應當趁機進攻!


    就當敵艦隊全速衝到龍門關海域前,龍門關廣冬水師準備開船應戰時,徐釜龍提督收到了兮陰真人的仙術傳音,內容是讓他下令命令水師所有戰船速歸龍門關關內,她要開啟仙陣,殲敵了。


    徐釜龍得信渾身一顫,雖不理解真人殲敵所施何法,但也是一時心神大定。


    遂傳令旗語兵,收回了關前的水師戰船。


    憋屈了數天炮擊無果的帝國海軍艦隊,此刻各艦都是開足馬力,戰艦上的士兵們也是牟足勁瞄準兮陰真人,準備靠近些便扣動扳機,一齊射殺。


    終於艦隊隊列首艦已經能看清兮陰真人溫婉如玉般的麵龐了。


    艦船觀測平台上看的更清的士兵則是不禁驚為天人,甲板上的士兵也是呆了一瞬,但受到指令的火控平台的士兵可看不到這盛世嬌顏,他領先甲板上手指挨著扳機的士兵,先一步開炮!


    而就在炮彈飛向兮陰真人的途中,兮陰伸展於兩旁掌心上托的雙手手掌中,閃爍出紫藍色光芒,這兩片光芒初為兩個點,又自兩點變成兩個光球,最終光球輻射更廣的光芒形成周身一片。


    最初這紫藍色光芒範圍還算狹小,僅聚於兮陰周身,其光芒之璀璨,縱使星漢燦爛,亦不能出其右。這紫藍色漸漸向外擴張,並化為顏色越來越淺的光幕。光幕直至輻射並籠罩到整片海域!藍紫色光幕無限向外延伸顏色越來越淺直至變成透明,最終光幕將所有帝國艦隊也覆蓋其中。


    就當炮彈和後來發射出的步槍子彈即將射中兮陰真人麵龐之時,兮陰真人嬌喝一聲:


    “啟!”


    隨其言落的瞬間,藍紫色光亮自整片海域再次一閃而過。而隨後子彈和炮彈竟瞬間盡皆化為鐵水。


    船上的士兵也都開始慘叫,他們的身體和艦船竟一齊被快速的腐蝕分解,仿佛空氣中充滿了強酸或屍毒。


    沒來得及叫幾聲,所有帝國海軍士兵和艦船便一同混著鐵水、血水和膿汁,將大海染成了腥黑色……


    此時未被光幕覆蓋的龍門關上的徐釜龍,看著發生在眼前的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再看向仍懸於空中的兮陰真人背影時,眼神是又敬又畏。


    兮陰真人沒有看向腳下的腥黑地獄,而是心中暗慮道:


    “不知張將軍所在北洋戰況如何,若上天真有靈,薑墨就算折一半壽命亦惟願能保張將軍平安無事……”


    北洋,天沽炮台已破,帝國和帝國屬地諸邦國聯軍正在登岸……


    此時,先前於隊列前調遣各營將士任五軍總督的黑鎧男子——張鴻懿,此時也背過了身子,將背後留給身後第一排的持盾將士,自己則與鴻葉和弘武堂幾位高手並肩半躬而立在第一排身先士卒。


    終於,在計時短暫實則漫長的等待中,遠處開始傳來了大地震顫聲響,這正是數萬帝國軍人的踩踏聲,且炮擊聲於早些時候便已經停止了。


    位於首列張鴻懿,雖說一向鎮定,可此刻心神也是緊繃著,他雙腿和身子彎曲前傾而立,右手外翻持槍,將槍柄緊緊地夾在腋下,背在身後,左手則摸向背後金背雁翎雙刀中左邊的一把。手中刀隨時準備出鞘,他整個人也如同蓄勢待發的箭一般,死死的盯著遠方的地平線。


    其右的參軍副官鴻葉倒是顯得格外鎮定,或是因為其作為弘武堂最強者,擁有半步真人的實力,亦或是因為隻要能伴張將軍左右,她便足夠心安……


    盾兵身後的火銃兵和槍兵也是上膛和向前撐起長槍,隨時準備擊敵。


    “來了——!”


    終於,第一列棕發和金發碧眼的身著製式紅色軍服頭戴高帽的洋人帝國士兵出現在了張鴻懿的視線中。


    張鴻懿星目圓睜,劍眉高挑,疾聲大喝道:


    “眾將士!夷賊犯我河山,今敵已至眼前,若不能在此將夷賊殺盡,則我朝危矣,社稷危矣!眾將士,隨我殺敵!凡有後退者本督必親斬之——!殺——!!”


    張鴻懿喝罷隨即率弘武堂堂眾一馬當先,攜槍衝在最前。


    前排的洋人士兵見敵人來勢洶洶慌亂中來不及給步槍上膛射擊。遂以刺刀相迎,後排士兵則調整射擊陣型,準備按隊列分批齊射。


    張鴻懿衝至首列士兵麵前,早便伏於腰間刀柄上的右手此刻拔刀出鞘,一個猛力地拔刀斬便將一名敵人的頭顱割下,轉瞬右手槍出如龍,寒芒直刺第二排列隊準備開槍的士兵,當即將之穿喉刺死。


    他一腳踢在那洋人的肚子上,並快速將長槍自其脖頸拔出,又將槍猛力向上提扔,右手鬆開並再次握緊槍底把,繞過頭頂,自頭頂斜向猛甩了一大圈,槍芒當即又掃死數人。


    自此洋人的槍陣陣腳已亂,各自胡亂開槍,或硬著頭皮上前以刺刀拚殺,可奈何洋人離開水上,並不是長於拳腳的天朝將士的對手,加上弘武堂堂眾皆為精銳,所以這短暫交兵的第一刻,竟成了天朝將士單方麵的屠殺。


    但畢竟天朝沿海守軍已經被戰艦屠戮殆盡,剩下津地府的精銳雖勇,可僅憑數千之眾,很快便被壓上來的後續帝國數萬增援,逼迫的死的死,傷的傷,帝國多方位的槍陣也已經成型,隊列開始進行全方位的無差別覆蓋射擊,很快形勢便發生了逆轉。


    弘武堂堂眾隻剩下千餘擅長身法者,盾兵也是所剩無幾。


    張鴻懿盡量衝進人群中逼迫對手與自己白刃戰,即便他身法靈巧、力速雙傑,但還是被人拉開距離,身中數彈。


    鴻葉見張將軍受傷,頓時心急如焚,當即運轉全身真氣,並且口中念念有詞道:


    “以無垢淨蓮仙體為介,以精血為憑,以此身獻祭,祭無垢仙劍!”


    血戰拚殺中的張鴻懿聽聞身後傳來的祭詞,大驚,遂大吼道:


    “鴻葉不可,如此你將損失逾半精血,壽元也將大減!如此便失去了突破真人的機會,你於我朝意義非凡,何必如此?!本督命你速速退去!此處就由本督……”


    未及言盡,張鴻懿其肩部又中一彈,張鴻懿看著四周不斷倒去的潛力非凡的下屬們,麵容變得憎恨猙獰,遂扔掉右手之槍,拔出腰間另一把金背雁翎刀,雙手持刀運勁躍入帝國步槍槍陣人群中,奮力劈砍。整個人憑依著手中雙刀,如旋風一般般,所到之處,斷肢血肉飛濺,很快就將全身染紅了。


    副將鴻葉看張將軍不顧生死的上前拚殺,焦急萬分,遂加速運轉了體內真氣,終自手中憑空顯現出一把銀色長劍,此劍通身如玉,被銀光和白色霧氣包裹,凡此劍所處之域,皆潔淨異常,空氣中的硝煙火藥和鮮血味都消逝不見。


    鴻葉扔掉左手普通兵刃,將左手兩手指附於劍刃,僅微微觸碰,便被這無垢仙劍劍身的鋒芒割出口子。鮮血自其手指溶於這仙劍的銀光之中,仙劍周身的霧氣瞬間染成妖異的血紅色。


    血液漸漸遊走至劍刃之中心,形成一蓮花狀朱紋,美豔無比。


    此仙劍乃仙術所化,半步真人的鴻葉強行運轉功法催使,隻會元氣大傷,並留下永久性後遺症。但此刻為了張將軍的安危,實在是無暇他顧了,她執此劍,催運全身真氣注於劍身。


    蓄勢片刻,劍身竟開始不斷抖動,仿佛活了過來,鴻葉當即將劍刃劈出,並大喝一聲:


    “張將軍及我堂眾弟兄速速俯身!快躲開——”


    張鴻懿聞言一驚,已知為時已晚,鴻葉還是強行用仙術了。他當即雙手合於一處,將雙刀刺向一名敵人的胸膛,並順勢將其撲倒。


    鴻葉本就處在交戰的最前列,此時見身前的幾位弘武堂堂眾紛紛臥倒,她終於也是再也掌持不住手中劇烈顫動的仙劍,遂任憑手中劍劈出。


    仙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橫向的劍影,竟激蕩出一道寬宏無比的銀色劍氣。這劍氣的銀色鋒芒霎時放大並向前飛速斬過。直至將萬餘敵軍攔腰斬斷,並將其後的山石樹木和遠處的一些房屋,盡皆劈成兩半。


    至於受銀色劍氣斬斷的那些敵軍,腰部竟沒有血跡髒器流出,細觀則能發現,傷口處的髒器連同著士兵們的生命,一同被劍芒附帶的銀白光焰燒盡了……


    鴻葉釋放出此招後,當即脫力暈厥過去。


    伏於屍體堆中渾身是血疲乏力竭的張鴻懿沒有站起來去扶起鴻葉,而是徑自長歎道:


    “我天朝自今日損失一未來真人,痛哉!”


    歎罷,自血肉彌滿的血地中翻了個身,透過硝煙看向被遮住的浮雲,又看向周遭的屍山血海,其中不乏平日裏相親相敬的下屬和袍澤,頓時感受到無限的悲怨,心曲無盡的悵然……


    此後數日,來自各府各司的兵勇馳援津地府,在張鴻懿率領下,好歹是撐到兮陰真人趕來了。於是眾人一齊拚盡全力將帝國軍盡數擊敗驅逐了。


    自此帝國軍對天朝的第二次戰爭,仍以失敗告終,愛德華七世的美好野望至死也未能達成……


    然而,隻要人類的知性不滅,追逐權勢之心不死者,欲念不滿者,弄權的後繼者,各國代代皆有,新的欲念和不斷輪回的複仇及憎惡,還必將會重卷這片大地……


    天下分合之爭,自此擴大延續,不斷發生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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