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有些淩亂,邏輯也未必順暢。但是,他卻盡最大努力,將夢中的所有細節描述清楚。


    那個夢裏,他是個賣油的黑大漢。大字不識幾個,武藝也稀鬆平常。路過陶家的瓜園,偷瓜止渴,結果,後麵發生的事情,就和昨晚的經過大致差不多……


    他自知理虧,打架時也下不去狠手,被夢境裏的陶三春打得鼻青臉腫。陶三春的父親陶正趕來,看上了他的爽直,於是,趙匡胤做媒,二人喜結良緣。


    “呸!想得美,你連我都打不過,我憑什麽要嫁給你這窩囊廢?”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聽,不看,不說。然而陶三春卻再度被寧子明的“夢話”氣得忍無可忍,轉過頭,紅著臉朝著地上猛啐。


    寧子明卻一點兒也不生氣,搖搖頭,苦笑著補充,“我也知道這很荒唐,但我保證,剛才說的不是瞎話。夢裏的事情就是這樣,如果編瞎話,我肯定不會如此埋汰自己!”


    “埋汰自己?你覺得你武藝比我高?還是娶了我很虧得慌?”陶三春的關注點,瞬間發生了巨大的跳躍。抬起頭,憤怒地看著寧子明,滿臉不屑。


    “不,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寧子明被問了個猝不及防,退開數步,後背倚著牆壁連連擺手,“我是,我不是,我是,唉,我隻是實話實說!不,不,不,我不是實話……,唉,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給你聽!”


    “噗!”雖然看不見他的麵孔,陶三春卻能想像出他此刻的窘迫。被逗得忍耐不住,捂著嘴巴,肩膀上下亂顫。


    笑過之後,先前的羞惱也被拋棄到了九霄雲外。歪著頭上下打量寧子明的輪廓,用極低的聲音調侃,“其實也對,你長得一點兒都不黑,武藝也還湊合。說你是賣油的黑大漢,的確有些埋汰了你。不過,你別以為你身手真的比我強。我昨天在樹上睡得迷迷糊糊,血脈根本沒活動開。如果準備好了之後各自憑真本事交手,還說不定真的能打你個鼻青臉腫!”


    “所以,無論夢裏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必須把你救出去。”寧子明有點兒跟不上陶三春的跳躍思維,想了想,繼續實話實說。


    “所以,你就來了?”陶三春愣了愣,臉上的笑容慢慢凝結。


    臥室裏沒點油燈,二人相隔的距離也有些遠。寧子明看不見少女臉上的表情,又苦笑著咧了下嘴巴,低聲回應,“嗯,所以我就來了。就這些,你可以不信。但我今夜無論如何都會救你離開!”


    “哦!”陶三春在黑暗中,展顏而笑,如同一株靜靜的曇花。


    她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臉,也知道對方剛才的話,應該屬於真實。然而,她卻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有種悶悶地痛。


    這種痛楚毫無來由,卻令她不再想說話。伸出手去,從盤子裏拿起另外一塊綠豆糕,緩緩遞向自己的嘴巴。卻又發覺自己的嘴唇和牙齒都顫抖得厲害,好半晌,都無法將柔軟的綠豆糕咬下分毫。


    房間裏,刹那間除了呼吸聲,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嘈雜。


    寧子明背靠著牆壁,手指在身體兩側曲曲伸伸。


    他今夜沒說一句假話,然而,他也沒說出事實的全部。


    夢裏的事情不是真的,但夢裏的那種相濡以沫、血脈相連的感覺,卻始終留存在他心底,無比的真實。


    這種感覺,眼下他不方便對任何人說起。包括陶三春也是一樣。


    畢竟對方還是個豆蔻少女,畢竟對方今後還要嫁人,生子,伺候父母公婆,與丈夫過小日子。


    他沒有資格去撩撥人家,耽誤人家一生。


    他眼下所能做的,就是將陶三春從李家寨救出去,還她一個平靜安寧的生活。至於二人今後還會不會見麵?還會不會像夢境裏一樣產生喜結良緣?憑心而論,他現在還沒來得及去想,也沒勇氣去想。


    第八章 三生(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裏又響起了細細的咀嚼聲。


    仿佛跟盤子裏的點心有仇一般,陶三春一塊接一塊的大吃特吃,連水都顧不上再多喝一口。


    寧子明整晚上都在心情緊張地裝落魄王孫,根本沒顧上吃多少菜。此刻聽陶三春越吃越香,忍不住也向前走了幾步,抓起一塊點心丟在了口裏,狼吞虎咽。


    “我的!”陶三春用手迅速蓋住整個托盤,抬起紅紅的眼睛看著她,低聲抗議。


    寧子明微微一愣,旋即笑著回應,“外邊還有一盤子點心,兩盤子水果。我去拿過來,咱們慢慢吃。總得到周圍的人都睡下,才好放手施為!”


    看著他幹淨英俊的笑臉,陶三春心中又是微微一黯。想了想,強笑著奚落:“就知道吃,也不怕撐死!昨天晚上偷西瓜,今天夜裏偷點心,虧得我阿爺還說你是個英雄!”


    “餓著肚子,誰也英雄不起來!”寧子明笑著搖頭,決定不跟女人一般見識。須臾之後,將外邊所有招待客人的食物全都搬了進來。


    二人此刻都藏著重重的心事,偏偏誰也沒有說出來的欲望。相對著笑了笑,幹脆抓起點心和水果,吃了個爭先恐後。


    直到四個托盤裏頭的食物都見了底兒,陶三春才又想起自己的淑女形象。紅著臉偷偷看了寧子明一眼,訕訕地解釋道:“李家寨的人很壞,從昨天夜裏到現在,一直沒給我吃飯。所以,所以我才……”


    寧子明知道她有些害羞,就盡量順著她的口風說道:“餓肚子的感覺的確很難受。我以前也餓過,才兩天就頭暈眼花。到了第三天,別人無論要求我幹什麽,我都願意答應!”


    “瞧你那點兒出息!”陶三春橫了他一眼,不屑地數落。隨即,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歪著頭,低聲追問,“誰那麽缺德,居然連續三天都不給你東西吃?”


    “一個姓郭的家夥!”寧子明笑了笑,眼前迅速閃過郭允明的身影。時隔年餘,他至今還經常在噩夢中看到郭允明那張白淨秀氣的麵孔。每次,都讓他汗流浹背地醒來,痛苦異常。


    然而,在很多時候,他卻又覺得郭允明這個人很可憐。總是不遺餘力地去討好別人,總是過分依賴於別人的支持才能活得下去。自己真正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卻絲毫不在乎。


    “你們三個原來不是做大生意的麽,怎麽落魄到如此地步?”敏銳地察覺到寧子明的呼吸沉重,陶三春起身倒了兩杯茶。一杯擺在對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笑嗬嗬地岔開話題。


    “從遼國回來的時候,招惹了契丹人,不得不與商隊分開了!”寧子明端起茶水,用力喝了一大口,低聲解釋。


    “眼下已經進入了大漢國的境內啊?”陶三春不太明白他此時所遇到的情況,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閃忽閃。


    “遼國人的細作,也跟著過來了。地方上的有些文武官員,跟遼國那邊卻不清不楚!”寧子明對著她,總不願意說瞎話,想了想,低聲補充。


    “該死!”陶三春低低的罵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窗簾兒,“李家寨如此囂張,也是當地官府給慣出來的。他們除了收稅之外,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


    “官府麽,還不是一直都這樣?欺軟怕硬,能少一事兒就少一事兒!”寧子明也緊跟著朝窗簾方向看了幾眼,順口回應。


    秋天馬上就要到了,窗外的夜色很濃。隔著窗簾,依舊可以看見,無數螢火蟲提著小小的燈籠,在夜空中飛來飛去,就像一顆顆含羞的眼睛。


    陶三春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低聲道:“我們家這邊螢火蟲很多,特別是夏天快結束的時候。飛得漫天都是!我晚上替我哥看瓜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樹上,看螢火蟲在天上飛,一閃一閃的,就像星星飄到了自己眼前。”


    “的確很好看!”寧子明用耳朵聽著外邊的動靜,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溫柔。


    夢境的碎片裏,鄭子明和陶三春成親之後的某一天晚上,也曾經相伴著看夜空裏的螢火蟲。隻不過夢境裏的鄭子明和陶三春兩個都無憂無慮,而此刻的他和陶三春卻身在虎穴,隨時都有性命危險。


    “你呢,你們老家在哪?也有螢火蟲麽?”陶三春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了看少年棱角分明的麵孔,信口追問。


    “我不知道!”寧子明也輕輕歎了口氣,繼續實話實說。“我隻記得醒來之後的事情,醒來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抱歉,我忘了這件事!”


    “沒事兒,我已經不在乎了!”


    話音落下,屋子裏頭又一片寂靜。陶三春覺得自己不該揭別人的瘡疤,寧子明卻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不約而同,而將目光都落在了窗簾上。簾外,螢火蟲卻越來越多了,成雙成對,翩翩飛舞。


    自打從昏迷中醒來之後,還是第一次長時間地做一件原本很無聊的事情。雖然此刻身在虎穴。看著看著,寧子明的心神就變得安寧了起來,隱隱約約,竟有了幾分“歸去來兮”之意。覺得這輩子找個小山村隱居,從此不管外邊風雨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聽著身側平靜悠長的呼吸聲,感覺著從那個魁梧偉岸的身軀上傳過來的熱度,陶三春也心中也是一片平安喜樂。仿佛自己跟對方真的認識了很久一般,彼此都放心對方的存在。哪怕是孤男寡女相處於黑暗中的陋室,彼此間也不會有任何傷害。


    忽然衝著夜空笑了笑,少女強行趕走心中的遺憾,“你將來還,你將來還會再到我家做客麽?我是說,你以後做生意路過這兒的時候?”


    “也許吧!”寧子明心中微微一緊,有股淡淡的痛楚,瞬間湧遍全身,“我不知道,忘了告訴了,我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刀客。所謂生意,隻是個幌子。我前一段時間去遼東找我的父親,所以才把自己裝扮成刀客模樣!”


    “你的父親?你不是記不清自己是誰了麽?”陶三春迅速回過頭,眼睛與夜空中的螢火蟲一樣明亮。


    “我的確記不得了,但別人說,我可能是前朝皇帝的兒子!”寧子明咧了下嘴,臉上湧起了一絲無奈地苦笑,“我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就跑去遼東找他!”


    “前朝皇帝?”這個消息實在有些驚人,陶三春的聲音陡然轉高。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用極低的聲音繼續追問,“你是皇子?你弄清楚了嗎?天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前朝皇子,你還不如賣油呢!”


    “我也不想是!”寧子明繼續苦笑著搖頭,整理了一下思路,盡量簡明扼要地將自己醒來後的經曆慢慢述說。從頭到尾,不做任何任何曲筆和隱瞞。


    這,又是昏迷中醒來之後的第一次。他卻沒有意識到絲毫不妥。仿佛原本就該告訴對方知道一般,或者潛意識裏覺得對方應該知道。


    陶三春回過頭,靜靜地聽著,一雙丹鳳眼不知不覺間瞪得滾圓。天!居然還有如此離奇的事情。天!這個男人的身世真的很可憐!天!好在他還能遇到常婉瑩!好在常家父女都還有良心!好在……


    當聽到契丹人在山區拿過往商販和漢家農夫當作獵物,她忍不住雙拳緊握,咬牙切齒。當聽到晶娘在拒馬河上,被她的父親韓匡嗣親手射死,她又忍不住淚流滿麵。


    屋子裏依舊非常黑暗,透過窗簾照進來的螢火蟲微光,卻將寧子明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知不覺間,陶三春就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其實很熟悉,熟悉他的長相,熟悉他的聲音,熟悉他的跳動著的心髒和沸騰著的血脈!就像彼此在一起曾經生活過很久,熟悉對方的每一寸身體和靈魂。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衝動,走過去,將這個男人抱在自己懷裏,從此於永遠不放他離開。然而,少女的矜持和羞澀,卻令她無法將自己的腳步挪動分毫。鼓了半天勇氣,最終隻是抬了下胳膊,將手掌輕輕抓在了寧子明的手腕上。


    “發現官府在給契丹人幫忙之後,我們三個就不敢再走大路,繞著……”寧子明自己的往事也即將說完,忽然感覺到了手腕處的溫潤,身體僵了僵,快速退開。


    虛握著的手瞬間落在了空處,陶三春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孔紅漲得嬌豔欲滴。寧子明卻忽然又覺得自己這樣做好生無禮,拱起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我沒想到,想到你,你會拉我。我,我……”


    “我隻是想提醒你,時候不早了!”陶三春心中好生慌亂,轉過頭對著窗簾,快速說道。


    “時候?哎呀,時候不早了,差不多可以走了!你稍等,我去找趙二哥!”寧子明如蒙大赦,轉身飛奔而去。所過之處,夜風流動,將床頭粉紅色的幔帳吹得震顫不停。


    “是啊,不早了!”陶三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笑了笑,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痕。銀牙輕咬,目光如秋月般堅定。


    第八章 三生(三)


    再度返回來時,寧子明手裏捧著一整套婢女穿的衣服,還有一雙半新的靴子。“你先湊合著換上,趙二哥和我在外邊等你。”


    “好!”陶三春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衣服還帶著體溫,很顯然是剛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靴子表麵濺著幾個紅點,隱隱透出一股血腥味道。但是陶三春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適應,相反,在她內心深處,此時此刻,卻湧起了幾分雀躍。仿佛即將麵對的危險,是一次輕鬆愜意的春遊一般。


    “我和趙二哥在正房等你!”很驚異於少女的鎮定,寧子明又強調了一句,倒退著走出了門外。


    “嗯!”陶三春又幹脆地回答了一個字,三下兩下將衣服和鞋子換好。當她欣欣然推開臥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寧子明手裏握著那把明晃晃的鋼鞭。鋼鞭正下方,則壓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莊客,正是李有德的堂侄李順兒。


    “春妹子,救命——!”李順兒看到陶三春,眼睛裏立刻露出了兩道期盼的光芒,雙手扶著地麵兒,用力磕頭,“春妹子,求求你救我一救。我,我隻是個打雜跑腿的,什麽壞事都沒幹過。我,我今晚還給你喂過水喝!”


    “閉嘴!”寧子明與陶三春兩個異口同聲地嗬斥,隨即迅速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睛中都湧現了一絲詫異。


    “哎!哎!”李順兒不敢再大聲討饒,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呯呯”幾下,就把額頭處磕破,鮮血瞬間流了滿臉。


    陶三春性子裏頭雖然有幾分男兒氣,終究沒親手殺過人。見李順兒的模樣實在可憐,心腸立刻開始發軟。走上前拉了一下寧子明的胳膊,低聲祈求道:“他,他的確就是個小跑腿兒的,寧大哥,要不然……”


    “我原本就沒想殺他。但是如果他撒謊騙人,就不能怪我心腸狠了!”寧子明悄悄向她使了個眼色,故意裝作一幅凶神惡煞模樣。


    “沒有,小人沒有執迷不悟。小人剛才說得全是實話,小人可以對天發誓!”李順兒嚇得身體打了個哆嗦,抬起頭,啞著嗓子低聲賭咒,“如果剛才對兩位趙爺所說的話有半個字是糊弄,就要小人被天打雷劈!”


    “閉嘴!”寧子明將手中鋼鞭向下壓了壓,低聲喝斥,“糊弄沒糊弄,等會兒就能知曉。如果趙二哥能平安回來,我自然會給你一條生路。如果他發現你在撒謊,哼哼……”


    “不敢,不敢!小人真的沒有撒謊,真的沒有啊!”李順兒被鋼鞭壓得脊梁骨發寒,哭泣著回應。“小人剛才把知道的全都說了,我,我家大爺爺如果知道小人剛才做的事情,非扒了小人的皮不可。小人,小人已經沒退路了,趙統領,求求您,就放過小人一回吧!”


    “沒退路了就老實等著!”寧子明低低的補充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陶三春,“桌子上那把刀是給你的。你幫我看著這小子,如果他敢逃走或者呼救,你就一刀結果了他,千萬不要手軟。”


    說罷,將鋼鞭一抬,整個箭一樣竄出了門外。


    “你,你去哪——?”陶三春毫無準備,追問的話脫口而出。卻又不敢喊得太大聲,眼睜睜地看著寧子明的身影三縱兩縱,就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不知道是誰家的狗兒,突然狂吠了起來。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裏,顯得格外刺耳。


    “可別驚動了寨子裏的莊丁!可千萬別與巡夜的更夫碰上!即便碰上了,也千萬不要硬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如果打不過,就趕緊逃走,當即立斷,千萬別想著再回來救我……”少女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手中的鋼刀顫顫巍巍,顫顫巍巍,隨著身體的抖動上下打晃。


    “春妹子,他們去糧倉放火了!您,您手抬高點兒,抬高點兒,小人,小人不跑就是!”李順兒被脖子上不斷移動的刀刃,折磨得欲仙欲死。雙手扣緊地麵上的磚縫,抽泣著哀求,“他們先前問的,就是糧倉、馬廄和草料庫的位置。這會兒肯定是去放火了。春妹子,您,您可千萬把刀拿穩了,求您了!”


    “放心,砍不死你!”陶三春的三魂六魄,瞬間又返回了自己的身體。冷冷地朝著刀下匍匐的李順兒看了一眼,低聲承諾。然而,手臂卻不聽話地又是微微一抖,刀鋒在對方的後脖頸上蹭出了一道血絲。


    “咯——!”李順兒嚇得魂飛天外,雙眼一翻,當即暈死了過去。陶三春被他的表現給嚇了一大跳,舉起鋼刀就要痛下殺手,刀落到一半兒,才發現對方不是在耍什麽花招,趕緊又將刀刃歪了歪,“叮”地一聲,緊貼著對方的肩膀位置,在地上砍出了一串淒厲的火星。


    “笨死了!”她低聲怒罵,不知道是罵李順兒,還是罵自己。蹲下身,用手指在對方的人中位置狠狠掐了數下,隨即,又將刀刃緊緊地壓在了此人的脖子上,“醒過來沒有,醒過來就別繼續裝死。否則,姑奶奶隻能成全了你!”


    “嗚嗚,嗚嗚——”李順兒緩緩睜開眼睛,低聲痛哭。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亂世宏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酒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酒徒並收藏亂世宏圖最新章節