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懷德卻恨他放冷箭害人,一擊得手之後,立刻撥轉了戰馬。雙手平端長槍,雙腿輕輕一夾胯下白龍駒小腹,如同獵食的蛟龍般,順著山坡撲將下來。


    此時此刻,韓德璋哪裏還有勇氣迎戰?趕緊撥轉坐騎,逃向本陣。一邊逃,一邊雙手抱著戰馬脖頸大聲求援,“來人,快來人!攔住,攔住他!”


    “跟上將軍”“跟上將軍!”“擒賊擒王!”山頂上,高延福等家將也迅速做出了正確反應,紛紛策動坐騎,借助山勢一衝而下。總計百十個人,竟然跟在自家主將身後,向十六倍於己的幽州軍發起了強突。


    “迎戰,準備迎戰!”密密麻麻的幽州軍當中,有二十幾個人率先發現了情況不妙。大聲叫喊著,衝出本陣。


    都是韓氏本族的家將,平素待遇遠超過尋常士卒,戰鬥經驗也相對豐富,在策馬狂奔的同時,已經自動分成了左右兩個小隊。放過抱著馬脖子吐血的韓德璋,隨即像兩扇門板一樣,狠狠夾向了急追而至的高懷德。


    “殺!”高懷德不閃不避,提臂,沉肘,將騎槍端平,奮力前刺。借著戰馬的速度,捅進左側迎上來的一名敵將胸口。


    撞擊產生的力量讓槍杆驟然彎曲,隨即,又猛地彈直。被刺中的敵將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控製權,整個人如同一個布口袋般,被挑離了馬鞍,挑上了半空,然後被槍杆彈開時的巨力,朝右側甩了出去,猩紅色的血雨,澆了自家同伴滿頭滿臉。


    “啊——”右側衝上來的韓氏家將,嘴裏發出狼一樣的長嚎。舉起騎槍,朝著高懷德小腹亂捅。高懷德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猛地一側身,將急刺過來的槍鋒避過。緊跟著,手中長槍忽然化作的長鞭,從左向右猛抽,“呯”地一聲,將空門大露的韓氏家將抽下了馬背。


    眼前瞬間一空,七八步外,第三、第四名出陣迎戰的韓氏家將,麵孔上寫滿了震撼。以二敵一,卻都沒撐過一招!敵將武藝,絕非常人能敵。


    還沒等他們想好該如何應對,雙方的戰馬已經接近到一丈距離之內。高懷德剛剛收回來的騎槍,再度穩穩端平。雪亮的槍鋒猶如一道閃電,伴著隆隆的馬蹄聲,正中第三名韓氏家將哽嗓。


    “噗”槍鋒從脖頸後露出半寸,然後回收,斜刺,連貫得宛若行雲流水。第三名韓氏家將的屍體緩緩從馬背上墜落,第四名家將努力遮擋,躲避,雙腿不停磕打馬腹試圖蒙混過關。然而,雙方之間的武藝相差實在過於懸殊。高懷德手中的槍鋒在接連被擋住兩次之後,依舊斜著刺進了他的後背。雖然隻是一點即收,卻已經令他的脊柱斷為了彼此毫無關係的兩截。


    “啊——”脊髓被刺斷的韓氏家將,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雙手哆嗦著欲控製平衡,小腿、大腿和屁股卻已經不再接受大腦的指揮。像個初學騎馬的頑童般,搖搖晃晃,搖搖晃晃朝著山坡上跑出了二十餘步,最終,若慘叫著掉落塵埃。


    第五名出陣阻敵的韓氏家將,追悔莫及。手中長槍舞得宛若一座風車般,護住自家的周身要害,隻求自保,不求建功立業。


    高懷德冷笑著朝他撇了撇嘴,騎槍朝著側下方一刺而退。左手虛握,右手迅速後抽,外推,然後握緊槍纂向前猛挑,騎槍如同蛟龍般從第五名韓氏家將的戰馬脖子下,轉刺向了第六名家將的軟肋。


    “轟!”第五名家將胯下的戰馬轟然而倒,將背上的主人摔得筋斷骨折。第六名韓氏家將被發生在身側的變故嚇得一愣神,手上動作立刻就慢了半拍。而高懷德的長槍,就趁著這一愣神的機會,直接命中的目標。


    擰身、抽槍,鮮血與槍纓一起飛起來,像兩朵怒放的紅蓮。白龍駒背上,高懷德放聲狂笑。加快速度,撲向了下一名對手。


    那是一個臉上長著絡腮胡子的中年人,已經被同伴的慘死,嚇得有些膽寒。見高懷德撲向了自己,立刻用力拉偏馬頭。胯下遼東良駒心領神會,在狂奔中猛地轉向,避開從山坡上撲下來的那個殺神,直奔戰場邊緣的樹林。


    第八名韓氏家將,反應就遠不如絡腮胡子及時。驚慌中,竟然將鐵鐧高高地舉過了頭頂,準備跟對手來個同歸於盡。高懷德哪裏肯讓他如願,騎槍瞄著他胸前大露的空門,猛地戳了下去。隨即雙臂同時用力,一個平端一個下壓。將此人高高地挑起來,甩向了剩下的數名韓氏家奴。


    “呯!”一名韓氏家將躲避不及,被屍體直接砸下了坐騎。另外幾名韓氏家將果斷撥轉坐騎,讓開如同蛟龍般撲下來的高懷德,斜著衝向了此人背後的山坡。


    憑借八名家將的舍命攔阻,韓德璋已經逃歸了本陣。他們這些人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繼續送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暫時保住有用之身,尋找機會以圖將來。


    這個打算,用在家族之間的仇殺上,沒有任何過錯。然而,用在兩軍陣前,卻是罪大惡極。隨著他們的避讓和高懷德有意控製馬速,山坡上那些高氏親兵已經與自家主帥匯合到了一處。在高速移動的過程中,以高懷德為鋒,組成了一個銳利的鐵三角。


    “放箭,放箭,趕緊放箭!”剛剛脫離險境的韓德璋,再度嚇得亡魂大冒。張開猩紅色的嘴巴,大聲命令。


    哪裏還來得及,戰馬跑過百步的距離,不過是五六個呼吸功夫。而此時此刻,高懷德和他的親兵們,距離幽州軍的本陣,卻連三十步都不到。還沒等驚慌失措的幽州軍拉開弓弦,由騎兵組成的長三角,已經狠狠刺到。如燒紅的鋼刀刺入了牛油,一路毫無遲滯。


    以騎兵為主的幽州軍根本提不起速度,站在原地的騎兵,靈活性還不如步兵。轉眼間,如同秋田的麥子一樣朝著兩側倒去,鮮血在半空中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下馬,下馬用長槍上前阻敵!下馬用長槍結陣阻敵!”韓德璋急得又吐了一口血,在馬背上如同瘋子般大喊大叫。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負責傳令的親兵們舉起號角,將自家主將的最新“指示”化作角聲,不停地送進每一名幽州士卒的耳朵。


    隻有長槍,才能克製已經跑起了速度的戰馬。隻要有百餘名勇士跳下馬背,豁出去性命蹲戰馬的必經之路上,將長搶斜著迎向馬頭。光憑著如林槍鋒,就能逼得戰馬放緩速度。而隻要遏止住高懷德等人的速度,這百十號人,在一千五百多名幽州士卒包圍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無論如何衝突躲閃,結局都是在劫難逃。


    “指示”很正確,然而,現實也無比地殘酷。麵對虎狼般撲過來的高懷德等人,幽州軍的騎兵們,非但沒有像韓德璋期盼的那樣高舉長槍去阻攔戰馬,反而本能地拉動韁繩。搶在被刺下馬背之前,給對手讓開了去路。


    他們在今年春天,剛剛吃了一場敗仗。很多人都返回幽州時,都兩手空空,疲憊不堪。而耽誤了自家春耕之後,他們在秋天時自然收不到足夠的糧食。家裏的老人孩子都開始喝粥果腹,這個時候韓氏兄弟卻強迫他們返回軍隊,南下替契丹皇帝爭地盤,他們怎麽可能盡心?


    遇到尋常堡寨,搶一搶就算了。反正那些堡寨主也不會認真抵抗。遇到一群猛虎,還是不要招惹為好。何況即便將這群猛虎盡數殺死,功勞也是韓家父子兄弟的。韓家人升官發財又不會給大夥分賬,大夥何必為了幾句好話就枉自送了性命?


    沒戰心,沒士氣,對自家主將的為人又不怎麽瞧得起。如此兵卒,怎麽擋得住高懷德等人的全力一擊。轉眼間,品字型軍陣,從正中央處土崩瓦解。兵不聽將令,將找不到士兵,人和戰馬你推我搡,沒頭蒼蠅般四下亂竄。


    第九章 長纓(十一)


    “殺姓韓的,回去誇功四門!”高懷德猛地將長槍舉起,遙指韓德璋,高聲斷喝。


    騎兵作戰,速度和氣勢都極為重要。今天自己這邊勢如破竹,而敵軍卻幾乎是停在原地挨打,如此好的建功立業良機,焉能隨便錯過?


    “擒賊擒王!”


    “擒賊擒王!”


    “擒賊擒王!”


    ……


    已經殺起了性子的親兵們,跟在他身後縱聲高呼。總計區區一百人不到,卻令十六倍於幾的幽州軍,魂飛膽喪。


    “點藥發傀儡,點藥發傀儡,向虎騎軍和狼騎軍求援!”幽州虎騎軍中,唯一還保持著頭腦清醒的,隻剩下主將韓德璋自己。眼看著高懷德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居然急中生智,扯開嗓子把最後的絕招拋了出來。


    “點,點!”“快點兒,你倒是快點兒啊!”“火,趕緊點火!”韓氏的家將們,哆哆嗦嗦地從背囊中拿出一個個泥捏的小人兒,搶在高懷德殺到自家主將的認旗下之前,用火折子將小人頭頂的藥撚子點燃,用力拋上了半空。


    “呯呯!”“呯呯!”“呯呯!”清脆的爆炸聲,立刻在半空中響了一串。高懷德胯下的白龍駒何時聽到過如此可怕的動靜?嚇得猛地揚起前蹄,大聲咆哮,“唏噓噓——”


    “唏噓噓——”“唏噓噓——”“唏噓噓——”臨近上百匹幽州軍的戰馬,也緊跟著抬起頭,厲聲悲鳴。隨即撒開四蹄,朝著遠離主帥認旗方向奪路狂奔。任背上的主人如何叫喊、安撫,都無濟於事。


    先前那一連串的爆炸生聲,非但把高懷德及高氏子弟胯下的坐騎給嚇了一大跳。幽州軍自己的戰馬,也無法適應這種霹靂般的動靜,被嚇得亡魂大冒。


    逃命,是任何動物受驚的本能反應。須臾間,幽州軍已經四分五裂的隊伍,徹底亂成了一鍋糊塗粥。而如此一來,韓德璋身前,也被受驚的戰馬擠了個水泄不通。高懷德再想衝到近處殺他,難比登天!


    “少帥,此物太邪,咱們趕緊走!”好不容易才把戰馬控製住的高延福,迅速意識到了戰機已逝。扯開嗓子,在自家東主耳朵邊大聲叫喊。


    不用他提醒,高懷德也明白,自己今天的好運氣,已經徹底用到了頭。猛地輪開騎槍,朝著身側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幽州兵卒頭頂砸了過去,“閃開,否則就去死!”


    “啊——!”倒黴的騎兵根本無法策馬閃避,被槍杆子結結實實砸了個正著。半邊腦袋都縮進了胸腔當中,白色的腦漿混在紅色的血液四下飛濺。


    “擋我者死!”高懷德毫不猶豫地用騎槍將屍體掃下馬背,然後繼續在人堆當中大開殺戒。正在努力控製坐騎的幽州兵卒們,連躲避都極為艱難,更甭說是招架還擊。一個接一個,像初冬的爛柿子般,掉下了馬背。慘叫聲瞬間蓋住了戰馬的悲鳴,令聞者心驚膽寒。


    “刺馬!”高懷德又是一聲斷喝,舉槍刺向一匹匹無主的戰馬屁股。血花飛濺,劇烈的疼痛,令戰馬迅速意識到那種危險對自己的傷害更大,再度紛紛邁動四蹄,朝著遠離槍鋒的方向快速躲避。


    “刺馬,刺馬開路!”高延福,高延壽等人齊聲重複,將最新命令傳遞到每一名親兵耳朵。訓練有素的高氏親兵,立刻將主將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執行,刺得隊伍周圍,悲鳴聲響成了一片。


    原本水泄不通的幽州軍亂兵,迅速分出一條裂縫。高懷德遺憾地掃了一眼距離自己還不到五丈遠的韓德璋,帶領麾下弟兄,從裂縫間魚貫而出。


    當戰馬再次加起了速度,他帶著幾分不舍,向幽州軍的將旗下張望。已經嚐到了甜頭的韓德璋,卻再也不肯給他衝過來擒殺自己的機會,大聲叫喊著,帶領家將把更多的藥發傀儡扔上了半空。


    “呯呯!”“呯呯!”“呯呯!”清脆的爆炸聲,在丘陵間來回激蕩。幽州虎騎軍的隊形愈發混亂,短時間之內,根本不可能被重新組織起來戰鬥。而高懷德和他的親兵們,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再次向韓德璋發起新一輪衝鋒。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臨近的一片丘陵背後,有角聲忽然響起,與爆炸聲遙相呼應。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緊跟著,又是一片連綿的畫角聲,如鬼哭狼嚎。


    韓德璋的救兵趕過來了,藥發傀儡原本的作用,此刻終於得到了發揮。聽到熟悉的爆炸聲,剛剛抵達附近的幽州虎旗軍和狼騎軍,立刻果斷向聲音響起處靠攏。


    “呸!”高懷德遠遠地朝著韓德璋吐了口吐沫,帶隊揚長而去。以一百對千六,能夠將敵軍打得無力還手,今天的戰果已經足夠輝煌。倘若繼續逗留,等到另外兩支幽州軍也包抄而至,自己非但沒有可能重現剛才的奇跡,反而會將先前的戰果,也被對方連本帶利撈將回去。


    他的決定不可謂不果斷,然而,還是低估了韓氏自己的本事和臉皮厚度。剛剛帶著麾下的親兵們跑出了十二三裏路,身背後一哨精騎急追而至。當先一馬桃花驄的背上,有名跟他年齡差不多的將領大聲挑釁,“姓高的,有種莫走!幽州節度使之侄,虎騎軍都指揮使韓德康特地前來討教!”,


    “有種別帶那麽多兵!”高懷德冷笑著罵了一句,扭過頭,彎弓便射。幽州虎騎軍都指揮使韓得康早有防備,立刻側身閃避,然後帶著麾下精銳彎弓還擊。


    高懷德的親兵豈肯讓自家主將吃虧?也迅速從馬鞍後解下角弓,扭身回射。雙方你來我往,在高速狂奔中彼此用羽箭招呼,很快便有人中箭受傷,身亡,鮮血沿著馬蹄的痕跡淋漓灑了一路。


    高懷德這邊人數畢竟少,又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不多時,便落了下風。更可恨的是,屋漏又逢連夜雨,就在此刻,斜刺裏忽然又響起了一聲囂張的大喝,“姓高的,有種莫走!燕京留守之子,狼騎軍韓德輝特地前來與你切磋!”


    “去你娘的!”高懷德氣得破口大罵,收起角弓,取出高價從鄭子明手裏換來的武侯弩,狠狠扣動了扳機。


    靠著武侯弩射程遠,且可以連續四發的優勢,他終於將對手驅離了百步之外,並且遲遲不敢追得太近。然而還沒等他看見冀州城的輪廓,身背後,又響起了一連串的叫囂聲,“姓高的,有種莫走,幽州節度使之侄韓德馨前來會你!”


    “姓高的,有種莫走,我乃幽州節度使之侄,營州耶律氏之子耶律赤犬,特地前來取你的人頭!”


    “姓高的,有種莫走,幽州防禦使之子,鷹騎軍都指揮使盧詠明……”


    “姓高的,我乃幽州節度使帳下錄事參軍之子,燕京留守之甥,姓李名彥超,特地……”


    一聲聲,如同催命惡鬼,不斷折磨著高懷德的心髒和耳朵。


    幾名心腹家將知道今天在劫難逃,紛紛放緩了坐騎,低聲叫嚷,“少帥快走,我等斷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今天我等已經殺夠了本兒,少將軍趕緊回城,改日再給我等報仇!”


    “少將軍……”


    “住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高懷德用一聲斷喝,將所有人的話,都憋回了肚子裏去。咬緊牙關,他在策馬疾馳中,將最後幾根弩箭壓進了射擊槽。然後偷偷放慢馬速,“等敵軍追到五十步之內,我先用武侯弩射他們個措手不及。然後大夥一起殺過去,殺一個夠本兒,殺兩個……”


    “吱——”一聲淒厲而又怪異的銅哨子聲,忽然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高懷德的被刺激得打了個哆嗦,下半句話嘎然而止。原本已經絕望的高延福等人,則一個個欣喜若狂,“是滄州軍,是滄州軍的銅哨子!少帥,鄭子明來了,鄭子明來接應咱們了!”


    “吱——”“吱——”“吱——”仿佛在驗證他們的判斷,更多的銅哨子聲,從對麵傳了過來。緊跟著,有一匹烏龍駒,帶著一個年青的彪形大漢,狂風般趕至,手持長纓,攔住了所有追兵的去路。


    在其身後,則是數百名騎著戰馬的滄州精銳,個個手舉鋼刀,肩膀緊挨,在奔馳中,排成了三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我乃幽州防禦使之子,幽州軍長史之侄,彪騎軍都指揮……”正在追殺高懷德的幽州少年們被滄州軍的氣勢給嚇了一大跳,不得不帶住了坐騎,扯開嗓子自報家門。


    “我乃幽州節度使帳下錄事參軍之子,燕京留守之甥,姓李名彥超!”


    “我乃燕京留守之子,幽州節度使之侄,狼騎軍都指揮使韓德輝!”


    “我乃……”


    都是韓匡嗣兄弟的兒子或者晚輩,一個個自詡名種名血,家世顯赫。尋常人等,根本不配作為他們的對手。


    然而,他們卻隻聽到了短短九個字的回應,又冷又硬,刀子般直戳心窩,“鄭子明在此,不服來戰!”


    “來戰!”“來戰!”“來戰!”三排自行放緩了速度,卻排得愈發齊整的滄州精銳,舉著長刀依序重複。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耀眼生寒。


    “我等兵馬已疲,他卻是以逸待勞!”耶律赤犬第一個做出決定,撥轉戰馬,果斷撤離。


    “此地距離冀州太近,不宜多做糾纏!”韓德馨緊隨其後,堅決不給敵將逞勇鬥狠之機。


    其他一眾幽州青年才俊,雖然有心上前一試身手。然而環顧左右,卻發現自己麾下的弟兄們,忽然都變得精疲力竭,在馬背上搖搖欲墜。頓時起了“愛兵”之心,寧可背上不戰而退的罵名,也不肯讓弟兄們再做任何犧牲。


    不多時,眾幽州精銳,退了個幹幹淨淨。隻留下了滾滾煙塵,和遍地的馬糞馬尿。


    恰恰一陣秋風吹過,煙塵嫋嫋而散。


    空曠的天地間,陽光萬道,如夢似幻。


    第十章 易鼎(一)


    初冬的陽光不算太亮,卻著實有些紮眼。以至於高懷德反複揉了好幾次,才終於確信,幽州軍的確退了。的確不是在誘敵深入,更沒有耍其他什麽鬼花招。


    追了自己一路,口口聲聲叫囂著要切磋武藝的韓氏眾兄弟,居然帶著各自麾下的幽州軍,連箭都沒敢射一根,就不戰而退!


    而替自己擋住了所有幽州追兵的,不過是鄭子明和他麾下的兩個營滄州軍。更確切的說,是鄭子明一個人,硬生生嚇走了所有追兵!


    千軍萬馬避一騎!


    望著正策馬緩緩朝自己走過來的鄭子明,高懷德心裏忽然覺得嗓子眼兒處有些發幹,臉上燙得厲害。端著武侯弩的手臂,也因為疲憊或者緊張,戰栗不停。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亂世宏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酒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酒徒並收藏亂世宏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